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十二日，李娟放假回到了縣。李建國開著車在汽車站等，接到李娟之後，就來到了收購站。

    原來李建國的意思是接到李娟之後就直接回了，這樣不耽誤李龍的時間。以前都是李龍直接在汽車站接了，然後送回四隊。

    現在是冬天，隊沒啥事情，閑著也是閑著，所以李建國乾脆開著車到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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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俠和李龍在櫃台後麵，正聽著那些二道販子們講著縣的事情，李建國的車子開過來，李龍就迎了出去。

    穿著一身鵝黃色羽絨服的李娟下車之後，笑著對李龍說：「小叔，這都三個月沒見了，感覺你一點變化都沒有，還那帥！」

    李龍驚訝地說：「這在燕京上大學就不一樣啊，都知道調侃你叔我了，進步了呀！」

    李建國覺得這樣不太成體統，板著臉對李娟說道：「咋跟你小叔說話呢？趕緊進去跟你爺爺打個招呼。」

    李娟絲毫不以為意，衝著李龍笑了笑，然後往屋子走去。

    門口的這些人不自覺地讓開位置，等李娟進去和李青俠打招呼的時候，他們七嘴八舌地問李龍：「李老板這是誰啊？」

    「是啊，看這一身打扮得是從大城市過來的吧？你家親戚嗎？」

    有人隱約記得李龍的侄女考上了燕京的大學，但很難把剛才這個青春靚麗的女孩和原來的那個土土氣的小姑娘聯係在一起，就問他：「這是你那個上大學的侄女嗎？」

    李龍自豪地說：「是啊，上的人大，一年半了！」

    「嘿，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

    「人家正兒八經的名牌大學生，肯定是不一樣了！」有人羨慕地說，「這以後就是吃公家飯的，說不定還能留在燕京工作呢！」

    ……

    李建國在車邊上聽著這些人的議論，挺驕傲的。

    李娟背了一個包，見到爺爺之後，她從包掏出一頂線織的帽子，說這是給爺爺的禮物。

    李青俠咧著嘴接過帽子就在那笑，李娟又誇他的牙口好，說這大年齡了，一個牙沒掉，在這個年齡段的人麵真是少見。

    李青俠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連連說李娟上了大學，這真會誇人啊。

    從屋子出來，李娟又到車上打開自己的行李包，取出一個雙肩旅行包走過去交給李龍，說道：「小叔，這是我給你買的旅行包。

    我記得你以前背的那個雙肩包可漂亮了，不過時間長了，帶子都磨毛掉了。這個是名牌，很結實，功能也挺多。我用獎學金買的，送給你！」

    李龍笑著接過包，拎著感覺沉甸甸的，好像麵有東西。

    「包麵是我買給小嬸的一套擦臉油，和給明明昊昊的零食。」李娟解釋道：「就一起裝麵了。」

    李龍就把背包背了起來，笑著說：「那我就收了，嘿，這真是長大了，準備的還挺全。」

    「那當然，小叔，這還是跟你學的。以前你從烏城回來，給我們每個人都帶東西，那時候我就記下了。」

    李龍樂了，上了大學的人就是不一樣，小嘴真甜，說的話就讓人感覺到舒服。

    李建國開車把李娟拉回去，這些二道販子頓時就把李龍圍上了，有的打聽李娟上大學的情況，有的，問她有沒有男朋友，還有的直接介紹自己家的親戚，想跟李娟認識認識，說交個朋友什的。

    李龍統統拒絕，這種事情他可不想當二傳手，估計李娟也沒這個心思，在這拓展什人脈。假期就那幾天，肯定想跟家人好好聚一聚。

    屋的溫度可以，不過李青俠戴著那頂線帽，卻舍不得脫。

    他樂和和的看著這些人圍著李龍，並沒有上前解圍。李青俠覺得李龍完全有能力解決這些人，而不會對李娟引起困擾。

    這種小事難不倒他。

    果然，沒一會兒，這些人就不再圍著李龍轉了，他們大部分臉上依然帶著羨慕的表情，少部分帶著遺憾。

    畢竟這年頭，孩子能考上大學，那真的是不一般，而李家的這位考上的，可是國內頂尖的大學。

    冬天完全是淡季，特別是動保法施行之後，野生動物不讓打了，皮子就基本上收不上了。好在還有個農資店，零零星星的會出售一些農資。

    收購站的工人現在主要乾的活兒，就是清理劉山民和劉高樓他們拿過來的皮子和羚羊角。

    閑是閑不下來的，每隔半個月拉來幾千張皮子，幾卡車的羚羊角，光清理都要清理好長時間。

    範明程這樣的人離開之後，收購站的院子聚攏的二道販子就少了不少，顯得略微有點冷清。

    不過總有些人哪怕沒事幹，也願意在這多聊一聊，了解一些國家大事或者說掙錢的信息。

    元月二十號，範明程開著嘎斯69車興衝衝地來到了收購站。

    他的到來一下子讓收購站和留守的這些人轟動了。

    從車上下來的範明程提著一個大包，擠開人群先到了櫃台那，把包放了下來。

    一邊跟李青俠打著招呼一邊拉開黑色大包的拉鏈，露出麵一包包的俄式糖果巧克力和香菸。

    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放在櫃台上，範明程真誠地對李青俠和從麵趕出來的李龍說道：「真是太謝謝你們了！

    李老板，要不是你指點，我還真趕不上這趟發財的路子！這是我從那邊帶過來的土特產，專門拿過來送給你們的，不要客氣不要客氣！」

    說著他又取出一袋糖果來撕開分發給現場的其他人，邊發邊說道：「來來來來來來！都是熟人，咱們別客氣，嚐嚐這老外的糖果。」

    然後又打開一盒煙給大家散著。

    這些人也被範明程的豪氣給震動了，有人恭喜著他發財了，有人好奇地打聽著他怎做的生意，還有人問著那邊的情況。

    李龍看著就想笑，看得出來範明程是真的發財了。身上的毛皮大衣，頭上的熊皮帽子，腳上的棉皮鞋，以及手腕上時常顯露出來的名牌手表，都說明這些天他可能跑了不止一趟口岸，錢肯定是賺到了。

    範明程也沒客氣，沒藏私，開口就把自己賺錢的路子給說了出來。

    「那邊真的是啥都缺，特別是衣服鞋子帽子之類的。我得了李老板的指點，找了朋友，直接弄了一卡車的衣服鞋子運到了口岸那，辦了通關手續，過關之後，還有點戰戰兢兢的。

    結果剛過去就有人過來買我的貨，他們那邊的錢我也不認識，好在可以用東西來抵貨。我就在那邊挑挑揀揀的，換了兩大車的羊毛，和半車銅回來。

    我跟你們說，那邊的銅鐵鋁之類的金屬還是很便宜的，拉回來之後在咱們這邊直接有人收。

    第1趟是摸門道，我其實賺的不多，也就是兩倍的利潤……」

    有人頓時抽了口冷氣：「兩倍的利潤還不多？非常多了好不好！」

    範明程看了他一眼說道：「這麵門道深了。有些東西是他們急缺的，運過去就是三五倍的利潤。

    有些東西他們那邊不算很緊俏，那拉過去以後可能就是一倍到兩倍的利，說不定還會拖一段時間，交高昂的關稅，也就比在國內多賺一點點。」

    立刻就有人問道：「那範老板，哪些算是緊俏的物資，比較賺錢的，哪些算一般的？」

    範明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別人就說道：「這算商業機密，能隨便亂說嗎？都說了那些東西也就不緊俏了吧。」

    這是在幫著範明程說話。

    李龍站在櫃台麵，隨手拿了一個俄羅斯糖，一邊打開看一邊說：「東西緊俏不緊俏不是說固定的，可能今天罐頭緊俏，明天緊俏的就是棉衣。

    這玩意兒得你親自去市場看，就算老範現在給你說那東西緊俏，可能等你籌集到了，運到了口岸，發現那玩意已經有別人大批的運過去了。

    消息都是實時的，除非你在口岸那搞個倉庫，把各種物資都囤一點，打聽到什物資緊俏，就往那邊運什物資，不然的話，隔著這六七百公，你知道消息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範明程聽了這話立即豎起大拇指：「還是李老板厲害！不是我不說，實在是這樣的消息沒辦法說。

    就跟李老板說的那樣，在那的消息都是實時的。就像我第二次運東西過去的時候，明明事先打探到那邊缺棉衣，等我到口岸的時候，卻發現已經不知道運過去多少大車棉衣了。

    反而是罐頭之類的開始賣高價。所以第2趟我其實賺的錢也沒想像那多，好在第3趟算是撞了一回大運，賺到了。」

    「這短的時間你跑了三趟？」李龍有些意外地問道，「都是從這邊運的貨，是直接在河穀那邊買的東西？」

    老範說：「從這邊運貨過去。河穀那邊的貨口岸那邊基本上不咋缺，口岸那邊要的東西河穀這邊能收集到的不多。反倒是從口岸那邊運過來的東西，河穀這邊倒是挺好賣。」

    「那你是真厲害！東西運到口岸那邊沒往潘菲洛夫那邊運嗎？是不是壓根就沒去阿拉木圖？」

    老範再次豎起了大拇指：「李老板，你真是明察秋毫！我原想雇個翻譯，過口岸之後到他們的大城市去轉一轉。

    但我那個翻譯實在不咋樣，翻出來的東西錯漏百出，沒辦法，我就隻能在口岸那交易。」

    李龍感歎地說：「就算這樣，你也很厲害了！這才幾天，你都來回跑了三趟。你看看我那個合作夥伴，半個月才來一趟，有些時候20天才來一趟。」

    老範苦笑著說：「我哪跟你能比啊！我那就是小打小鬧，每次就是半車一車的往那邊拉貨。你那合作夥伴一來就是二三十輛車，貨值都是幾十萬上百萬的，比不了比不了。」

    圍觀的人更想聽一聽老範往那邊賣東西的經曆，繼續七嘴八舌的問著。

    有人給老範端來了板凳，還有人給他倒來了熱茶。

    老範也是挺能說的，坐下來，一邊喝熱茶，一邊說著那邊的熱鬧情況，把有些人說的春心蕩漾，簡直想現在就直接飛到口岸那去，圓一圓發財夢。

    李龍品嚐著齁甜的俄羅斯糖，聽著老範在那侃大山，笑而不語。

    這邊口岸和東北那邊不太一樣，那邊運過去的東西會通過西伯利亞大鐵路直接運往俄羅斯核心地域。

    俄羅斯地大物博，人口終究比哈薩克斯坦這邊多一些。

    而這邊運過去的東西隻在哈薩克斯坦打轉，需求量沒有那邊那多，當然，競爭壓力也沒有那大。

    畢竟能在這做生意的，口人雖然有，但是過來要經曆重重困難，所以總的來說，經貿往來規模沒有東北那邊大。

    老範在這呆了半個小時，就已經拉了三個同盟，這三個人打算入股老範的這個貿易，跟著老範一起去口岸闖一闖。

    老範本來過來也是有這個意思，他發現單打獨鬥，資本太薄弱，沒辦法和那些口來的皮鞋商競爭。

    霍爾果斯這邊這時候歐亞大動脈還沒有完全修好，比不上阿拉山口那邊。那邊的口人做生意的才多，而且把皮鞋攤子都擺在了口岸邊上。

    有些人已經打著主意自己過去轉一圈看看了，但更多的人還在猶豫徘徊。

    這距離口岸好幾百公，普通人眼算是非常遠的地方了。

    有些人小富即安，有些人富有冒險精神，就看自己的選擇了。

    老範找到了合作夥伴之後，就跟李龍告辭離開。

    他其實想通過李龍認識一下劉高樓他們的，但是劉山民和劉高樓早就表示，就隻跟李龍這邊聯係，不想去和別人打交道。

    老範吃過一次癟，雖然現在比原來的身家有所增加，但劉家人還是看不上。

    李龍自然也不會去湊熱鬧，主動給他介紹別人，做生意這個嘛，講究你情我願。

    老範他們離開之後，收購站這變得更加冷清起來。

    看看離過年時間不到半個月了，李龍乾脆讓老爹李青俠回四隊貓冬去了。

    反正現在也收不上啥東西，農資店和零星的收獲，讓宋家強和梁雙成兩個人看著就行。

    李青俠離開的第2天，劉高樓帶著車隊過來，與他們同行的還有顧博遠和宋老師。

    這一趟顧博遠在收購站和李龍聊了很久。

    宋老師坐在會客室，一言不發，時不時的站起來給兩人倒水。

    顧博遠對李龍說：「現在收購站一年兩季，夏天主收貝母，秋天主收蘑菇。皮子之類的現在不讓收了，收購站的業務萎縮得嚴重。

    1991年全年，收購貝母和野蘑菇幹達成的利潤比1990年下降了三成左右。

    雖然總體的利潤率還是不低，但相比以前，差了很多。這樣下去的話，越往後利潤肯定越低，現在已經有競爭者進來了，他們的價格優勢已經很不明顯。

    唯一的優勢就是渠道建立的比較早，基層的收購商他們都比較熟悉。但是如果僅靠這些的話，沒有辦法讓收購規模繼續擴大下去。所以想要繼續發展的話，就必須擴大業務範圍。」

    李龍就問道：「顧叔，你打算怎辦？」

    對這個問題，顧博遠顯然早有想法，李龍一問，他就立刻說道：「我打算把公司目前的業務擴大成中轉貿易。以前你做中哈物資中轉，有些東西我那做不了。

    但現在蘇聯倒了，哈薩克斯坦那邊和咱們這邊有了貿易協定，私人也可以到麵交易了。

    所以我的想法是，從這邊采購物資，直接拉到我們那邊的公司，一方麵可以作為代銷點，另一方麵也可以在霍爾果斯設個倉庫，往那邊出售。」

    李龍想了想又問道：「那你想過沒有，主要采購哪些物資？」

    「就你經常賣的這幾種：白糖罐頭和服裝。白糖拉過去，河穀那邊就可以直接銷售，那邊就一個糖廠，白糖的需求量很大，當然，給當地賣的話，利潤率不會很高。

    但是可以做個保底：拉過去後，如果對外貿銷售，就能賺取利潤。如果外麵銷售不暢的話，在本地也可以賣。

    罐頭也是一樣。另外就是水泥，這玩意兒，河穀的需求量很大，口岸那邊需求量也很大。」

    白糖和罐頭就不說了，以前李龍一直在做水泥生意，不過後來覺得中轉比較麻煩，關注點就不在這上麵了。

    和烏城那邊的老板有合同，李龍隻是定期完成合同量就行了。

    如果老顧想要做水泥生意的話，李龍覺得倒是可行。

    河穀那邊沒有大的水泥廠，哈薩克斯坦那邊的水泥廠更是不行，所以別看水泥這玩意有點髒，但作為工業製品，對目前的工業發展來說是必須的。

    李龍把老顧的話捋了捋，然後說道：「照這樣計劃的話，你那得組織一個車隊。不然的話，老是讓別人運輸，光運費就是一大筆。」

    顧博遠點點頭說：「這個我知道，我已經想好了，就從劉高樓那先進上10台卡車再說。

    二手卡車他那好來，價格也不算高。我這邊再組織人手，招一些退伍的汽車兵，搞個車隊，先把架子拉起來，運上兩趟貨，路子就熟了。」

    老顧既然已經想好了，李龍也就不再多說。生意是兩個人做的，他肯定要掏一部分錢作為車隊的本錢，而且要掏大頭。

    畢竟老顧得去組織人手，安排這件事情。

    正式商談好之後，老顧就簡單說了一下那邊的情況。總的來說，那邊和這邊還不太一樣，民族人太多，老顧的生活習慣都有點變化。

    就以李龍現在的鼻子來聞，感覺老顧身上都有那股子膻味。

    宋老師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