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院子的酒席一直持續到下午五六點才散去,主要是一些半殼子們在酒桌上回憶當年,喝的比較痛快,用的時間比較長一些。
這些人喝高了,還要把已經敬完酒的老顧和忙著的李建國拉過去,李建國甩甩胳膊說沒空,老顧幹脆裝醉,讓宋老師給扶進屋子去了。
因為顧曉霞第二天要上班,所以三點多吃完之後,就開車把明明昊昊和楊大姐他們帶著回縣去了。倒是李龍和顧曉雨留了下來,看有沒有能幫忙的事情。
其實也沒啥事,招呼人的事情用不著他,就是和村人打打招呼打打下手。顧曉雨則是在屋和宋老師聊著天,幫著擋一擋看熱鬧的。
宋老師雖然感覺得到大家的熱情和好意,但她總歸有點不習慣。有些阿姨嬸子的習慣性進新房子想看看“新娘子”,梁月梅在的時候還說幾聲,梁月梅去收拾盤子的時候,顧曉雨在這,總歸能起點作用。
等客人走完,李龍幫著大家開始收拾。老娘杜春芳早早就回去了,原本她還想著在酒席桌子上好好的照顧一下明明昊昊,結果明明昊昊還沒開席的時候就已經吃飽了,壓根不上席,跟著隊幾個上學前班的小子丫頭一起玩去了。
顧曉霞要帶他們回的時候,明明正跟著其他人在澆菜地的水溝掏魚呢,身上弄的全是泥巴點子。而昊昊則給一個小丫頭糾正著普通話,一板一眼的,很認真的樣子。
所以顧曉霞要帶他們走,他們兩個還不樂意,但也沒辦法,母親的鎮壓大法隨時會降臨,他們也害怕顧曉霞打屁股。
今天忙碌一天,就主要是吃這頓席。客人走後,剩下的活還得幹。雖然現在四隊人均收入比其他隊要高不少,但酒席吃完剩下的菜折在一起,依然是不少人眼的美食。
這是夏天,這些東西根本不能放,於是收拾盤子碗的各家分一些端回去了——梁月梅沒要,家有更好的。
那些端盤子上菜的小夥子青壯們吃完最後一桌,把桌子板凳什的都歸放在一起,明天要還,而且明天還有謝東的一桌好菜等著他們。
兩個大師傅是真正的辛苦了大半天,這時候已經回去了,太累了,著不住。
看著歸於陳寂的院子,李龍笑了笑,這件事情總算是忙完了。
他記得老顧說在四隊再呆兩天,八號開車回河穀那邊去。等下次回來,估計要過年,要秋後了。
看這也沒啥事情了,李龍便去和正在盤點的大哥打了個招呼,然後喊了一聲顧曉雨,開車回縣去了。
回到家,顧曉霞在臥室小聲對他說:
“宋姨給明明昊昊一個人塞了個紅包,也不知道啥時候塞的,包麵是一百塊錢。”
“長輩給的,那就拿上吧。”李龍說道,“估計明明昊昊叫人了,這是該給的。”
顧家這一脈,顧曉雨沒結婚,三代就隻有明明昊昊——雖然是外孫,那也是血脈。
這事就過去了。
第二天顧博遠就開車到了縣,在收購站呆了好一會兒,一邊是給宋老師介紹他曾經幹過的地方,一方麵也是找李青俠敘敘舊,交流一下開收購站的經驗。
李龍也在收購站,幫著淘洗貝母,整理皮子。上一趟劉高樓拉過來的皮子是春皮,收拾的不是很好,放在庫房容易招蒼蠅,需要他們重新刷洗,抹鹽,再分撿。
不然生蟲就影響品質和價格了。
六月八號,顧博遠開車離開瑪縣,和新婚妻子一道回了河穀。
顧曉霞要上班,沒辦法送他們。李龍和顧曉雨他們送行的時候,說讓他們過果子溝的時候注意一些。
“放心吧,想想上一趟,要不是我果斷,說不定咱們還不一定能過來呢。”顧博遠很是自信。
李龍也就沒多說話,他怕說多了顧博遠那搞出什不好聽的話來,一語成讖就麻煩了。
好在兩天後,顧博遠打電話過來,他們安全到達河穀,接下來就是日常了。
顧曉雨的假期也快到了,六月十一號星期天的時候,李龍開車帶著顧曉霞和顧曉雨兩姐妹去了烏城,買了一些特產,有些是要顧曉雨隨身帶走,有些則是郵寄回去。
玉器廠那劉工不在,學徒自己在那。他認識李龍,對他挺熱情的,李龍就讓顧曉霞和顧曉雨挑一挑,挑喜歡的玉器。
顧曉霞雖然有不少了,而且精品很多,但女人嘛,哪有嫌少的。她自己的工資基本上沒怎花,就是給家人買一些東西,所以還是買了幾件,顧曉雨有點猶豫,最後買了一件。
倒是顧曉霞又掏錢給她添了兩件,說這樣的機會難得,以後還不知道她什時候再過來呢。
幹果之類的也買了一些,轉手就在火車站郵局那寄走了,這樣省事。
從烏城回來之後了他們又去了石城,這邊能買的東西少一些,而等到六月十三號,顧曉雨就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去烏城的汽車。
她堅持不讓李龍送到烏城,李龍也就沒勉強,讓她到了燕京之後打電話。
等顧曉雨離開,顧博遠結婚這件事情,算是徹底的劃上了一個句號。
雖然挺忙碌的,來回折騰,但無論是李龍還是顧曉霞都覺得折騰的挺有意義。
接下來院子最忙碌的就是韓芳了,即將中考,她變得很緊張,生怕哪複習不到。
學校的老師還過來進行了一次家訪,其實按老師的想法,是讓韓芳報高中的,在老師看來,以韓芳的成績,考高中肯定沒問題,後來上大學應該也有很大的幾率。
但無論是韓芳還是楊大姐,都堅持要考中專,而且瞄準了北庭師專這個學校,那老師也沒辦法了。
李龍和顧曉霞其實私下都勸過,顧曉霞還以自己為例子說過學曆高的好處。
但韓芳隻是搖頭。
考就考吧,畢竟是別人的人生。
六月十七號和十九號,賈天龍和趙輝兩個先後過來,把李龍這的貝母和皮子拉走了。
貝母季基本上結束,今年收購站這收到的貝母比去年少不少,盡管每隔兩天李龍還會去山木屋,找波拉提拉貝母,但最終算下來,今年收到的貝母就隻有不到八噸。
按賈天龍給出來的價格,差不多毛收入在一百五十萬左右,去掉成本,淨利在四十多萬——含稅。
至於皮子,春皮的價格不好,趙輝依然希望李龍能搞到一些精品的皮子,李龍也說了自己這邊的情況。
“南疆有好皮子,但我是沒路子。人家能搞到虎皮,我就是去了,地方都摸不到。”李龍原本還想著去南疆一趟的,但後來想想還是算了。
南疆的形勢啥情況他也不清楚,人生地不熟的,帶人少了不安全,畢竟這時候不是四十年後。帶人多了也不方便,那還是讓趙輝自己去想辦法吧。
自己現在能賺錢的路子不少,沒必要為了那幾萬塊錢犯險。
趙輝還有點不太高興,李龍也沒管他。現在他手能有源源不斷的貨,就把握著主動權,所以趙輝高興不高興,他才不管。隻要他收皮子就行,不收的話,他也有賣的地方——縣皮革廠不止一次和李龍聯係著要他的皮子呢。
這兩位離開後,李龍專門去稅務方麵報了一次稅,補交了不少的稅款,再次得到了稅務方麵的表揚。
李龍還是那句話,賺守法的錢就行,灰色地帶,他也不打算碰。
六月二十二號,劉高樓早上打電話到收購站,說他馬上從霍爾果斯出發,明天到瑪縣。
好在庫房地方已經騰出來了,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這邊的汽車也賣了有五六台,餘下來的汽車還不少,但李龍也不急。
想著今天沒事,李龍便給杜廠長打了電話,約好之後,和老爹說了一聲,拿著自己畫的圖紙,開車去了奎屯,準備和杜廠長聊聊。他想著如果順利的話今天就能回來,如果不順利的話,明天回,說不定還能在路上碰到劉高樓他們。
李龍還帶了一些東西。最近這兩年,無論是姐夫還二哥,對老爹老娘,以及大哥的態度都有所轉變。
所以李龍帶了一些老顧留下來的從霍爾果斯拿過來的糖,打算給雪蘋雪琴吃。
從瑪縣到奎屯的312國道夏天也在檢修,中間的一些坑在填補,所以李龍開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兵站,拐下彎子之後,很快就到了市。
他沒先去二哥家——主要是現在去了也沒人,二哥和二嫂上班幹活去了,兩個娃娃在上學。
李龍開車直接到了農機廠,杜廠長正在院子和技術人員商量著事情,看到李龍開車進來,笑著迎了過來。
李龍下車後,和老杜打了招呼,兩個人便一起往辦公室走,後麵的技術人員一起跟了過來。
“這位是我們農機廠新聘請的工程師,專門研究農機的,烏城那邊過來的鄧先華鄧工。”杜廠長到了辦公室後給李龍介紹,“鄧工,這位是李龍,你是知道的。”
“早有耳聞啊。”鄧先華三十多歲,頭發有點禿,不知道是科研用腦過度還是本身就有這方麵的毛病,看五官略有點胖,很喜慶,個頭也不高,穿著工裝上帶著油,李龍心生好感,笑著和他握手:
“鄧工你好。”
“好好好,你研發的那幾樣機械說實話是真的非常有創意,實用性很強。論創意方麵,我得向你學習。”
鄧工很謙虛,李龍也謙虛的笑笑說道:
“我在農村工作嘛,小的時候也挺喜歡機械的,所以就研究了一下,論專業,還是要看你們的。”
花花轎子眾人抬嘛,這個鄧先華這客氣,一點也沒工程師的架子,李龍自然也不會瞧不上,況且真要搞這個滴灌帶加工機器,大概率還得這個鄧工進行完善。
這和先前的那些機器不一樣,那些機器李龍自己就把主要的零部件給設計出來了,但這一件是組合機械,需要涉及到的工藝比較多,李龍原來就隻是看了個大概,雖然有概念,但具體的東西不是特別清楚。
得需要有人幫他完善。
“李龍同誌,你來了也是正好。上半年咱們的打藥機出貨量不少,收割機雖然銷量有所下降,但下降的比較緩慢,而且我們已經打開了南疆幾個地州市的市場,後續可能還會有一個漲幅。
剛才我問了一下財務,第二季度的分紅還沒給你轉過去,你過來的話,正好把這個拿走。”
“行,重點不是這個。李龍說道,這一趟我帶來了滴灌帶的生產設備設想和草圖,需要和你們一起研究一下。”
“這個沒問題。”杜廠長笑著說道,“一開始其實我對這個滴灌設施不是很在意。我覺得眼下咱們北疆用這個來說還有點多餘,畢竟咱們也不缺水,而且土地也足夠多。
但是和你上一次交流過後,我又去和農科所、兵團一些單位交流之後,思想有了轉變。說實話,就目前來看,我們北疆的農村土地麵積擴大非常快,不光是地方,兵團也是。
而我們的天然水量卻是相對穩定且在下降的,農科所和水利方麵的專家給我說,我們目前地下水的水位在逐年下降,主要還是機井的數量在擴大。
另外就是一些鹽堿地需要進行改造,現在的粗放型農業不符合咱們農業現代化的目標,所以滴灌還真是未來農業的主要發展方向。”
“不過滴灌帶生產設備是真的有些複雜了。”鄧工說道,“我們國內雖然正在進行這方麵的攻關,買了國際上相對比較先進的設備進行拆解研究,但進展不是很快。”
李龍能看出來杜廠長和鄧工兩個人,對這方麵的前者都是很看好,但對於這方麵的科研難度,也是很發愁。
李龍便笑著說道: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咱們先看看嘛。這東西一旦能研究出來,絕對是能填補國家農業機械方麵空白的,而且其意義可比咱們先前生產的清雪機、打藥機、收割機大多了。”
杜廠長和鄧工何嚐不知道這個?不然怎可能這鄭重的對待李龍的到來?
隻是這其中的難度是真的大,他們有點把不準李龍所說的他已經有所準備是什樣的準備。
如果這其中的準備真的如他所說,那農機廠這邊肯定跟這趟順風車。
如果李龍隻是一個設想,那他們就不一定全力投入了。
李龍自然也清楚這一點,農機廠這大一個廠子,杜廠長要為廠子、為那多員工負責,不可能憑自己三言兩語就賭這件事情,所以最終還是要看實際的東西。
於是他便把自己畫出來的草圖拿了出來。
杜廠長和鄧工兩個立刻就湊了過來,開始聽李龍的講解。
從投料口一直講到出帶口,從所用的電壓到原材料的標準,李龍講的不少。
中間的那些篩選機器等等,李龍也是一個個的講了。
一開始主要是為了讓兩個人有個大致的了解,所以李龍是進行整體講解的。
但這一講,杜廠長和鄧工兩個立刻就沉了下去。
說實話,李龍給杜廠長說這個東西的時候,他還真去了解了一下。但能搜集的到的資料並不算多,不過知道前景很好。
所以他和鄧工兩個也研究了一下,隻是沒有實物,隻從能找到的雜誌上看到的一張圖片,真就沒辦法詳細的了解。
現在李龍說的這細致,他們頓時就來了精神,原本紙上談兵的許多困惑,立刻就在圖紙上表露出來,有些迎刃而解,有些卻更加困惑。
杜廠長和鄧工他們從雜誌論文上了解到的滴灌帶生產機器,目前主流的是國外的。李龍畫出來的卻是四十年後國內最先進的工藝。
中間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東西,但也增加了一些自動化的設施。
所以在杜廠長和鄧先華眼,這一套設備還真是太有吸引力了。
原本李龍想著簡單講一講,把原理和自己畫的草圖各個環節給他們一說,剩下的就讓他們的技術力量攻關去就行了。
但杜廠長和鄧先華兩個都抓著他不放,讓他詳細解釋其中每一部份的具體作用,所用材料,工藝尺寸以及生產效率等等。
這玩意兒有些李龍清楚,有些李龍不清楚。清楚的東西他還能講一講,不清楚的就隻能說不知道。
生產工藝這玩意兒李龍也清楚,這個比打藥機和收割機都要精細一些,不能太過於隨便。
所以尺寸就不能大概,但他能講個所以然的還行,不能的話就直接推給了他們:“你們試製的時候,取個大概範圍看一看結果就好。”
反正像這樣的成套,且對於現在的農機廠來說也是大型設備的試製生產,肯定需要多次調整,多生產一些備用零件以達到最佳,這是必然的。
三個人這一討論,不知不覺的就到了中午,杜廠長幹脆打電話讓人幫忙從食堂把飯打過來,然後他們在這辦公室邊吃邊說。
李龍是真的佩服這兩位的敬業精神,而且他也有點招架不住了,對方問的問題越來越專業,有些他是真不清楚啊。
“我這套工藝是在哈國那邊看過他們從德方進口的東西,然後結合我自己的理解進行改造的。”李龍最後隻能這說,“所以有一些我的理解,也有一些是人家本身的工藝。”
“那你也很厲害了。”鄧先華讚歎著,“說實話,如果隻是去看一看,沒有進行細致的研究的話,就算我知道這一套設備有一些大概內容,一些具體的功用還是不清楚的。”
杜廠長在旁邊給李龍解釋道:
“鄧工也去國外參觀考察過。他去的是蘇聯的另外一個國家——塔吉克斯坦,看到過他們那邊的一些機械,但人家那邊讓參觀的時候不會讓你看的那細,而且不會很細致的講解。”
李龍點點頭,表示明白。心下卻是大汗,還好去的地方不一樣,不然的話,鄧先華讓自己說出來在哪看的,自己還真不好編呢。
吃過飯之後繼續研究,有些問題李龍能說出來,有些問題李龍能說個大致方向,然後杜廠長和鄧工推理一下能有個大概,還有些問題就沒方向,需要後繼繼續研究。
但至少現在來看,無論是杜廠長和鄧先華兩個,在看這個滴灌帶生產機器的時候,腦海已經有一個大致的概念和形象了,不像以前就隻有一張像素不高的照片,無從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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