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站一向熱鬧,但基本上都是在討論著最近什東西值錢,什東西好收,哪又出了什新東西。所以像鐵金兵過來找孫家強這種八卦性的事情,就非常容易引起大家的關注。
鐵金兵並沒有想那多,他隻是單純的缺錢了,然後便學著妹妹原來的路子,收了東西過來收購站賣。在鐵金兵的腦海,這是很容易的事情,低買高賣,從中賺差價,就這樣。
問題是他收來的這些東西,價格比顧博遠給的還要高一些,如果按這個價賣掉,他不光賠上了一天的功夫,還要虧錢。
家的錢都是他爹鐵銀虎把著,他這些錢還是不好容易從妻子那騙來的。
所以他很滿意,對著顧博遠說道:
“你就這評的嗎?是不是故意的?我這些皮子怎可能就值這點錢?你們不是誇口說一張皮子能賣到五十塊錢嗎?”
“五十塊錢是全皮。”顧博遠麵對這個草包一樣的鐵金兵,想起來那個同樣出自鐵家,同樣是回族,性格卻異常的堅韌的鐵蘭花,語氣自然不會有多好,“你這是全皮嗎?你看上麵至少有兩個槍眼,剝的時候還給剝爛掉了,還用一塊油皮給糊住,這糊弄誰呢?你問問他們,這樣的皮子值多少錢?”
旁邊的二道販子們很配合,笑著說道:“最多三十塊錢!”
“要我看,二十五都給高了!”
“就是!皮子就這樣,你還想要撒價錢呢?就算想糊弄人,也得把皮子修補一下,好看一些吧?哪怕把毛梳順一些,把那些血痂給洗掉呢?”
被人羞臊的感覺,讓鐵金兵變得激動起來,他看向孫家強,聲音很大:
“你是死人嗎?就不知道說句話嗎?”
他的意思很明顯,孫家強娶了他妹子,那自然和他是一家人,自然得幫他說話。
隻是這話如果放在私下說,說不定會有些效果,這大庭廣眾之下,孫家強哪怕顧及一下鐵蘭花想要幫他一把,也是不可能的。
“我不是死人,不過我也不是笨蛋。”孫家強冷冷的說,“你這皮子就這個球樣,你還能賣出花一樣的價錢來?顧叔給你的這個價格已經是看在我的麵子上了,你還想要幹撒?”
結婚之後,孫家強從鐵蘭花嘴聽到最多的就是她老爹怎的獨斷專行,她哥怎的草包還自大,她的媽媽怎的懦弱。
如果不是她一直要強且堅韌,能不能獨自過到現在都不好說,在她十六七歲的時候,鐵銀虎就已經謀劃著要把她嫁人了。
孫家強當時還疑惑的問,十六七歲領證人家社區也不批啊。
鐵蘭花白了他一眼,告訴他,有些像她這樣的小姐妹,十六七歲就嫁人了,嫁人也不領證,阿訇念一下經就一起過了,過了之後生了小孩,到了年紀之後再去領證,如果碰到惡一些人家,可能生了女兒,會被趕回到娘家去。
“那趕回到娘家會怎樣?”孫家強追問過。
“被娘家再趕回到婆家去,可能會繼續生小孩,直到生出男孩來。”
悲哀。
雖然隻是個別,但聽著挺悲哀的。
所以孫家強對鐵金兵並沒有什好感,這貨就是吸血蟲,寄生蟲一樣。
一邊覺得自己很厲害,妹妹的本事在他看來不值一提,一邊又安然的享受著鐵蘭花賺來的錢,絲毫沒有一點感激。
這些事情孫家強都知道,所以他不會對這個大舅子有什好感。
把鐵蘭花娶回來,孫家強和她商量過,鐵蘭花並沒有要求他不吃豬肉,做一些符合某種教義的事情。孫家強也盡量的去適應鐵蘭花的生活習慣。
雙方都在考慮著對方的感觸,所以孫家強覺得很幸福,正因為幸福,所以他更加為鐵蘭花所不值。五百塊錢不算啥,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掙出來,但是明明說好的,互不打擾,現在鐵金兵這無恥的提出要求來,他是真的沒想到。
沒想到,才會生氣,才會失態。
鐵金兵被孫家強強硬的措詞給說懵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我想幹撒?你是我妹夫哎,你不幫我你幫誰呢?我給人說,沒找人給你灌腸子,沒給你洗禮都是對你客氣了,你說你想幹撒呢?這尕尕的忙都幫不上,你還能幹撒?你算個撒東西……”
“啪!”
鐵金兵話沒說完,就讓孫家強一巴掌糊在了臉上,他捂著臉有些難以置信,然後孫家強不解恨,又給了他一巴掌。
鐵金兵更懵了,捂著臉連話都不會說了。
“想賣就賣,不賣就滾!”孫家強也是有尊嚴的,鐵金兵在這胡攪蠻纏,不光鐵蘭花沒麵子,他也沒麵子。
雖然對方是大舅哥,但眼下的行為就跟熊孩子一樣,他不得不出手教訓對方。
鐵金兵終究還是要點臉的,扭頭就走,走出去兩步後卻又返了回來,抱著那些皮子恨恨的瞪了孫家強一眼,然後離開了。
院子靜了靜,隨即哄堂大笑。
顧博遠看了孫家強一眼,眼神有些複雜。但這事也隻能這樣了。
他對著那些笑鬧的賣貨的人說道:
“還賣不賣了?要賣的快進來,不然的就往後一個!”
“賣賣賣!”原來排在鐵金兵後麵的那立刻就進了屋子,然後把自己帶過來的兩根鹿角放在櫃台上,笑著說:“顧老板,給看看吧。”
李龍知道孫家強這強硬的打了鐵金兵,非常意外。
這是孫家強嗎?平常孫家強都是與人為善的啊?就是在山,他也是用刀來偽裝著自己的凶狠,其實一點也不狠。
是結婚後發生的變化,還是鐵蘭花在家的遭遇讓孫家強對鐵家人產生了仇視?
或者兩者都有?
李龍去看了孫家強,把他叫到後麵會客室問了情況。
“我媳婦說沒事,打了就打了。說鐵金兵那個慫貨就是被打了也不敢告給家人,那家夥要麵子的很,最多就是自己賠點錢,把這個皮子賣給另外那個收購站,然後拿錢回去吹牛。”
孫家強這時候完全沒有了先前的凶狠,麵對李龍他還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說:“我當時就是擔心他在麵鬧起來,想著打他一巴掌,把他震住。結果沒想到回去後我媳婦說打的好,她不能打,我是能打的。”
李龍有點明白了,看來,鐵金兵原來欺負妹妹是欺負狠了。
“最近你媳婦怎樣?還在收皮子?”李龍知道沒事,便轉換了話題,“還行吧?”
“還行呢。我給她說了,騎自行車就隻在附近兩三個鄉收就好了,別跑太遠。”
李龍想提醒一下,鐵銀虎那個人肯定是不會這輕易的放過鐵蘭花這個賺錢機器的,不過想想還是算了。那個女人能這堅韌的做到現在這一步,沒理由不做防範。
別人的家事自己就別操心了,至少在孫家強向他求助之前不用了。
真要求助的話,好歹自己在民宗委還有熟人,也有麵子,真要有麻煩了,幫一把是沒問題的。而且兩世為人的他很清楚,瑪縣的這個環境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漢族人多,所以有些事情真就是尕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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