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回來後,李龍打算休息兩天,就是感覺有點懶,不咋想動彈,早上吃過飯,送孩子上學之後,就在收購站呆著,聽剩下的那些二道販子聊一聊八卦。
偶爾有到口岸賣貨回來的,也會到李龍這來交流交流,這就跟個大本營似的。時不時的會冒出一兩張曾經熟悉的麵孔,然後會笑著和大家打招呼,散煙,然後訴說著自己這段時間來的經曆。
12月19號,天陰沉沉的,李龍還看了一下天氣預報。央視的天氣預報說,北疆大部分地區有雨雪。
李龍就想笑。這都12月份了,哪來的雨啊?縣電視台的天氣預報報的是夜間有雪。天黑之前,李龍就把院子收拾了一下。狗窩什的,做好防護。那些蓋在玉石上的帆布,也用石頭壓住。
特別是那個大胖玉石娃娃,入冬之後就用帆布蓋好,沒再動過。這玩意,雖說是石頭,但經不住風化,還是要保護一下。
晚上,李龍中途醒來時,聽到屋頂有劈劈啪啪的聲音。他有些納悶,下個雪至於有這大的動靜嗎?又不是下冰雹。
不過他也沒想太多,繼續摟著媳婦沉沉睡去。天亮起來,準備出去上廁所,一推門,一股寒氣撲麵而來,寒風中還夾雜著一些雨點子,大冬天竟然下雨了!
一段不好的記憶突然湧入腦海,這段記憶在李龍的麵前閃現。上一世一個特定的時候,也是下了凍雨,然後大哥開著拖拉機就出了事!
李龍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連門都顧不得關,趕緊轉他跑到電話跟前。記憶中那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之後,那邊傳來了聲音。大嫂的聲音:“誰呀?”
李龍有點顫抖地說道:“大嫂,是我。我哥呢?”
“你哥?這不大清早下雨了嗎?你哥剛出去看看情況。”
李龍急忙說:“嫂子,嫂子,你給我哥說,讓他別出去啊。下了雨,路麵滑得很,別摔一跤。地麵上都結了冰殼子,這摔一跤可不得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現在去給他說。”梁月梅也是頭一次聽到李龍的聲音這驚慌失措,她趕忙回答。
掛了電話之後,李龍覺得還是不放心。但不可能現在就到隊上去。
正在床上穿衣服的顧曉霞疑惑地問道:“咋了?我看你慌慌張張的?”
李龍就指了指外麵說道:“昨天晚上外麵下雨了。”
顧曉霞也是嚇了一跳:“啥?下雨了?這冷的天,怎可能下雨呢?”
李龍苦笑著說:“是啊,誰能想到這冷的天,天上還在下雨。不過落地就結冰了,現在外麵地上一層冰殼子,咱們出門可得小心點。”
吃完早飯,李龍開車把顧曉霞和倆孩子一起送到學校。路上太滑了,他擔心顧曉霞的技術不過關,就沒讓妻子開車。
到學校這一路上,李龍就看到不少摔交的。有些人沒有經驗,依然騎自行車上班。不過目前來看,大部分都在推著,偶爾有那一兩個在冰麵上騎兩下子,然後就摔倒了,一摔倒能滑出去老遠。
小孩子們反倒挺喜歡這樣的天氣的。三五成群上學的他們嘻嘻哈哈地笑著,時不時地在冰麵上滑一下,摔倒了也不怕疼,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雪,又繼續滑。
因為走路出門的人比較多,所以李龍就得不停打著喇叭。他速度開得很慢,比步行快不了多少,但是開得很穩,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安全。
看到顧曉霞領著兩個孩子慢慢進了校門之後,李龍才開著車子去往收購站。
剛走出去沒多遠,就看到路邊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人摔倒在地上。隔著七八米外,是他的自行車,再往五六米外,是一個黑色的提包。老人、提包和自行車形成了一個直角三角形。
李龍便慢慢靠邊,把汽車停了下來。他下車之後一步一步走到老人跟前,問道:“老人家,你咋樣?”
那個人正哎喲地小聲叫著,抬頭看到李龍之後說:“小夥子,來扶我一把。我可能是摔岔氣兒了,腰有點疼。”
李龍慢慢把他扶起來,又問了一句:“要不要送你去縣醫院呀?”
那個人看了李龍一眼,搖搖頭說:“你還真把我當老人家呢?我這沒啥,就是摔了一跤而已,現在緩過來了。謝謝你啊,行了行了,你走吧。”
李龍便鬆開手,過去把他的自行車扶起來,推到老人跟前,然後又過去把黑包撿起來,走回來掛在車上。
老人拍了拍黑包上的土,又擺擺手說:“你開汽車快走吧,走吧。我走兩步,這車子可是不能騎了。”
就這樣一路開到收購站,李龍至少下車了五六趟,都是幫人的。他也算明白,這場凍雨讓很多人感覺到陌生,也感覺到意外。
其實平時大家騎自行車在壓瓷實的冰雪路麵上,也是有經驗的,所以才想著大清早騎自行車出門應該沒啥事,但是沒有想到,這下了雨凍成的冰麵和那些被車子壓過的雪路麵完全不一樣,太容易打滑了。
而且就連管理部門也沒有這方麵的經驗,所以一直到李龍把汽車開進收購站,都沒有見到有人到路麵上清理這些冰麵。或者說,交通方麵的人應該還不知道咋搞。
收購站的前院,梁雙成正帶著幾個職工,拿著鐵一點點地跺著地麵上的那些冰。
李龍笑著說:“這個辦法不錯,就是太費功夫了。”
梁雙成說:“反正沒啥事情,這大清早包括上午可能都不會來啥人,我們就把這處理了再說。真要是來的顧客在咱們這摔了一跤,那可就要鬧笑話了。”
李龍腦子一轉就想到了一個辦法,他進去之後跟老爹給青霞打了個招呼,然後就拿起電話聯係交通局。
交通局那邊接起電話之後,李龍就說他要找黨隊長。那邊說黨隊長正在開會。李龍也懶得等,就直接給接電話的人說:
“你給他說我是李龍,你們是不是在想辦法清理這路麵上的冰?我給你們出個主意,找一台鏈軌拖拉機在路麵上壓過去,能把冰麵壓出來一個小槽子,這樣路麵就不那滑了,以後就好處理了。”
交通局那個人掛了電話之後,覺得這個主意還真不錯,就趕緊跑過去給正在開會的領導們報告。幾個領導聽說這個主意,也覺得很不錯,然後問這個人怎想起來的,這個人就說是李龍打電話給黨隊長說的建議。於是,李龍又收割了一波好感。
不過他眼下顧不了那多,給交通局掛完電話之後,就趕緊又給隊長許成軍撥了個電話。許成軍那邊才剛吃完飯,接起電話之後很客氣:“你好,我是許成軍。”
“隊長,我是李龍,現在路麵上比較滑,學生娃娃上學,隊上的人出行都比較麻煩。我覺得,咱們這應該讓王彩迷開他的鏈軌拖拉機,把路麵都壓上一點。這樣的話,路上的冰麵被破壞掉了,就不會那滑。”
許成軍覺得李龍大驚小怪。既然李龍說了,他就應了一聲,說出去看看,他對外麵的情況還不算很了解。
許成軍掛了電話,出房門到門路邊,就看到許飛虎正匆匆忙忙往家跑。他急忙喊住許飛虎:“飛虎咋啦?咋跑那快?”
許飛虎本就著急,腳下又滑,被許成軍這一叫,強行車,結果一個馬趴摔到地上。他顧不得摔疼,趕緊爬起來,跟許成軍說:“我爸剛才出門的時候摔著了,我弟喊我,我得趕緊回去看看,不行就開車送他去縣醫院。”
說完,許飛虎匆匆跑了。許成軍在院門口看著他跑了一截,又摔了一跤,爬起來後一瘸一拐地往家趕,這第二跤摔得有點狠。
許飛虎從許海軍那買走了一輛車,他和村其他有汽車的人不一樣。車買回來後,他不常開,平時擦得亮亮的,偶爾開一回也小心翼翼。許成軍知道許飛虎沒駕照,這車也不敢開到縣去,不過總歸比其他人強,至少是有車一族了。
許成軍看著地麵上的那層冰,覺得李龍說的還是有道理,不搞一搞終究不行。他回到院子,收拾了一下,把汽車發動著,打算開到王財迷家,跟他商量用鏈軌拖拉機壓冰路的事情。
許成軍還是挺注意形象的。這冰路這滑,看著許飛虎那個大小夥子都連摔了兩跤,他自己要走到王財迷家去,好幾百米的路,摔著了疼倒是其次,讓別人看到了,他這個隊長多沒麵子。
所以,他把車發動著之後,慢慢開車過去,到王財迷家。這一路開過去以後,就更加覺得李龍的那個主意是沒錯的。因為從他們家到王財迷家,許成軍至少看到七八個人在路上摔跤,摔得狠的趴地上半天起不來。這冰麵太硬了,很容易傷著骨頭,冬天大部分穿的又都是棉膠鞋,不怎防滑吃虧的人不少。
許成軍小心翼翼地把車開到王財迷家門口,慢慢靠邊停下來。下車之後走到院門口,就看到王財迷蹲在院子,正在給自己的棉鞋底子上綁樹枝子。他頓時就明白了王財迷的想法,讚歎著說道:“財迷,你還真機靈記得在鞋底子上綁上一些樹枝子,就跟大車輪胎上綁了防滑鏈一樣,這就不咋滑了呀。”
王財迷得意地說:“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他媳婦在門口一下子就把他揭穿了:“吹啥吹?大清早出門就摔了好幾跤,不然你還能想出來這轍?”
王財迷也不惱,笑了笑說:“至少我想出來了。隊長,你咋來了?”
許成軍就把李龍的建議給說出來了,他也沒居功,說這是李龍的想法,出門看到那多人摔跤,就覺得挺有道理。
王財迷就說:“那我這拖拉機,發動也不容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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