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月中旬的時候,拾棉花的活就慢慢少了,地頭的棉花除了那些長的比較茂盛的還能拾三茬花,其他的基本上就剩下捋桃子打杆子了。
有些棉花長的比較茂盛,開花結桃比較晚,等天氣涼了桃子開不了,但麵的棉絮長成了,這就得把桃子捋回去,慢慢剝。
合作社這一次,光捋回來的桃子就有兩千多袋子——各家都分了一些,剩下的一些讓隊一些沒種棉花的人家拿走了。
這些人家沒種棉花,但想弄一些棉花回去打網套,但又不想掏錢,就從合作社地捋桃子。
到最後的時候,謝運東和其他社員商量了一下,地棉花上還留著的桃子,誰家想弄就來弄吧,不要了。
今年棉花漲價,合作社賺錢了,當然另外兩個合作社也賺錢了。
但這個合作社賺的是大頭,畢竟有一千多畝地,盯著的人可不少。
就現在地的活還沒整完,隊已經傳開了閑話,說酸話的,私底下有意見的都有。
所以適當的把一些零星的利益拋出去,讓隊人嚐點甜頭,不是啥壞事。
畢竟現在那兩個合作社趁著棉花價格高,把所有能摘的棉花能捋的桃子都給弄了下來,趕著棉麻公司還在收棉花的時候,全都賣掉。
據謝運東觀察後告訴李龍的,現在那兩個合作社全體人員都在剝桃子,甚至學生娃娃回家後也要幹這個活。
好不容易賺到錢了,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啊。
李龍在知道這個情況的時候,也有點無語,但深有同感。
因為不少二道販子都知道李龍他們在村種地,種的是棉花。
今年棉花價格漲了,雖然現在私人還不能收棉花,但這些二道販子的情報快得很也準得很,李龍想著如果棉花收購放開的話,這些人保準第一個就去鄉下收棉花了。
這些二道販子同樣非常羨慕種棉花的人,因為今年但凡種棉花的,幾乎都賺錢了。
李龍隻是聽著,並不辯解,李青俠想解釋什,李龍也擋著不讓說。
有些事情,辯解就是把自己放在了弱勢的那一方,越辯解人家反倒會覺得越是這回事兒。
不參與討論,這事熱度慢慢就降下去了。
況且本身種棉花這件事情,李龍一直就沒怎參與。
這一年除了和劉山民整著哈加盟共和國那邊的情況外,更多的是把精力放在了滴灌種田上麵。
不過他不打算參與,別人可沒想著放過他。李龍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種棉花方麵的名聲,比他自己想像的要大的多。
十月二十二日,劉高樓再次過來送汽車和原油,然後拉著罐頭和白糖離開的第三天,黃新平和王財迷來到了收購站。
收購站院子人不算多,有七八個。其中有三四個是常客,原來的二道販子,過來就是為了聊天——現在是淡季,他們前大半年把錢賺差不多了,現在過來就是純聊天,順便打聽有什賺錢的消息。
黃新平和王財迷過來的時候,李龍正在給孫家強和梁雙成安排著怎把這趟劉高樓拉來的皮子和羚羊角給整理好。
隊人過來,李龍就把兩個人讓進了會客室。
梁雙成過來倒水的時候還和王財迷開玩笑:
「老王,這犁地賺錢的時候,你咋有空過來這了?不賺錢了?」
王財迷看了李龍一眼,然後瞪了梁雙成一眼說道:「咋,就不能容我歇歇?再說了,現在隊有老李的大馬力,我那拖拉機得退休嘍!」
王財迷這兩年的日子的確沒有最開始那幾年好過。
那幾年全隊就他一個拖拉機,犁地耙地平地,錢著實賺了不少。
那幾年雖然他平時看著沒穿過新衣服,那工作服上滿是油汙和泥土,但家底曾經算是全隊最殷實的。
但當李家把拖拉機,特別是後來把大馬力拖拉機買回來之後,這日子就一去不複返了。
新機子犁地不容易出毛病,大馬力拖拉機犁的又快又深又好。
就衝這兩點,隊人也願意用李家的機子——特別是又因為李家的農機配套設備比較全,而且全套算下來,價格也不貴。
也就是王財迷比較會來事,並沒有因此而恨上李家,反倒李家有啥事,他都積極主動過去幫忙。
所以依李建國的性子,就在四隊留下一些和王財迷比較熟的人的地給老王犁,他帶著大馬力拖拉機著重往外開拓。
算是讓老王每年勉強保持一個萬元戶,或者說準萬元戶的底子。
王財迷後來曾經有那一段時間一心撲在農機上,種地的事情大都交給家人。
等犁地的活沒那多了,他想著是不是要換機子,換新的東方紅七十五,還是咬咬牙上台大馬力。
但在打聽到大馬力拖拉機的價格後就打了退堂鼓。
再後來,李龍他們成立了合作社,要種棉花,這事情王財迷有些意外,卻沒管太多,既不幸災樂禍也不跟著湊熱鬧。
等合作社種棉花賺錢了,王財迷感覺犁地這事讓自己吃不飽,就開始想著種棉花了,然後經過黃新平的遊說,加入了他的合作社。
現在他們的合作社也有五百多畝地,一半熟地一半新開墾的地,算是全村第二大合作社。
今年合作社種棉花賺了錢,雖然現在還沒分紅,但預測得出來。
今年至少能比去年多分兩成以上的錢!
這就非常不少了!
按理說他們現在應該在地收尾,然後準備分成和明年種地的事情,怎到這來了?
黃新平和李龍的關係不算熟,王財迷是比較熟的,他懟完梁雙成,喝了一口水後,對李龍說道:
「小龍,我們過來是想問問滴灌種地的事情,真的不能搞嗎?」
黃新平也跟著說道:「是啊,我打聽過了,鄉的滴灌實驗田,今年一畝的畝產達到了三百八十七公斤。照今年的棉花價格,一畝地毛收入能達到一千塊錢!」
李龍心說又是一個隻看到收入沒看到投入的人。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給王財迷杯子加了一些,放下茶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道:
「我們能種,你們種不了,想種也來不及。」
「咋來不及?」黃新平有點不服氣,「我看鄉搞滴灌的也不是很難啊,一個泵房,一個濾池,他那打的有機井,咱們不用機井,有渠水——你們合作社用的就是渠水吧?」
「是用的渠水。」李龍點點頭說道,「你了解的的確挺細的,但你們現在搞不了。」
黃新平還要辯解,王財迷伸手攔住了他,說道:
「你別急,聽小龍說,小龍不是那種不讓咱們跟著一起發財的人,他這說有他的道理。」
李龍笑了。
王財迷能在四隊一直呆著,名聲一直不錯,不是沒有道理的。大小活都幹,雖然有點財迷,但賺的錢都是正道的,而且懂的也不少,別人有事他也真幫忙。
更重要的是懂道理,不是急性子。
黃新平就不說話了。雖然合作社是他負責,但沒王財迷在麵支應著,有些時候他是真顧不過來。
李龍就說道:
「為了搞滴灌種田,我專門從自治區那邊申請了扶持項目,光這一項投入就是幾十萬。」
一聽光申請的扶持項目就幾十萬,王財迷聽著一驚,黃新平卻是想著,如果這幾十萬給自己,那豈不是自己一下子就富起來了?
「但是,這些錢用來改造我們的地,還是不夠的,就比如給隊的乾渠鋪水泥板這活,就是我額外掏的錢。」李龍輕描淡寫地說著,「光這一項,就近萬塊錢!」
這回黃新平和王財迷兩個都皺起了眉頭。
自治區的扶持項目他們都聽說過,這類項目是不給錢的,資金直接用於改造項目上。
但李龍掏出來的錢是實實在在的啊。以李龍眼下的情況,他還不至於在這方麵說謊。
「而且我這個項目從年中就開始了,到現在還沒改造完。等棉花杆子打完,還要平整土地,平整完了之後還要埋設主管道和支管道。
就光這些,你們現在搞肯定來不及。」
他說到這,黃新平和王財迷兩個對視一眼,卻依然沒死心,王財迷問道:
「工程進度先不說,如果這些都能搞好,是不是就能用滴灌種棉花,有高產了?」
「如果你們真能搞成,高產應該沒問題。但是高產後如果想高收入,就有點難了。
其他的我就不說了,現在我隻說一下滴灌田的開支。」李龍沒管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
「就隻滴灌帶一項,一畝地需要一千多米。現在市價一米滴灌帶是一塊多錢!
咱們就算一塊錢,那一千多米就是一千多塊錢,一畝地需要收多少棉花才能夠本?何況種棉花還有其他成本,你們都不算了嗎?」
王財迷算是徹底死心了,種不起!
黃新平卻還是有些不信,問道:
「那你們呢?大家都一樣,你們一畝地肯定也要用一千多米的滴灌帶吧,你們怎賺錢?」
「我開了個滴灌帶廠子啊。」李龍笑著說道,「我給自己合作社生產滴灌帶,可就不會用市場價了,成本價就行。」
具體成本價多少,黃新平還想問,李龍就不理會他了。
這人還問個沒完了!
黃新平雖然依然不服氣,但卻沒辦法。誰讓人家有錢買得起滴灌設備呢?誰讓人家能生產滴灌帶呢?
滿懷信心的前來,結果最後卻是垂頭喪氣的準備離開,這感覺真不太好。
「不過你們也別急。如果你們能把工程搞好,等過兩年,滴灌帶沒那貴了,就可以用滴灌的方式種棉花了。」
最後走的時候,李龍還是給他們提醒了一句。
至於信不信,那就不歸他管了。
棉花市場很大,李龍沒想著吃獨食,也根本不可能吃獨食,所以適當的提醒一下,主要還是看在王財迷的麵子上。
李龍又單獨給王財迷說,他那個老式東方紅七十五拖拉機這幾天最好檢修一下,他這邊項目有平整土地的活,雖然弄完賺的錢不多,但公家這時候給錢痛快,平整完就給,問他幹不幹。
「幹啊,孫子才不幹!」一聽有活,王財迷頓時就有了勁頭,催著黃新平趕緊走,他要回去修機子去!
王財迷和黃新平兩個人離開,留下了兩公斤蘋果,這是名義上看望李青俠帶來的禮物。
李龍也沒拒絕,他是看在村人麵子上講的,但講的這些話,放在外麵,並不一定有人會給他們說。
他們要是不明真相,真蒙頭去衝,損失不會少。
通過黃新平和王財迷這一搞,李龍就知道今年種棉花賺錢的事情,肯定是讓不少人心動了。
下午他開車回到隊,發現大哥他們都不在。
大嫂梁月梅正在院子剝棉花桃子,看著李龍來了,就說大哥李建國他們去犁地了。
李龍恍然。上午梁雙成調侃王財迷的話還響在耳邊,看來王財迷在隊犁地的活真幹不了了。
他說了說上午的事情,進屋和老娘杜春芳聊了幾句。十月底,東屋已經提前燒起了爐子。
老娘杜春芳喜熱怕冷,現在外麵風已經很硬了,她就呆在屋子麵。
李建國買了個單人沙發放在爐子邊上靠牆的位置,杜春芳平時就往沙發上一歪,烤著火,沒人的時候就似睡非睡的,也不知道在想什。
看到李龍過來,杜春芳依然很開心,慢慢站起來,從櫃子拿出一包雞蛋糕讓李龍吃,然後問了問孩子的情況,說孩子也不過來看她。
「沒到禮拜天,來不了。」李龍解釋著,「娘,這雞蛋糕啥時候的?」
「過年還是啥時候的吧?」老娘杜春芳記不得了。
李龍急忙看了看保質期,嘿,已經過期有半個月了!
他撕開包裝聞了聞,味道還行,沒哈喇子味兒,用的油比較多,又封裝的,應該還能吃,便說道:
「老娘,這雞蛋糕我拿走了,明天給你買新的。你櫃子吃的東西還有沒有時間長的,我看看壞了沒有?過期了可就不能吃了,別吃壞肚子就麻煩了。」
「沒了。」老娘搖搖頭。
李龍不相信,拿著雞蛋糕去檢查,然後就看到櫃子擺著不少的吃食。
雞蛋糕還有好幾包,李龍看了看,和手這包生產日期差不多的有,還有新一點日期的。
月餅有十來塊,這玩意兒能放,李龍捏了捏,發現有幾塊已經很硬了,便也收走了。
罐頭有七八瓶,肉的還好,保質期長,水果的有些已經過期了。
「能吃能吃,可別浪費了!」杜春芳見李龍挑挑撿撿的,知道他覺得這些壞了,便心疼地說道:
「可別扔,扔了可就浪費了!」
「我不扔。」李龍一邊檢查一邊繼續說道,「我拿去有用。」
杜春芳雖然有些不舍,但聽李龍說有用,也就不攔著了,一邊看李龍檢查,一邊說著那些零食是咋來的。
李龍聽著覺得好笑,沒想到老娘記得每一包零食的來曆。
大哥二哥姐姐拿來的都有,自己拿的也有。
「那酒不會壞吧?」零食挑完了,杜春芳又想起來放在屋子的白酒,問道。
「不會。」李龍說道,「老娘,這些東西你別舍不得吃,有了就吃,放著時間長了會壞,你也沒吃成。現在還好,大部分有包裝,有沒包裝的還招蟲子,那玩意兒難死絕,麻煩得很。」
老娘杜春芳怕蟲子,聽李龍這一說,立刻說道:
「管管管,後麵我天天吃!」
李龍知道老娘明天就會變卦,不可能天天的。經曆了那些苦日子,現在有好東西,習慣性的會存一部分。
就這個,老兩口和別人聊天的時候,還經常說:「我們把前麵幾輩子的福都享掉了……」
李龍聽到的時候心說這才哪到哪?後麵的福還多著呢!
抱著一堆過期食品出來,老娘看著還是有些不舍,然後就跟了出去。
大嫂梁月梅看著笑了:「嘿,老娘,也就小龍能從你那拿那些……小龍,是不是有些過期了?」
「就是,都過期好些天了。」李龍說道,「我拿去幹別的。等明天買一些補進來……老娘你記得吃。」
「別買了別買了,」杜春芳怕李龍花錢,急忙擺手,「櫃子夠吃了。你老爹也不吃,就我一個人,吃不了那些!」
對於老娘習慣性偏袒李龍,梁月梅已經習慣了,她還感覺這小老太太挺可愛的,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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