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最終的分紅確定下來,還掉成本和預留五十萬資金作為明年開春農村采購款外,剩下的錢分紅。
李龍和他大哥兩個人各分了二十萬,其他每人分了五萬五千塊錢,比去年的分紅多了兩萬。
「這回是真能過個肥年了。」許海軍挺高興,「希望以後分紅越來越多!」
雖然李家的人分紅更多,但是他們也不眼紅。誰讓最開始人家投入的多呢?雖然開始投入的隻是開墾出來的鹽鹼地,但是那時候大家並不清楚這個鹽鹼地還能種棉花,而且還能種這好。
現在想再開墾就隻能去其他地方了,合作社這一大片地,周邊的鹽鹼地都已經被別人開墾完了。
不過生產隊還有好多荒地沒有開墾,拿了分紅的這些人都蠢蠢欲動,商量著是不是來年再找塊地方搞第二片滴灌種田。
「我覺得咱們現在重要的不是整出來第二塊地,是要把咱們各家已經有的分的口糧地,看能不能集中起來。」李龍提出了自己的建議,「你們想想啊,現在咱們的精力都已經全部投入到這個棉花地了。
滴灌種田本來就費人工,咱們這個地塊麵積大,而且種棉花又比種糧食要複雜一些。
如果一方麵要管著棉花,一方麵還要去管著種糧食的其他地,哪能顧得過來。」
「是啊,我也覺得是這樣。」賈衛東搖了搖頭說,「我家種麥子和苞米的地就完全是我媳婦在管著,我這邊掙的雖然多,但是糧食地一點都顧不上。
也幸虧麥子地能用康麥因收,不然的話光拉麥捆子打場這些活就能把人累死。我也想著,這些地如果統一種棉花,那我就能跟著管,就不要那麻煩了。」
「我比你還麻煩。」許海軍也是一樣的抱怨,「我媳婦在鄉上班,根本顧不上家的活,我的這些地沒辦法,還隻能讓我爸媽來管。我過意不去,就想給他們掏點錢,我爸媽還罵我。」
李龍起了個頭,大家的想法也都一樣,覺得確實應該把地塊集中一下。
「那咱們就以李家的地為中心,和別人換一換地,哪怕損失一點也行。」謝運東乾脆拍板,「小龍和他大哥他們的地塊比較大,咱們往那個地方靠,最後能形成一大塊,到時候改造的時候也方便。」
這一點其他人沒意見。至於口糧和交公糧,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口糧直接買就是了,公糧也可以交錢來替代。
相較於他們這幾次合作社賺的錢來說,口糧和公糧,其實真就不算啥了。
而且合作社的成員也都發現開墾鹽鹼地改造之後,用來種棉花其實是最劃得來的,因為成本比較低。
但是要想改造的話,就繞不過李龍。因為需要反覆多次的大水漫灌,衝掉鹽鹼,隊工作放水是有計劃的,不可能因為某一塊地專門放水。
這種大水漫灌,隻有小海子比較合適,因為隻要來洪水,小海子麵就存滿了水,因為小海子被李龍承包,所以他可以靈活調用。
其他人想複製這種模式很難。
當然也可以利用平時澆地的時候進行大水漫灌,但是那樣調鹽鹼的話會比較慢,像合作社的地,三四年就調節出來了。
尋常那樣調節的話,可能需要時間更長,五六七年也有可能,說不定。
所以合作社的這幾個人都清楚,想要進一步開墾鹽鹼地,然後改良出來種棉花,離不開李龍。
單靠自己去搞,時間太長,不一定拖得起。
畢竟自己開墾鹽鹼地,承包合同最多三到五年,過了三五年,就要開始交農業稅和承包費了。
所以李龍提議的把家分到的那些地,聚攏在一塊,可行性更大一些。至於聚攏到一塊,什時候進行滴灌化改造,這個後麵再說。
李龍的想法是先聚攏到一塊,等這一片地整合得差不多了,再進行改造。到那個時候滴灌帶原料的價格應該下來了,到時候成本也就低了,再改造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大費周章,也不用花那多錢了。
合作社的其他成員都拿著錢回去,然後在謝運東家集合,準備好好的吃一頓。
李龍也是一樣,他拿著分紅回到大哥家,把大哥李建國的那一部份給他。結果大哥的意思是這錢還是讓李龍收下,抵一部分大馬力拖拉機的成本錢,還有就是耕地的分紅。
李建國的意思是,以後合作社的分紅他就不參與了,畢竟自己拿著弟弟送過來的幾台大馬力拖拉機和兩台康麥因,這一年賺的錢也不少。
兩邊來回分紅,換著麻煩,不如抵消掉算了。
李龍自然不願意,他告訴大哥,以後這些地的分紅會越來越多,而李建國的道理也很簡單:就目前大馬力拖拉機和康拜因犁地收割麥子的發展速度,一年到頭賺的錢也遠超他的想像。
這事就暫時這定下來,總之都是不想讓對方吃虧。
當天在謝家吃了一頓飯,合作社的幾個成員都喝了酒,這已經形成了每年慣例。
而當天村麵人就已經傳開了,這個合作社各家分紅的數目。
李家兄弟兩個分紅了二十萬,這個數字很誇張,以至於村人都已經麻木了。
大家震驚的是,其他成員每家分紅了五萬五千塊錢。
在這個工人年平均工資還不到五千塊錢,哪怕四隊這個土地數量比較大,每家的收入相對比較複雜的村子,一戶農民,一年收下來,頂天也就是個萬元戶。
合作社就這樣幹著,五戶人家一年的分紅收入,比去年整整多了兩萬,有幾個能聽到數字不動容呢?
雖然先前知道棉花產量之後,大家都覺得分紅可能會多,但不論李家還是合作社其他成員都一再強調,滴灌種田的投入非常大,所以分紅未必有去年多。
現在分紅的數量下來了,確實比去年多得多,於是就有人開始眼紅了。
三個居民點的小商店,說酸話的人和質疑的人一樣多。
這一點,喝酒的時候,李龍就預料得到,他笑著說,等明天隊的人知道他們要去貸款種地,估計就會消停了。
謝運東還沒有進行這大規模的貸款,所以虛心向李龍請教。
「把咱們合作社地的承包合同,棉麻公司收棉花的收條,以及合作社的資質,一起拿到農村信用社就可以貸款了。
不過這個貸款要到過了年才行,現在年底都是他們追帳的時候,肯定是不給貸的。」
當天幾個人喝的一塌糊塗,也算是辛苦了大半年,然後放縱一下。
李龍是在自家院子睡的,一來是喝了酒,二來明天他在隊還有活動。
果然第二天等知道合作社明年開春種地要貸款的時候,隊輿論的風向一下就變了。
「沒球本事,就不要種那多。還學會貸款種地了,這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嗎?」始終站在合作社對立麵的馬金寶這說著。
附和的人不多。但是隊年紀大的一些人,總歸覺得貸款種地不是啥好事。感覺就像解放前跟地主老財借錢買種子化肥一樣,那幾分利算下來,種地的收成都不夠賠的。
所以有些人到李家或者去陶家,語重心長的跟李建國,陶建設說這件事情,讓他們勸勸年輕人,種地不要胡鬧,要腳踏實地。
但是不論是李建國還是陶建設,對這樣的話都不置可否。
年輕人種地可能不如老一輩的有經驗,但是就目前這個情況來看,他們這些老家夥還真沒有年輕人那變通。
貸款種地有啥不行呢?就合作社的那個體量,貸上幾十萬,年底還款的時候很輕鬆。
這件事情李龍拿分紅回去,就已經給李建國說了,陶大強也一樣給他爹說了這件事情,所以他們還是有思想準備的。
隊的這些老人,看李建國和陶建設這樣的人竟然無動於衷,就有些痛心疾首。
主要擔心老一輩的一些傳統被他們破壞掉,老爺子覺得年輕人這樣種地,簡直就是胡鬧啊。
老話講,量入為出,有多大本事辦多大事兒嘛。沒有那大的本事,硬打腫臉充胖子,真不是什好現象。
但是他們沒想到的是,時代在發展變化,真正需要變化的是他們自身——麵對新生事物的到來,固守老思維的人需要接受這些新生事物,並迅速跟著變化。
不然的話就隻能等著被淘汰。
合作社的成員自然不會管這些事情,他們還在消化昨天的酒和昨天的分紅,而這些老一輩的人也不會去找他們說這些事,隔著輩分呢,說不著。
大清早起來,李龍看看爐子麵火還沒完全滅,就透了透爐灰,壓了一些碎炭,然後就到後院吃早飯去了。
因為現在家沒有學生,所以梁月梅早上早飯也沒做那早,燒的包穀麵糊糊,爐盤子上烤的切片饃饃,肉炒的鹹菜,還有涼拌的羊肝和羊肚子。
喝著熱乎乎的糊糊,聽著老娘杜春芳在那小聲嘮叨早上沒吃到紅燒肉,李龍就想笑。
梁月梅顯然聽到了婆婆的嘮叨聲,就說中午給婆婆做紅燒肉。
杜春芳當著小兒子的麵有點臉紅,尋常跟大兒媳這樣嘮叨,拌嘴習慣了,但眼下小兒子在,她還想維持一下老娘的人設,現在露了餡,就有點繃不住。
於是將手頭的那一小塊烤饃饃吃完以後,就靠著火牆眯起了眼睛。
李龍倒是一點不客氣,一個人吃了七八片的烤饃饃,盤子的鹹菜炒肉也讓他一個人吃光了,倒是涼拌的肉下水。他沒怎動。
大哥大嫂讓他多吃點肉,他說鹹菜比較爽口,好久沒吃了,就饞這個。
吃完飯之後,李龍就要出去,老娘杜春芳提醒了一句:「可別再喝酒了,那玩意喝多了不好。」然後又想起來自己每天晚上要喝一杯,就補了一句:「喝多了不好。」
李龍就笑著解釋說要去找隊長談一些事情,李建國問:「找隊長幹啥?有啥事讓他幫忙嗎?」
「就咱合作社這些地的事情。」李龍說道,「咱們合作社除了咱們家摻進去的那幾十畝熟地,剩下的都是新開墾的荒地。
鄉和隊都有規定,這新開墾的荒地,頭三年免徵稅,免交公糧,三年往後到五年需要交稅的。
等幾年以後,這地就得交到隊,隊要收回以後重新劃分。
我就想著咱們這個地等到隊需要收回的時候,咱們要直接承包掉。
畢竟經了自治區的改造,這個費用攤到頭呢,不能就到期讓隊收回了。」
「對對對,這個一定要談好。包產到戶算下來也快十五年了,當時說的土地承包十五年為期限,九七年就要重新分地,開啟二輪土地承包。」李建國作為村民代表,對這些政策還是挺有研究的,他說道:
「這個事情你好好跟隊長說一說。合作社的這個項目是自治區那邊有扶持的,他應該不會輕易收回去。」
「不管怎說,得到隊說一聲。這樣咱們也好備案,政策是通行的,總不能到時候收了別人的地,不收咱們的地。咱們跟隊長說一聲,到時候有人問起來,隊長那邊也好交代。」
「是這個道理。」李建國點點頭說,「軍娃子做事,還是講道理的,但前提你得尊重他。」
李龍不是自己過去,他開車到了謝運東家,謝運東也吃過飯了,正在院子來回踱著步,等著他。
「要不要進來坐坐?」看到李龍下車後,謝運東問道。
「不了,咱們直接過去吧。估計隊長現在應該才吃過飯,這時候找他剛好,我擔心別等,再過一會兒他吃完飯,然後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咱們找他還麻煩。」
「那行,那咱們現在就走。」謝運東說著,手的菸頭,用腳踩著擰了兩下,然後跟著李龍上了車。
開車到了隊長家,果然如李龍所想,隊長許成軍正披了衣服,準備出去。
看到李龍和謝運東過來,他就停下了走向汽車的腳步,問道:「你倆咋一塊來了?是有事兒?」
然後不等李龍和謝運東回答,就又說道:「你們合作社這一年比一年好呀,今年分紅分了那多,好多人家羨慕的不行。不過搞這個貸款種地真的行嗎?人家農村信用社會給你們貸嗎?」
李龍笑著說道:「試試唄,反正農村信用社,那不就是給農民服務的嗎?咱們種地缺錢,找他們借一點,天經地義吧。」
許成軍摸了摸下巴,然後說道:「你這一說還挺有道理的。對了,你們來有啥事兒?」
「關於我們合作社開墾的那些荒地的土地承包問題。」謝運東說道,「這地我們也種了有四年了,今年還進行了改造,自治區級項目的改造,這個隊長你都清楚吧。」
許成軍急忙擺了擺手說:「清楚清楚,這個不用你多說,我清楚的很。」
李龍接過話頭說道:「隊長,這個項目改造花了大幾十萬,麵像泵房,濾池這些設施都是永久性的,要搬走不太可能。
另外像支渠和乾渠的改造,這個我也花了錢,所以我們想呢,後續土地的承包,就不能按隊的那個說法來了,我們合作社就想著按隊的這個評價標準,把這塊地就主要是荒地的那一部分,以合作社的名義承包下來,你看怎樣?」
「走,進屋說話。」許成軍沒有直接回答,指了指屋說:「這快到十一月了,早上還是有點涼。」
三個人進了屋子,許成軍衝廚房正在收拾的馬紅梅說:「明晚他媽,小龍和老謝過來了,你給倒個茶。」
說完三個人進了屋,等兩人坐下後,許成軍問道:「這件事情有點難。你們知道超過五十畝的開墾土地,原則上就是鄉土管所在管著。
你們那些地零零星星加起來有一千多畝,其中熟地不多吧?那些開墾出來的生地,超過五年,隊就會收回承包權,然後重新發包分配。」
李龍笑了笑說:「隊長,你也說了嘛,那是原則上。咱們合作社今年給隊帶來了多大的名氣啊,縣那多領導過來開現場會,隊長你臉上也有光吧。」
「一碼歸一碼。」許成軍故作嚴肅地說,但實際上還是有點壓抑不住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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