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村人津津樂道的是縣電視台晚上的新聞。
除了合作社這些人都上鏡,沒人質疑之外,其他人都在議論或參與著這件事情。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也上鏡了,就在第幾分第幾秒,在鏡頭露出一個側影。
也有人後悔之極,說當時合作社的人過來找自己讓過去幫忙,自己當時忙著就沒去,現在後悔壞了。
這可是在縣電視台露臉啊,全縣都知道的!
還有些人酸了吧唧的說,李龍他們的合作社吃獨食,這好的機會,應該讓全村人都露一露臉才對。
甚至還有些人專門跑去找隊長許成軍,讓他去給合作社說一說,以後不能這樣。
許成軍直接把人給懟了回去:
“這事是縣安排,鄉負責實施的,關人家合作社啥事?想上鏡頭,當初主動過去幫忙,怎可能不上?”
許成軍在鏡頭是露了好幾臉的,李龍專門給他說過。
所以他自然是會把屁股坐向合作社的那邊。
村三個合作社,大家都把李龍他們這個合作社叫李家合作社,雖然合作社的經理是謝運東,但大家都默認,這合作社肯定是李龍搞出來的。
李建國都搞不出來這玩意兒,他雖然有魄力,但卻極穩,不會主動把過去的那些老東西拿出來用。
村人討論的是上鏡的事情,村外的人則關注的是棉花地的情況。
自電視台播放現場會情況後,第二天開始就有大量的人開著拖拉機、騎著自行車去往四隊看滴灌種田。。
鄉雖然有實驗田,但知道的人還是少數,而且畝數少,無法比較。
合作社的地就不一樣,一千多畝地,看著很直觀。種的好不好,一眼就看出來,根本沒辦法作假。
這些人有些人就是看個熱鬧,有些人則是想看看滴灌種田是不是新聞上說的那神奇,更想知道這玩意兒能不能推廣。
不過多數時候過來看地的人都看不到地有人在,所以基本上是看看地的情況,然後就離開。
如果碰上中耕、澆水、拔草的,可能會上前問幾句了解一些詳細的情況。
李龍多數時候都不在,他雖然關注地的情況,但都是過來看一眼就走。
現在合作社這些人,家都裝了電話——其實裝電話的意義真要分析起來不算大,就是幾家人互相打電話。
又或者到過年的時候,給老家的親戚撥個電話,還得撥到大隊,讓人去叫。
但那也裝了,裝了之後,有啥事情互相叫著也方便,比如閑的時候打個牌,或者澆完水弄到魚了,叫一起晚上喝個酒啥的。
因為澆水和施肥搞在了一起,所以滴灌種地清閑了不少,這讓合作社的這些人挺開心。
不過隊那些賺閑錢的人就有意見了——以往合作社的這些地,拔草之類的活,社人幹不過來,就得雇傭村人幹。
現在滴灌種地,需要幹的活少了一些,他們賺錢的項目少了,自然就有意見了。
但合作社肯定不可能牽就他們的,有活就召集人,沒活那就閑著。
而且合作社的人也明說了,以後都這樣,活肯定是會越來越少,除了接毛管子和打頂,以及偶爾的拔草外,合作社以後雇人幹活的事就幾乎沒了。
賺不上合作社的錢,有人肯定會抱怨。
不過對於合作社的這些人來說無所謂。做這些事情又不是搞慈善,村大家起點都是一樣的,誰也不欠誰的。
整個五月份變化最大的是姐姐一家。
五月二十一號,李龍帶著劉高樓去罐頭廠拉存貨,意外看到陳興邦和姐姐李霞正在一起卸肉。
李龍就讓劉高樓去看著工人裝罐頭,他走到原料車間那,跟姐姐姐夫打招呼。
“姐夫,這是上班時間,你這是請假了?”
陳興邦笑了笑說:“請什假呀,我好歹是個小組長,出來辦點事的權利還是有的。
這送肉的活兒可不輕鬆,你姐一個人過來,我也不太放心,幹脆就跟過來幫忙,這樣幹的快一些,我們也能早點回去。”
聽姐夫說這話,李龍就挺高興的。他記得原來陳興邦看不上姐姐做這個活,但又有點眼紅這個活比他正式工人賺的多。
現在陳興邦能放下架子,跟著姐姐一起幹,不管賺多賺少吧,至少對於這個家庭來說是好事。
他就笑著說:“挺好挺好。”然後又問姐姐李霞:“姐,你今年養的豬和羊多不多?給你那邊拉過去的糖渣夠不夠?”
因為哈木已經把牛羊趕到了山,包括那些產羔的母羊和小羊羔。所以糖廠那邊拉的糖渣就不往他那邊送了,一部分送往玉山江那,一部分拉到老馬號這,每個星期還會給姐姐那送一些。
“夠了夠了,用不完。”李霞剛看著工人過完秤,然後說道:“還要搭配一下其他飼料,苞米油渣啥的,不能都吃糖渣。每個星期往我那拉的足夠了,我就一個人,也養不了那多豬和羊。”
李龍笑著說:“一個人照顧不過來,可以雇人啊。你也看到了,咱們這個罐頭廠啊,對肉的需求量特別大,隻要肉質合格,你送多少,我這邊就能收多少。
姐,這兩年養豬養羊,你也有經驗了,你那個院子也比較大,完全可以雇幾個人給你幹活,擴大規模,發展養殖還是很有前途的。”
陳興邦想說什,但是看著李霞那躍躍欲試的勁頭就沒有說。
李霞有些不自信,她猶豫了一下,說道:“我?雇人幹活?能行嗎?我怕管不好啊!幹這個活,我自己知道咋幹,但要是指導起別人來,那真就不好說了。”
“那有啥不好說的,你自己咋幹的,到時候雇了人就指導別人幹就行了,幹不好就給人說,人家不聽就扣工資。”李龍給的方式很簡單粗暴:
“現在招人還是比較好招的,口過來找工作的人也不少,找兩個老實的,最好是夫妻倆。你們的院子大,能給人找個住的地方也好,這樣招呼著養豬養羊,也能擴大規模。
說句不好聽的話,你養一頭豬,一個月賺的錢就夠給他們發工資了,剩下的都是賺的,而且自己也能放鬆下來。
看你現在,把自己累的都瘦了很多了。有這個基礎了,當老板不比自己幹輕鬆?隻要那些肉沒什問題,我這邊給你兜底了!”
有李龍這個話,李霞的神情變得堅定起來,她說道:“那行,我回去試試。其實在老街我都碰到過有想過來跟我幹的,就是我不知道咋管人,所以拒絕了。
人也挺老實的,就是這兩年從老家過來的,能吃苦,肯幹活……”
“那就行啊,找個知根知底的也放心。”李龍鼓勵地說,“給你弄個幫手,也免得我姐夫老請假,容易讓單位發現。”
陳興邦的臉色就有點尷尬,他急忙擺手笑著說:“沒啥沒啥,我這出來沒人管,給你姐搭把手,正常。”
陳興邦去發動車,李霞結賬前小聲對李龍說:“你姐夫那點工資不夠花,找我要錢的時候,就沒以前那種神氣了。
我這要當老板的話,他可能不好受,不過我就想著看能不能把他轉變過來,我們倆能一起幹最好。現在我也想明白了,到食品廠掙那一兩百塊錢,還真不如跟著我們一起幹呢。”
看著姐姐現在自信的神情,李龍笑了。不過他還是對姐姐說:“姐,我姐夫要是想幹的話,那當然最好。如果他不想離開廠子,你也別勉強他。
我感覺他現在也在變化,一步步改吧。他們這些人對於正式職工的念頭還是很強的,不能一下子改變過來。”
李霞點點頭說:“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他當初進食品廠的時候,昨天晚上喝了酒,得有多高興,說自家祖墳都冒青煙了!
想想這才過了幾年了,當初我也是替他高興,但現在覺得那個崗也就是那樣吧。”
“姐,那是你有錢了,有能力自己賺錢了,而且賺的比他多,所以自信了。”李龍笑著說:“說明咱不比誰差。隻要有條件,隻要給咱們個平台,咱們肯定也能做得很好。”
“對,咱們不比誰差!”李霞一臉鄭重地說,然後就哈哈笑了起來。
已經發動了車子的陳興邦看著正開心大笑的姐弟倆,有點茫然。
他不知道他們倆在笑什,感覺自己格格不入。
把姐姐姐夫送走之後,李龍去找劉高樓,轉頭就碰上楊大姐。
楊大姐有些羨慕地說:“你們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真好,一個幫著一個,沒有勾心鬥角,沒有互相算計,真讓人羨慕。”
李龍笑笑,沒說話。
如果不是兩世為人,他可能會覺得這樣的親情很正常。但兩世為人的他見過了太多,發生在家庭的不和諧,所以覺得現在這樣才是最正常,也是最幸福的。
劉高樓指揮著工人往卡車裝罐頭。
等李龍過來的時候,他就給對方說:“李老板啊,後麵可能這個豬肉罐頭會要的少一些。
現在那邊雖然經濟不景氣,但是政局已經穩定了。
我聽二叔說,有些人已經開始打算改變蘇聯時期的做法,引入宗教信仰,所以豬肉需求量會減少。”
這一點李龍清楚。蘇聯時期,特別是斯大林時期,是不允許信仰亂七八糟宗教的,那時候信仰的就是共產主義,所以各民族,不管哪個加盟共和國基本上不存在飲食禁忌。
各種肉都吃,甚至為了保障肉食供應,號召全民養豬。從邊防軍人保障的醃豬肉片子,就能看出來這一點。
但是蘇聯解體了,現在各斯坦都有自己的想法。一些宗教勢力開始冒頭,逐步影響政局。
所以慢慢的往那邊進口的豬肉罐頭銷量上可能會有所影響。
當然這種情況不是說一下子就完全禁止的。據李龍了解的情況,就算到下個世紀初一些哈薩克邊防軍人還在吃類似的醃豬肉。
他們這個改變是和官方語言的改變同步進行的,都是一步一步逐漸改變。畢竟現在主流的這一批人還是經曆了蘇聯時期的,讓他們馬上就進行改變,也不太現實,不太可能。
等這一批人老了,不占據主流了,那時候主流的語言就是哈薩克語,主流的飲食就要符合宗教習慣。
這應該是官方上層所設想的內容吧。
其實好些大國,在一些長期政策方麵,都采用了這樣的方式交給時間,用時間來解決一切。畢竟提出問題的是人,等提出問題或者產生問題的這一批人老了,那這些問題慢慢的也就消失了。
李龍就給劉高樓說:“沒事,按你說的辦。你想要什樣的比例,我就給你裝什樣的比例。”
反正現在牛羊肉的罐頭本身就比豬肉罐頭多,我們這邊吃豬肉罐頭的人也是有的,你這邊不要,我就找其他的銷售渠道。”
對於李龍的爽快,劉高樓很滿意。這一趟過來,他同樣是拉了汽車皮子,羚羊角和一些金屬。
對於金屬這方麵,李龍給劉高樓說,著重要銅。咱們國內銅比較缺,或者說銅的需求量一直比較大。那邊的工業化程度,或者說總體工業化程度不算高,蘇聯解體,他們退出聯邦之後,會有大量的工業設備被拆解,當成廢料賣掉。
這其中能拆解出來的金屬,相對於李龍這個公司來說是個海量。
那些金銀等貴金屬李龍就不想了,那些玩意兒在他們國內早就被人盯上了。
但是銅這樣的金屬還沒有那顯眼,拉過來之後也挺值錢,而且容易脫手。
那邊容易搞到,這邊又有銷路。
何樂而不為呢?
劉高樓拉了足量的罐頭,然後又跟著李龍去糖廠裝了白糖,帶著車隊揚長而去,留下李龍和胡科長在這進行交接。
雖然現在劉高樓那邊拉過來的東西和李龍這邊是以物易物,但李龍還是遵守規定,給糖廠這邊支付一部分的人民幣和一部分的美元。
用的美元是李龍的庫存,反正這些錢他拿著,暫時也沒地方花。
去燕京或者滬上,掃蕩文物商店的活是幹不了了。在九十年代初這段時間,大把的人拿著美元和外匯券去買東西往外送,輪不到他這個小卡拉米。
他也不想這些事情,偶爾過去一趟,買一些比較精致的玉器翡翠回來,打算等到下個世紀這些東西比較熱的時候再拋出去就行了。
胡科長和李龍是老交情了,兩個人在辦公室喝了茶之後,李龍把該付的美元交到胡科長手,他讓胡科長認真地數一數,還給胡科長帶了一對羚羊角。
這是胡科長前幾天打電話的時候跟李龍提的,說是一個新來的副廠長想要的。
和糖廠一直保持著良好的關係,李龍覺得這樣挺好。哈薩克斯坦那邊白糖的生產量有限,對白糖的大量需求會一直保持到十幾二十年之後,所以在這之間,白糖都會是硬通貨。
李龍覺得他們之間的交易可以一直持續到八一糖廠的倒閉。
雖然這說起來是一個很悲傷的話題,但這種事情不是他所能控製和左右的。
先這樣吧。
五月三十日,賈天龍過來了一趟,拿走了目前這邊收購的七噸多貝母,這其中有兩噸是顧博遠從河穀那邊運過來的。
賈天龍就給李龍抱怨,說他這幾年收的貝母越來越少了。
李龍攤了攤手說,這沒辦法。來這邊收貝母的越來越多,別人開高價搶貨,到山找那些采藥人,他這邊也沒辦法。
而且林業部門管的越來越嚴,進山采藥的人沒以前那多了,林業方麵收走的貨,不像以前能賣到他這,所以他這的貨自然少了。
為了補償賈天龍,李龍讓他拉走了一噸的羚羊角。現在羚羊角的價格比去年稍微漲了一點點,雖然不多,但相對買價來說,已經是天價了。
畢竟現在從哈薩克斯坦那邊運過來的羚羊角,以物易物的話,折算十個罐頭,加起來就是四五十塊錢。
賣價六百多,十倍的價格。
其實無論是劉山民還是李龍都知道,國內到那邊收購羚羊角的商人也挺多的,收購價也挺高。
但是那些去收購的人直接拿錢收,換到他們那邊的貨幣,這個錢交到采收人的手,等最後放到殺羊人的手的時候,貶值了很多。
所以那些人寧願用羊角來換罐頭,至少這玩意實在,不貶值。
對他們來說,殺一隻羚羊,羊皮,羊角能換罐頭。羊肉自己能吃,多劃得來。
有了這一噸羚羊角做補償,賈天龍滿意地離開,李龍這邊又接待了趙輝。
皮子比羚羊角多得多。每一對羚羊角對應著兩到三張皮子,所以趙輝每次過來都很開心,每次過來都會給李龍帶一些禮物。
李龍從他那收到過新式的錄音機,新式的皮衣,口比較流行的連衣裙,小孩的書包玩具文具,隨身聽,有一次趙輝甚至直接給李龍拉過來一台新式的二十一寸彩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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