第510章 聖質深邃

類別:曆史軍事 作者:要離刺荊軻 本章:第510章 聖質深邃

       第510章 聖質深邃

      呂公著眯著眼睛,看著剛剛從崇文院那邊謄抄出來的副本。

    這是起居郎範百祿記錄的,今天的天子召見中司的文字。

    這已經是呂公著看的第三遍了。

    但依舊讓他心驚膽戰!

    “官家……”

    “聖心如炬啊!”

    這上麵的內容,讓他看的頭皮發麻。

    “大人……”他的兒子呂希哲在沉默了很久後問道:“怎了?”

    呂公著抬起頭,看著呂希哲,眼中竟有了些溫柔。

    這讓呂希哲大感意外。

    要知道,自從入京之後,他父親就再沒有給過他什好臉色了。

    良久,呂希哲就聽到自己父親歎道:“汝是對的。”

    “嗯?”呂希哲不懂了。

    “往後,汝和王介甫的事情,老夫不管了!”呂公著說道。

    “啊!”呂希哲更加想不通了。

    老父親不是一直對他和介甫相公書信往來有意見嗎?

    就算是上次,老父親要他寫信和介甫相公談談呂惠卿,老父親的語氣都有些不耐煩。

    怎現在忽然直接告訴他——以後你和王安石的事情,老夫不管了!

    愛咋咋的吧!

    這不就是在鼓勵他和介甫相公多多往來?

    呂希哲一時都有些傻了。

    老父親今天該不是吃錯藥了吧?

    呂希哲記得很清楚的,自從介甫相公變法之後,老父親對其的態度就日益惡劣。

    最終,在司馬光被罷的事情上徹底決裂,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去年父親奉旨回京,路過潤州,都沒有特意去江寧看介甫相公,還是他半路上悄悄跑去江寧拜見了介甫相公。

    呂公著卻沒有停下來,他看向在呂希哲身後的呂好問,問道:“舜徒啊……本中今年兩歲了吧?”

    呂好問立刻拜道:“回稟大人,本中下個月就滿兩歲了。”

    呂好問是在元豐五年成的親,那一年他十七歲。

    隔年,就有長子呂本中,也是呂公著的嫡長孫。

    “老夫打算給本中說門親事!”

    呂好問規規矩矩的拜道:“一切唯大人之命是從!”

    自古婚姻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何況是祖父?

    “老夫覺得,蔡元度的小女兒很不錯。”

    “年齒也正好和本中相當。”

    這下子,呂希哲也好,呂好問也罷,都瞪大了眼睛。

    蔡元度就是蔡卞,王安石的女婿!

    而蔡卞和妻子的感情,可謂是如膠似漆,據說成婚十幾年,連臉都沒有紅過。

    呂公著既然開口,想要和蔡卞結親。

    那,很顯然,他想要的玄孫媳婦,隻能是蔡卞的嫡女。

    也就是王安石的外孫女了!

    “怎?”呂公著哼哼兩聲:“爾父子有意見?”

    呂希哲、呂好問頓時把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一樣。

    呂希哲甚至咽了咽口水。

    忍不住幻想了起來。

    “介甫相公……嘿嘿……介甫相公……嘿嘿……”

    孫子和介甫相公的外孫女結親。

    那他是什?

    介甫相公的親家啊!

    呂公著看著那個逆子一臉得瑟的模樣,忍不住在心搖了搖頭,當即就對呂希哲斥起來:“既是如此,還不快去蔡元長府邸,請蔡元長來保這個媒?”

    “動作不快點……”

    “萬一人家定下了親如何是好?”

    呂希哲幡然醒悟。

    是啊!

    介甫相公的外孫女婿……

    這個身份,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呢!

    他確實得馬上去做。

    於是,立刻磕頭:“諾!”

    說完就帶著呂好問,火急火燎的去忙了。

    呂公著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孫子,那迫不及待的樣子。

    就忍不住扶額而歎。

    “王介甫啊!”

    “終究是汝笑到了最後!”

    呂公著忍不住回憶起,他當年和王安石在揚州為官時的歲月。

    眼前便浮現起了,那個年輕但邋遢、不修邊幅的年輕人的樣子。

    當時,朝中有傳言,要招他回京。

    王安石聽說後,特別高興,和左右說:“晦叔將來若為相,吾輩可以直言矣!”

    那時候多美好!

    嘉佑四友,互相相知,互相扶持,也互相唱和著詩詞。

    大家都暢想著未來,也抨擊著時政的黑暗。

    然而……

    最後的最後,四人反目成仇。

    而每個人,似乎到最後,都成為了當年他們最厭棄的人。

    那些在皇佑、嘉佑時代,鉗製輿論,打擊異己,容不得不同意見的宰執。

    想到這,呂公著就歎息了一聲,輕聲道:“原明、舜徒啊……”

    “願爾等,不必如老夫等人……”

    最後的最後,活成了自己年輕時最討厭的樣子。

    變成那個昔年抨擊的當政者的模樣。

    呂公著看著手的文字,想起了他這些天的所作所為。

    心中無比慚愧也無比愧疚。

    現在的他,不就是當年他天天抨擊的賈昌期、韓琦、文彥博、富弼嗎?

    他的所作所為,與嘉佑時代,籠罩在天下人頭頂上的那些當政者有什區別嗎?

    沒有!

    ……

    文彥博,躺在椅子上,看著頭頂的燦爛星空。

    耳畔,文及甫磕磕碰碰的念著,宮麵送來的今天天子起居錄文字。

    等到文及甫念完,文彥博就感慨了一聲:“了不得啊!今日之後,所有宰執都欠官家的了!”

    文及甫眨眨眼睛,忍不住請教起來:“大人……兒愚鈍,還請大人指教……”

    文彥博現在已經習慣了,甚至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兒孫都是庸才。

    特別是在那天,見過了文宗道的愚蠢後。

    他對文貽慶、文及甫的態度大大改變。

    這兩個兒子,雖然在政治上蠢了些,天真了一點點。

    可到底,為人不錯,做事還算謹慎。

    隻要不混官場,應該不至於出問題。

    所以,他的耐心也多了很多。

    於是,文彥博道:“汝沒有看到嗎?”

    “官家都說的很清楚了!”

    “社稷為重,天下為重!”

    “這是委曲求全呢!”

    “休說官家才十歲,便是二十歲、三十歲的官家,願意為了國事而委屈求全,大臣們就不慚愧?”

    是的,這才是問題關鍵!

    自古以來,一般都隻有皇帝任性,大臣去哄。

    何曾見過,大臣們自己搞砸了事情,皇帝為了天下社稷大局,委曲求全的?

    翻遍史書,找得出十個案例嗎?

    反正文彥博找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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