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十來分鍾的功夫,李龍就抓到十來條近兩公斤的鯽魚,這還是有些小的他沒要的結果。
“嘿,小龍抓魚還真是沒說的。”老羅叔笑著說,“這一會兒,就夠燉一盤子了。”
“嗯,新鮮鯽魚好吃,”李龍隨手從路邊拽了一根芨芨草,把這些魚一條條穿起來——魚嘴穿進去,邊鰓穿出來,成了一個魚串,然後遞給老羅叔:
“老羅叔,這魚你們中午燉著吧,加上這酒,能好好喝一喝。”
“行哩。”老羅叔也不客氣,笑著接了過來,“我還想著等水停後看看這入水口子這,能不能用抄網撲兩網子魚,你這倒好,直接給逮出來了。”
四小隊這兩年變化其實挺大的,就說這個吃魚,以往就是李家這樣的以前吃過魚的無論冬夏,逮到魚都吃。
畢竟在肉少的年代,魚也是好東西,補充營養啥的,並不差。
以前,一些老北疆人,甘陝移民過來的人基本上不吃魚——畢竟這產的鯽魚和鰱魚刺都比較多,吃起來麻煩,紮兩下後幹脆就不吃了。
但這兩年,李龍的幾個創新吃法,讓這些原本不吃魚的變得喜歡吃魚了——第一種就是魯地的那種把魚炒碎了吃,雖然魚肉也是碎的,但有味兒。特別是大魚,刺也大,弄的不是那碎,小刺就都顯形了,不容易被紮著。
另外一種就更方便了,燉魚的時候多放水,把魚燉的爛爛的,然後用笊籬把魚骨魚刺搭出來,隻餘下魚湯魚肉,這個無論是泡米飯還是下麵條都不錯。
後世還有用破壁機直接把燉好的鯽魚連骨帶肉打碎著吃的,李龍沒試過。
有了這些吃法,那些原本不吃魚的自然也就慢慢接受了——雖然四小隊比其他生產隊的人富一些,也不是家家像李家這天天吃肉的。
能有魚吃,總比天天吃菜好吧?
更重要的是四小隊得天獨厚,隻要放水澆地,無論是澆田地還是菜地,渠水必然有魚,隻要略勤快一些,就能“撿”到魚。
但是,在那些才開始接受吃魚的村民眼,像李家這樣的人,那就是專業“漁民”,哪怕發現哪有能逮魚的消息,關係不錯的也是直接過來找這幾家人,然後帶著一起過去逮魚,他們跟著“撿”一些。
專業的事情專業的人來做,這概念是真的被他們給貫徹了——在李龍李強這些人眼,那魚就在地,那些能窩水的坑,不說逮,撿就是了——豫地和魯地來的這些人再熟悉不過了。
但在那些人眼,這活就不好幹。
這讓李龍又想起來那個在銀行,死活不敢點確定的老太太了。
自己把自己給禁錮在一個自認為安全的小圈子,對於外界的東西,是執意的不去接受和主動接觸。
“你先回去吧。”李建國把地的壩打完,扛著鐵來到地頭對李龍說道,“呆這幹啥?這熱的天,曬的很。”
“咋,大哥,你還弄死條蛇?”李龍驚訝的發現李建國的鐵頭上掛著一條土長蟲。
“嘿,剛才我在地邊上走的時候,就感覺有啥東西一動一動的撞我,撞兩回,一看是條長蟲,就給拍死了。我記得你小的時候不是喜歡把這個剝皮後,用葵花葉子包起來燒著吃嘛,”李建國笑笑,“這個還怪粗哩,要不要?”
“要,咋不要哩?”李龍笑著說,“好長時間沒碰到過了。”
李龍剛過來北疆的也是個莽撞的少年,什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想著嚐試一下,甚至於他都快活成這個村子某一代人眼的傳奇了。
空手趕過獾子,打死過若幹條毒蛇或者不毒的蛇,小的時候弄回來的幾條鯽魚不夠燉的,幹脆就開剝後灑點鹽和辣麵子,用沾了水的葵花葉子一包,往燒過的土灶紅灰一埋,十幾分鍾後就能拿出來吃了。
這種烤魚,現在已經絕了吧,應該沒人再會吃了。
李建國的兩句話勾起了李龍的回憶,他笑著從大哥鐵上取過那條蛇,看了起來。
蛇頭已經被砸扁了,死的不能再死。這條蛇長一米多,比小孩手腕略細,挺重的。
李龍曾經想過用蛇皮做條腰帶,據說這玩意兒係上後夏天很涼快,不過弄了幾條蛇皮,不會處理,都幹了浪費了。
於是便也沒起這個心思了,掏出刀子,在蛇脖子那割了一圈,像是給做環切手術一樣,切完後,收起刀子,然後把蛇皮剝起,一手拿蛇頭一手往下拽蛇皮,用巧勁兒,隻一拽一拉,蛇皮和蛇身子就分開了。
“嘿,小龍,你這真有個獵人樣兒!”已經把魚送回去的老羅叔回來看到這樣子,讚歎著,“這皮子……不錯!”
拽出來的不光有蛇皮,還有蛇的肚子腸子。蛇膽不算小,有蠶豆大,李龍沒要。
他打算把皮子扔掉,老羅叔卻接了過來:
“小龍,這蛇皮不錯,要不要給你處理一下?”
“老羅叔,你能搞這個?”李龍有些意外,“這個不好處理吧?”
“嘿,試試唄。”老羅叔笑了笑,沒打保票。
李龍有些意外,看來老馬號的這些人,個個都是有點本事的,隻不過在這個年代,哪怕有本事,也不一定能出頭。
“得一段時間,能弄好到時就給你,弄不好,那也沒辦法,你也別怪我。”
“那肯定,這玩意兒我也不會弄,原本是想扔掉了。”
“弄好了,給曉霞做條腰帶不錯。”老羅叔說,“這蛇皮處理好了比較細,不適合男人用。”
李龍倒是無所謂,能弄出來一條,就能弄出來十條——戈壁灘鹽堿地的蛇可不少!
這還是條土長蟲,還有高原蝮蛇,那皮子是不是更高級一些?
這其實也是特產嘛。
李建國見李龍不走,也沒說啥,繼續去處理著澆水的事情。農活對於李建國來說,小兒科,又過了半個小時,二十多畝地的甜菜已經澆透了,甚至於李建國還把地尾那邊積的水給放到了鹽堿地灘,這樣澆水浸出來的鹽堿就帶出去了。
這就是大水漫灌壓鹽堿的道理——鹽堿融於水,表麵這一層融了之後被水帶走,那鹽堿就會弱一些。
雖然過段時間地層麵的鹽堿會返上來,但就這一段時間,夠地的莊稼好好長一截了。
有人匆匆扛著鐵過來,李建國也從地尾走到了地頭,和那個人聊了兩句,算是完成了交接。
這時候澆水按時間,不是按方數——雖然最後算水費是方數,但沒有精確的測量工具,就隻能以時間來論。
二十多畝地,不到一個小時的澆水時間,水量挺大。來交接的人把李建國事先堵好的水口子扒開,水就從支渠流到他們的地頭。那邊他們也已經打好了堵水口,自家地開了口,水就進他們家地了。
而李建國這邊就把地頭水口子堵上,水不再往甜菜地流,很快地頭這邊地就沒水了。
偶爾能看到小鯽魚或者小狗魚在跳著,李龍也沒管。
大自然的生存法則,適者生存——那些沒有順流而下,還在小海子的魚會生存的時間長一些。
用鐵挖著泥巴堵水也是個技術活,不會的人,挖一鐵可能一半都隨著水流了下去。
李建國動作極流暢,三兩鐵就用滿泥把水口子大部分堵上了,剩下的加固就是小事了。
李龍看了看手頭被扒了皮的蛇,許多人說野外的蛇身上有寄生蟲,唐磚說也有,但李龍是沒看到,感覺這蛇肉晶瑩剔透,麵血絲鮮紅漂亮,還挺好看的。
蛇的肋骨有點像魚的大刺,總的來說,他是想嚐試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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