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其他登臨教會的使徒,第二使徒無亂,此刻顯得極為鎮定。
他站在聖地深處一座殿堂中,腳下是密密麻麻的陣紋,如蛛網般向四麵八方延伸,仿佛覆蓋了整個聖地。
他身形不高,麵容稚嫩如人類孩童,肌膚白皙近乎透明,一頭銀白色的長發垂至腰際,那雙眼眸中蘊含著無盡的歲月滄桑。
哪怕李夜來還在追殺幽魂,哪怕他親自邀請的至尊鬼仙被一擊擊退,他也沒有絲毫驚懼。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陣紋中央,雙手負於身後,目光穿過大殿的穹頂,穿過層層疊疊的空間褶皺,落在遠處那片被金色與黑色撕裂的天穹上。
“若是能讓他成為第十三位使徒”他的聲音很輕,如同自言自語。
另一道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那聲音飄渺而虛弱,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微微的顫音,仿佛說話者隨時都會消散。
“冠軍戰力超群,麾下冠軍一隊更是人類精銳。且他還是命運之書的克星,若能將其化作使徒,登臨教會便再也不懼所謂的‘命運’。”
登臨教會目前共有十二位使徒。
不,現在隻剩下十位了。
第五使徒血零,第十二使徒凝雪已被李夜來斬殺。
雖然令人傷感,但這並不妨礙登臨時刻的到來。
每一位使徒的出現,都是對登臨時刻的補全。
如今,距離登臨時刻就差一步之遙。隻要第十三位使徒歸位,他們所期待的時代就會到來。
原本,這個位置是為葉蘇準備的。那位被命運之書奪取人類天驕,若是能成為使徒,便會徹底補全所有儀式,登臨之王將以完美姿態歸來。
但那道聲音給出了另一個選擇。
人類冠軍李夜來.雖然不夠完美,但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代價是登臨之王的姿態不再完美。
但這點缺失,可以在之後的歲月中補全。
“是有些冒險。”無亂說道:“不過,葉蘇也已經追在幽魂後方了,倒是可以作為備選。若是可以兩個都收下,自然是最好的。但若是對其中一個出手並成功的話,另一個想逃,我們估計也攔不下。使徒歸位和登臨時刻之間還有一段時間的空窗期。”
那道聲音沉默了片刻,再次響起:“盡可能嚐試吧。能對付命運的手段不多,我們最好把握在手中。”
“好。”無亂應道:“我會處理好的。你也做好準備,為了我們構建的未來,為了那個各族再無紛爭的未來。”
那聲音沒有再回應,仿佛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無亂知道,那個聲音的主人。
第一使徒,無歲,正在越來越接近‘登臨之王的形態。他的自我意識在模糊,神性在壓製人性,他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了。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待聲音徹底消散後,無亂從座椅上緩緩起身。
“終於要到這個時刻了”他的語氣中帶著疲憊與期許。
他活得太久了。
早在仙墟形成之前,他便已存在了上千年。
那時的他,還不是什使徒,隻是一具被遺棄在培養皿中的克隆實驗體。
是那個最初的禁區文明為了研究仙人骸骨,而克隆出的人類。
可惜,克隆失敗了。
他隻是一個有著不錯天賦的人類靈能者,而非仙人。
唯一的可道之處,便是他的壽命悠久。
但這也使得,他見證了一個文明的起落與紛爭。
繼承了古天庭和寂滅文明部分遺產的強大文明爆發了內戰。
最終進行了文明切割。
一方攜帶著有誌之士開疆拓土,尋求更大的領土與資源,以最極端的手段應對未來,乃是極端軍國,極端排外主義。
另一方則徹底怠惰,明明有著強大的科技與神秘側遺產,卻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再也沒有外取的心思。
後者,便是如今仙墟核心處的禁區文明。它們被另一方稱為失墮文明。
失墮文明的技術很強,卻毫無進取之心。
整個文明稀糊塗地過著日子,文明理念便是及時行樂。甚至因為沉迷享樂,而爆發過幾次混沌叛亂。
無亂便是在那種環境中誕生的。
他在文明分割的動蕩中被驚醒,從那具冰冷的培養皿中爬出,赤身裸體地站在廢墟之中。
他見證了無數的戰爭,掌握著強大技術的文明內部互抽,混沌信仰腐蝕的叛軍召喚出混沌魔軍,給予文明更深的傷害。
那種經曆讓他一度陷入迷茫,不知道活著是為了什,不知道文明的意義在哪。
直到他遇見了無歲。
那個弱小卻又永生的存在,在戰火中宣揚著登臨的理念。
他的信徒一次次被摧毀,又一次次重新聚集。
他的聲音從不響亮,卻從未斷絕。
他明明那弱小,卻比任何人都堅定。
他給予了無亂姓名,成為了他的教導者。
無亂跟隨他,成為了第二位使徒。
他們一起建立了登臨教會,延續至今。
而為了將那份理念徹底實現,無歲選擇了成為那尊神靈的胚胎。
隨著信徒的逐漸擴展,無歲的實力逐漸強大,但自我意識卻愈發模糊。
神性或許會吞噬人性.之後的無歲還會是無歲嗎?
無亂不知道,但他清楚,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這是他們的信仰。
無亂目光幽然地望向戰場,望向那道正率領千軍萬馬(影軍)追殺異族的人類冠軍。
猩紅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狂傲的宣告著人類冠軍的到來。
若是在平時,無亂很想與其論道,品茶。讓他徹底理解登臨教會。
世界不會因為弱者的堅持而變得溫柔,但無數的弱者真的可以改變世界。
但如今的局勢,怕是再也沒有那種機會了。
“我不恨你。”無亂輕聲說,那聲音沒有憤怒,沒有怨恨,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因為你是人類冠軍,剿滅異族,庇護人類,本就是你的職責。但我會讓你理解並讚同我們的做法,我們有著相同的敵人,未必不能並肩作戰。”
他笑了笑,那張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滄桑。
隨即,他抬手。
無數陣紋隨之變動,那些覆蓋整座大殿的符文開始流轉、交織、重組,如同被撥動的琴弦,發出低沉的嗡鳴。聖地深處,有什東西正在蘇醒。
幽魂已經快逃到聖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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