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縣,四隊。
一場大雪把大地變得銀裝素裹。
村的年輕人相約著去野地追兔子,中老年人大多數串個門,或者在自家爐火邊上聽著收音機,聊著過往的艱苦生活。
底層百姓從來不缺歡樂,哪怕再苦,苦中作樂的本事還是有的。況且現在的生活好太多了,他們會想起過往的那些窘迫或者難以忘懷的日子,以調侃的方式說出來,代表著紀念,也代表著新生。李家東屋,董曉娟抱著孩子和杜春芳聊著天,說著老家的過往。
大多數時候是董曉娟在說,杜春芳在聽。偶爾覺得和記憶不一樣了,杜春芳也會打斷她的話,問一問情況。
她一輩子生活的範圍都非常小,在老家是老屋那一塊,下地的日子並不多。
在北疆,範圍會大一些,前後院都需要看看一一特別是前院,那是小兒子的家,她必須得給看著點。“趕明兒個,俺家幾口子落戶了,到時在小龍叔院子斜對過那一片堿灘上起個院子,住得近,好過日子。”
董曉娟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笑容,雖然眼下孩子還沒上戶口,但李俊峰已經說了,如果這一次能分到地落了戶,該交的罰款咱們交,交完給幾個孩子都上戶,然後安生的在這邊過日子。
在老家生孩子罰款多不少,還交不起。
來這才多長時間,現在賺的錢讓跟過來的那些親戚都眼紅了。
“落戶好落戶好。”杜春芳鬆了口氣,隻要不占著小兒子的院子就好。
雖然李龍他們不常住,但杜春芳認為那就是小兒子的家,別人偶爾住一住她都會不高興,現在李俊峰他們要落戶,一家子說要搬走,那就好了。
“也不知道你小龍叔去燕京咋樣,還坐飛機一一那飛機在天上,大鐵家夥,能安生嗎?”
“沒事啊,三叔不是說了嘛,已經到燕京了。俺小龍叔幹啥都能幹成的。”
老太太聽董曉娟誇小兒子,心高興,說道:“那是……小龍啊,那就是不一樣。嗯,他大哥大嫂給教得也好。”
董曉娟和村婦女們大都不熟,平時也就是和杜春芳聊一聊,但是今年年底如果能落下戶來,明年就是堂堂正正本村的人了,她感覺自己也能挺直腰杆子做人了。
以往雖然沒人管,但自己心虛,幹啥都有點偷偷摸摸的感覺,眼下總算有熬出來了的感覺。西屋,陸英明一邊喝著茶一邊問李建國:
“聽說開春小龍要花錢把咱們隊到鄉這一段路修成柏油的?真的假的?”
“差不多吧。”李建國沒給一個準話,隻說差不多。
經曆了太多的事情,李建國知道事情沒有落下的時候,不確定性總會有的,把話咬死反倒容易出事。“那得不少錢吧?”陸英明說道,“這……小龍那邊沒問題?”
村民會已經開了,李龍要修一條從鄉到村的柏油路已經傳開了,村許多人在議論著。許成軍在和李家兄弟兩個確定這件事情後,已經給鄉打過報告了。
鄉在知道李龍是想聯合鄉一起修,鄉隻需要出個名義,李龍出錢,聯係施工隊等,自然是非常高興,把李龍好好誇了一下,原本是想請李龍到鄉一起商量一下的。
但李龍因為燕京那邊相召,已經坐飛機走了,鄉的意思就是等回來,啥時候有空去一趟就行。這是妥妥的成績啊!
鄉出了這一個名人、有錢人,現在也算是跟著沾光了。
“嗯,得花個十幾二十萬吧。”李建國點點頭。一開始他也覺得心疼,這錢花的是不是有點多。但李龍給分析了一下,有些事情做了,比不做好。反正到山的路都修了,也不在乎這一點了。錢賺的有點多,得花出去一些,一來是的確做點實事,心踏實,二來也算是散財保平安。
李家住的地方是在村子的東南麵,所以要修的話,會一直從村西頭修到東頭。三個居民點,最西麵的肯定沒問題,李家這邊肯定也沒問題,就是靠東北麵的那個居民點的人有點不確定一一路會不會拐到他們居民點岔路口,就不進去了。
這時候想找李龍問問,也找不到人。
“十幾萬……柏油路不一定能修好吧?”陸英明大致算過,“工程隊……”
“工程隊小龍有熟悉的,花不了多少錢。”李建國笑笑,“這幾年也是賺了一些錢,小龍說那就得給咱們家鄉做點貢獻嘛。”
“唉,就是咱們隊離鄉太遠了。這一修,三隊二隊六隊都占便宜了。”陸英明有點不舒服。“嗨,不想那多。”李建國擺擺手說,“這不算啥大事,小龍說,主要是學生娃娃,下雨下雪上學,再不用踩著泥巴點子啥的,那個太難受了。”
“對對對,大人還好些,下雨了娃娃們遭罪。”
其實原來的泥巴路已經變成了砂石路,但下雨天之後還是會有泥巴點子,砂石路壓緊之後坑坑窪窪不平的地方也不少。
村門市部,馬金寶端著酒杯子在那說著,唾沫星子都落到酒了他也不管:
“李龍就是燒包!賺幾個錢不知道姓啥了,還修路,修柏油路一一我看他就是想顯擺!”
老板老張笑笑不說話,誰也不得罪,但有人不願意了,和馬金寶抬杠:
“那你有本事你也修啊!沒那個逼本事別在那說話!人家修路,得好處的是全隊的人,你不走那路嗎?人家把路修好我看你走不走?”
“憑啥不走?”馬金寶也算是有點資曆的,不會被人嚇著,懟了回去,“路是大家的,就算他花錢修,那修完也不是他們家的路,我想走就走了,再說我也沒請他修啊!”
“馬金寶,你還真是不要臉啊!這話你都能說出來……呆在四隊真是委屈你了。”對方也不示弱,“這大的人了也不怕丟人,你不要臉也就算了,你讓你們家的娃娃以後上學的時候別人咋看呢?”“我管……”馬金寶想說我管那多呢,但好幾個人看著呢,這話他說不出來,真說出來傳出去,到時兒子和兒媳婦又會和他鬧。
一口酒喝完,馬金寶罵罵咧咧的走了。
李家要搞合作社,這個大家都知道,今年跟著李家種棉花的,大都賺了錢,就算王三娃那個楞慫不怎聽話而且懶,就這樣一畝地賺的錢也比種油葵多,那明年誰不想種幾畝棉花,年底多拿幾個錢?種棉花要技術,村最懂技術的就李家李龍。
而且人家一點也不藏私,誰有啥問題問了人家都說。
那偏向誰,還用說嗎?
雖然小民易欺,但人心向背,這時候就是很好的體現。
李龍在燕京並不知道村發生的這些事情,他此刻正在民委戴主任的辦公室接著張秘書的電話。“昨天領導聽了你關於成立合作社、給村修路的事情,當時雖然沒說啥,但後來明確表示,像你這樣賺了錢又想著回報家鄉的,又要成立合作社帶著大家一起富的,才是真正的踐行了咱們所說的先富帶動後富的宗旨。
領導說了,你這樣的人應該表彰,大力宣傳。當然,這方麵是北疆那邊的事情,領導隻是覺得應該這樣做。
關於你所說的民校教材應該減少經文內容建議,領導會關注,他認為你以提案方式向大會提交,是正確的方式,這是成熟的和合理的處理辦法。
下麵就是我要說的。我辦公室的電話你是知道的,回去後有什事情,給我打電話。大部分正常辦公時間我都在。
我聽說前幾天有人過去查你,這件事情匯報的時候你沒提,但領導也是知道的。領導說,像你這樣合法合規的做生意辦企業,不怕查,但我們上級那些機關也不能聽風就是雨,隨意隨機有針對性的檢查。”李龍認真的聽著,邊上戴主任給他倒了杯水放著,李龍接過來喝了一口,眼神表達了謝意,然後繼續。“當然你也不要有怨氣,上級檢查是上級的事情,有人去處理協調。你隻要辦好你的企業,合法合規賺錢,就沒人能影響到你。”
張秘書今天的話挺多,但字字都是關鍵,李龍在戴主任辦公室不好記,不過他大致明白了那邊的意思他的事情,張秘書這邊一直關注著,可能會進行一些上層的協調,這個不用他去管,他隻需要負責做好他自己的事就行,然後有麻煩了,可以打電話!
這個是關鍵!
聊的差不多快有半個小時,李龍放下話筒,戴主任笑著說道:
“李龍同誌啊,張秘書對你還是真的關心。我很少見他對哪個咱們那邊過來的人這上心。嗯,挺好的,水快涼了,快喝吧。”
“謝謝,謝謝戴主任。”李龍笑著說道,“不光是他們,還有你們,真的謝謝你們。”
“嘿,咱們也算朋友了,謝啥?中午食堂咱們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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