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幹渠新修的工程進入尾聲，當天下午李龍在收購站看到了剛下山的哈木。

      哈木是跟著其他牧民一起下山打草的，今年下山的時間比往年早了一點，主要是山有好幾個人都病了，有的到現在還沒有出院，打草的人少了，就想著早點下來多打一段時間。

      其實有收割機之後，打草這個活變得輕鬆了，但是等草曬幹往回拉的時候，任務還是比較重。

      哈木下山，一個是看一看李龍，再一個是回家看一看他的老娘和倆兒子。

      李龍帶人把通往夏牧場的路修通之後，有車的哈木，隔一段時間就會下來一趟，現在比以前方便很多了。

      哈木過來，帶了幾對鹿角，和兩塊玉石。

      他也知道李龍現在看不上普通玉石了，挑過來的玉石都是無雜質的那種，品相非常好。

      李龍要給錢，讓哈木訓了一頓，說李龍給他們家人帶去做體檢都沒要錢，他這樣收錢是要被人罵的。

      李龍也就不糾結這個了。

      哈木在收購站呆的時間不長，和李龍說了一下山的情況，然後就走了。

      走的時候李龍給他車裝了一袋西瓜，一袋甜瓜。下山來打草的都是男的，大部分不怎會做飯，一碗奶茶一個就是一頓飯。

      拉兩袋子瓜上去，好歹解渴，還能補充點維生素。

      當天下午李龍就去了老馬號，讓老羅叔宰兩隻羊，然後他去找了趙世傑，給趙世傑說自己明天打算進山一趟，看看哈木他們，問趙世傑去不去？

      “去啊去啊，肯定要去的！”趙世傑還以為李龍是要去夏牧場，趕緊答應下來，“上一次回來之後我一直就想呢。活沒幹完也不好意思提，你這回要不說等這個幹渠修完了，我怎著也得讓你拉著去山一趟。”

      李龍就說：“那好，明天早上我過來拉你，咱們到山好好轉一轉。”

      給趙世傑把事兒說完，李龍回到老馬號那，拉著兩隻羊的克郎子就回了大院子。

      至於羊皮，羊頭羊蹄子和羊下水，自然有老羅叔他們收拾。

      回到大院子後，李龍將兩隻羊的克郎子分解開，放進冰櫃凍上，這樣明天早上拉到山去能保證不會壞。

      第二天清早，吃過早飯後，李龍就把羊肉裝上，槍帶上，習慣用的那個挎包放在後備箱，然後去4隊接了趙世傑，開著車直奔山。

      等趕到哈木他們冬窩子的位置時，就聽見拖拉機帶著收割機的聲音，在山穀中回響。

      昨天他們剛回來，各自安頓，今天早上喝完奶茶吃了，就匆匆趕到哈木這開始打草。

      冬窩子這沒人，大家都在冬草場那忙碌著。往年下來打草的怎說都有10來個人，李龍數了數，現在充其量也就七八個。

      雖然這十幾戶牧民分到了不同的生產隊，但夏牧場在一塊兒，冬窩子也距離不遠，所以至少夏天打草，這時候還是互相幫助。

      李龍也沒趕過去，停車下來之後，又去冬窩子麵把鍋提出來，找了幾塊石頭壘了個灶，在附近弄了一些枯木頭過來，打算煮羊肉。

      趙世傑有點意外，問道：“咱們不到山麵去了嗎？”

      李龍一邊找著碎柴火點火一邊說：“山上的人已經下來打草了，咱們今天算是慰問一下他們，就不進山了。

      你看那邊草場上，哈木他們就在那呢。待會他們就下來了，我先把灶架起來，待會咱們大煮羊肉。

      你要是覺得沒意思，這附近的林子有各種蘑菇，還有黨參，可以轉一轉。

      運氣好了，說不定還能逮隻野雞啥的，不過最好拿根棍子，別讓什狐狸啥的咬一口。”

      趙世傑還真就喜歡往樹林子鑽，隨手撿了一根李龍拿過來的燒柴火棍，就往附近的林子走去。

      李龍笑了笑，繼續忙活手的事兒。

      十幾分鍾後，哈木帶著人過來了，其他人笑著和李龍打招呼。昨天哈木已經見過李龍了，而且帶來了李龍給的兩袋瓜。

      這些人都挺高興的，雖然時代變了，大家也分到了各自不同的村，但李龍這一來，讓他們又覺得回到了以前。

      有人就接過了李龍手的活，開始燒火煮肉。

      還有些人則去把剩下的肉處理了，用鹽抹上，掛起來風幹。山早晚雖然涼，但是沒有冰箱冰櫃，這些肉要不處理的話會臭掉的。

      這些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山的情況，有些人家的羊群讓狼襲擊了，有些人放羊的時候遭遇了泥石流、冰雹，還有的在山采到了雪蓮，看到了一些奇特的自然景觀。

      又或者去放羊的時候發現了雪豹，卻因為槍已經被沒收了，沒打上。還有的說看到了成群的野山羊，北山羊，但是塔哈爾這個打獵好手到縣做生意去了，沒人去招惹這些野生動物。

      李龍聽得津津有味，山的生活其實很有意思，當然，有些時候也算苦中作樂。聽的故事多，他覺得有趣，是因為這些故事綜合了幾家甚至十幾家的事情，綜合了這小半年的時間。

      但具體到每一家人身上，實際上每天最多的就是早起放羊、做飯放羊，晚上圈養等枯燥無味的事情。

      牧民們習慣了，也不可能把那些枯燥無味的事情講給李龍聽。

      總之場麵上都是嘻嘻哈哈，熱熱鬧鬧的，等趙世傑從林子鑽出來的時候，發現這場麵上已經很多人，因為見過兩次，所以不少人都認識，他們和趙世傑打了招呼，笑話著趙世傑頭上還粘了兩根草。

      趙世傑提了一小袋蘑菇過來讓李龍分辨，李龍看了看，從中挑出一些不認識的，剩下的讓他放車，到時候帶回去。

      今天因為比較倉促，而且大家又在幹活，所以就沒有烤肉。阿木從冬窩子拿出昨天下午打好的，每個人拿著一塊肉骨頭放在上麵，一邊啃肉一邊啃。

      旁邊還有人切了西瓜和甜瓜，這種冷熱生鮮兼著吃的，讓趙世傑感覺別有一番風味。

      吃過飯之後，趙世傑還主動大膽地想騎一騎他們帶過來的馬，於是有人就挑了一匹走馬拿過來，讓趙世傑騎著試一試。

      趙世傑騎完之後還挺開心，然後就發現其他人都在草皮上鋪了一塊皮大衣，躺著就睡了。

      他有點不適應，李龍讓他到冬窩子的木炕上睡，趙世傑進去轉一圈又出來了，小聲給李龍說味道挺大。

      李龍笑了笑，回想起當初，他和陶大強兩個人頭一次在哈木家擠著睡木炕的時候，那時候味道也挺大的，但那時候為了生活真的不會去管那多。

      現在生活也是好起來了，開始注意這些了。

      李龍想了想說：“那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和哈木打了招呼，沒管那些睡著的人，開著車拉著趙世傑就去了自己的溫泉山莊。

      一路上雜草叢生，好在越野車性能很好，很快就到了地方。

      到了地方之後，李龍下車看了看大門就有些生氣。

      有人拿石頭砸了大門，砸了鎖子沒砸開，然後在大門口這拉了一泡屎，其中一坨還有點新鮮。

      趙世傑下車後問道：“這是你的房子？”

      李龍點點頭，拿過鑰匙打開大門，帶著他到溫泉池子跟前說：“這麵是溫泉，現在泡著剛好。這房子麵也是溫泉，我給你把門打開，你看你是喜歡泡麵還是泡外麵？

      大門待會兒關上，從麵扣上，這樣就算附近有什野生動物也不會進來。”

      說著他去拿了工具，把門口的屎鏟掉，收拾幹淨之後，把鏟子放下，到車去取槍。

      趙世傑問他幹什，李龍指了指剛才打掃的地方說：“幹著惡心事的雜碎還沒有走遠，我去收拾他！”

      趙世傑要跟著，李龍給拒絕了。他說這個人離開至少二三十分鍾，自己跑得快還能追上，在這荒山野嶺，趙世傑要跟上的話，速度放慢會追不上，速度快了，會讓趙世傑落在半路，很危險的。

      趙世傑還是比較聽勸的，沒再要求跟上，等李龍提著槍走之後，他把大門一關，從麵扣上，院子轉了一圈，沒有發現危險，然後就去泡溫泉了。

      等身體泡進溫泉之後，趙世傑愜意地說：“這舒服呀，嘿嘿，這個李龍還真懂得享受！就是有點遠了，不然每個星期來泡一泡，那該多舒服呀。”

      李龍尋著四周的蛛絲馬跡，很快就確定了方向，提著槍追了出去。

      有兩年沒幹這樣的事情，他還有些興奮。

      他媽的在山不讓打獵了，我追個人應該沒問題吧？

      進入林子，拐過了兩條溝，前麵的痕跡越來越清晰。

      李龍基本上確定，這家夥是經常在山林子轉的，不知道是打獵還是挖草藥的，總之對山林很熟悉。

      光看這些痕跡就知道，這家夥翻山穿林還是很有經驗的，走的路都是曾經被動物踩過的小道，沒有盲目在山林中亂竄。

      李龍跟著翻了好幾條溝之後，來到了一片人跡罕至的亂石山。

      這除了自己跟蹤的那個人的痕跡，就隻有野獸的蹤跡，似乎沒有其他人來過。

      在亂石山中李龍發現了一個天然的石洞，石洞用樹枝編出來一個門擋著，而且這個石洞門還挺隱蔽，如果不是李龍看得仔細，很難發現。

      李龍在距離石洞六七米的地方停了下來，他仔細地聽著，發現石洞並沒有呼吸聲，也沒有人的動靜。

      慢慢靠近，李龍才發現這個用樹枝編出來的門還是扣在邊上的樹樁子上的，住在麵的人應該出去了。

      聞到了一股子腥臭的味道，再看看四周，發現附近散落著不少骨頭。

      看骨頭的顏色，應該是熟製以後的。

      李龍慢慢地走到洞門口，解開用藤條綁著的門，打開後端槍走了進去。

      先是有兩三米的通道，再往空間還挺大。看石壁有刀斧削鑿的痕跡，這石洞不是天然形成的，以前應該有人住過，後來廢棄了，現在被這個人占用。

      石洞麵挺大，有10來個平方，而且還有個灶台，有往上通的煙囪。

      現在灶台上有一口鋼精鍋，李龍掀開鍋蓋看了看，麵有半鍋肉湯，還有兩塊骨頭。

      灶台邊上有一堆撿來的木頭柴火，通道入口左邊的牆角上，堆著一大堆皮子，李龍翻看了一下，馬鹿皮、子皮野山羊皮都有。

      皮子邊上還放著一些其他東西，比如鹿角、鹿鞭，還有一張毛皮朝下放的鹿皮，皮子已經曬幹了，上麵放著幾塊熏得有點發黑的肉。

      石洞的右側靠牆有一個鋪，最下麵是厚厚的幹草，幹草上鋪著幾層皮子，然後是幾層棉花褥子，床單上放著好幾床被子，李龍就有點意外。

      看這個鋪位應該是一個人住的，但卻放著好幾床被子，這些被子是搶來的還是買來的？

      右手靠通道的牆角處，放著兩個背包和一個提包，還有兩個口袋，不知道麵是米還是麵。麵邊上有一塑料壺液體，應該是清油。還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估計是調料。

      讓李龍意外的是，靠牆的位置還放著兩袋子半的東西，這玩意散發的味道李龍太熟了，是貝母，曬幹的貝母。

      這年頭要是挖貝母的人弄到這多貝母，早早就下山去換錢了。

      既有皮子又有貝母，大概率不是自己搞的，因為這個石洞沒有挖貝母的工具。

      李龍就有點明白了。

      估計這家夥利用自己的優勢，搶過不少人，不然不可能有這多東西。

      李龍在鋪位的枕頭下麵摸了摸，發現了一包子彈。

      他打開那個包看到子彈是製式56普彈，就知道這家夥手有槍，而且大概率是五六半或者56衝。

      危險份子啊！

      李龍把那些子彈收了，又在鋪位上翻了翻，發現鋪位靠牆根褥子下麵竟然還藏著一支獵槍。

      而背包有一小包獵槍子彈，李龍把子彈也收了。

      其他東西沒動，他退出了石洞，把門重新綁好。

      四下觀察了一下，很快李龍就發現這個人應該是去往東南方向，他猶豫了一下，提著槍摸了過去。

      往前走的時候，李龍邊走邊檢查槍，他將子彈上了膛，打開保險，沒打算放過這個人。

      主要是這家夥太惡心了，沒翻進自己的溫泉山莊，就在大門口拉屎撒尿泄憤，如果後麵自己不來的話，搞不好他不知道用什辦法就鑽進去了。

      這個人不能讓他留在山。

      李龍行動得很謹慎，盡量不讓自己發出大點的聲音。

      順著那個人的蹤跡又追出去10來分鍾，翻了兩個溝，到了一片樹木稀疏又有些草皮的地方，這是一個大山溝，南麵的坡上是挺大的一片草皮子，北麵略陡，長著不少灌木。

      李龍正好走到北麵山坡頂上，他隱藏在灌木的後麵，小心地觀察著。

      南麵已經發黃的草皮子上，有七八頭馬鹿分散著正在吃草，它們散布的麵積挺大的，為首的那頭公馬鹿有點謹慎，左右看著，又有一些煩躁的樣子，不時的搖頭揮動著蹄子。

      母馬鹿和小馬鹿悠閑地吃著草，並沒有管那多，有兩頭小馬鹿甚至走進了附近的林子，可能覺得那邊的草比較好吃。

      李龍猜測那個人應該是準備伏擊這群馬鹿，人應該就在附近。

      所以他仔細觀察著，慢慢的尋找著那個人的身影。

      對麵山坡上的馬鹿突然慌亂起來，公馬鹿不再吃草，抬頭叫了一聲，率先往東奔去，身邊的同伴迅速跟上，而且加速超過了它。

      李龍有些意外，那個藏起來的人竟然沒有開槍？

      而且藏的挺好，李龍也沒有發現他在哪。

      李龍最後就從腳下的這個痕跡往前探去，慢慢看著痕跡的走向，確定了對方在一叢灌木下麵。

      他為什不開槍呢？

      李龍有些意外，又有些疑惑，他慢慢地調整自己的位置，一直到能看到那個灌木下麵的人為止。

      李龍看著對方趴在地上，衝著西南方向瞄著槍，難道那邊還有什獵物比那幾頭鹿更珍貴？

      李龍往那個方向看過去，發現那邊是稀疏的樹林。

      他本身也矮著身子，那邊有什一時半會兒還看不到，又或者是角度問題，被什東西擋住了。

      不過眼下這個家夥才是最重要的。

      對方正在往西南方向瞄著，李龍的位置是他的死角，所以端著槍的李龍並不怎擔心，一邊看著樹林子那邊，一邊瞄著灌木下麵的那個人，李龍打算接近之後把這個人製服，然後帶走。

      李龍突然停了下來，他右前麵的灌木叢，正臥著一隻鬆雞，那隻鬆雞也看到了李龍，身子一縮，顯然是害怕極了。

      李龍剛想換個位置遠離這隻鬆雞，避免它發出聲音，結果這家夥咯咯叫著從灌木叢鑽出來，往旁邊的草叢紮去。

      這動靜可就大了！

      那個趴著的家夥聽到鬆雞的聲音，端著槍就轉了過來，李龍雖然著急躲閃，但附近不好藏，就讓那家夥看到了。

      這家夥也是狠，看到李龍連話都不說，端起半自動步槍就扣動了扳機！

      李龍隻是瞥見對方的目光，就知道這家夥沒安好心，他身子一偏就躥到了灌木叢下麵，閃過對方射來的子彈後，舉槍還擊！

      “砰砰！”

      “砰！”

      對方開了兩槍，李龍還了一槍，就聽著對方一聲慘叫，槍丟在一邊，捂著胳膊在那打著滾。

      影視節目麵被人打中一槍，還能在那咬著牙端槍還擊的畢竟是少數，這位顯然不在此列。

      李龍並沒有得意，他端著槍站起來，看著對方的槍已經不在身邊，這才慢慢往那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