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組的組長叫林朝軍，他經常帶隊做這一類的工作。對於丈量土地還是挺有經驗的。

    4隊的土地有著北疆大部分的通用特點，就是平整，條塊都很均勻，所以測量起來比較方便，在林朝軍看來，這個活可能用不了五天就能完成。

    當天下午，許成軍帶著林朝軍他們看完這一片土地之後，拉著他們要去縣城下館子，說是迎接一下，卻被林朝軍他們拒絕了。許成軍表現得挺熱情，非要請他們吃飯，最後折衷了一下，在鄉的飯館吃了一頓。

    晚上在鄉的招待所，林朝軍把幾個人召集起來，開了個會。

    他首先發言說道：「咱們這一次帶著任務過來，丈量村的土地。從今天咱們走一遍的過程來看，任務應該不難。

    這個村子的土地總麵積，應該在萬畝左右。現在有一個問題需要咱們考慮，就是大家也看到了，這一萬畝土地麵有近三分之一已經進行了澆灌改造。

    據咱們了解，這個項目也是咱們廳搞的，是個扶持項目，而且他們還在繼續進行這方麵的改造，我們麵臨的問題就是要不要把這個情況報上去。」

    有一個男同誌很不以為然地說道：「負責丈量土地，最終的決定權不在咱們手，所以該怎報就怎報。咱們報告寫明實際情況，最後看上級領導怎定了。」

    一個女同誌觀察比較細。她想了想，說道：「我覺得這個這個許主任相當的熱情。而且在接人待物方麵比較有經驗，他肯定不想咱們按實際情況報上去。

    丈量土地的時候，說不定他會在這方麵做文章，讓咱們多說些好話。這一點咱們要提前注意吧。你看就今天下午這頓飯，要不是組長攔著，他點的菜可能要把桌子擺滿了。現在農民生活咋樣，咱們都清楚。普通老百姓可吃不了這好。」

    另外一個女同誌立刻說道：「對對對，我覺得也是這樣，咱們小心他在這方麵做什文章。這幾天咱們丈量土地的時候可得注意，盡快把這件事情搞完，然後盡快回廳。」

    林朝軍聽了，笑著說道：「咱們沒必要把他想成洪水猛獸。咱們搞這個項目，本身的目的是要發展農業的規模化和現代化，幫助農民盡快實現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的轉變，幫助他們脫貧致富。

    雖然這個許主任有點老油條的樣子，但是話話外也能聽出來，他也是在為村子著想。

    咱們就按實際情況報吧，一共有多少畝土地，有多少畝已經進行了改造？有多少畝正在進行改造？有多少是今年新開墾的荒地等等，這些都分類登記好。

    咱們進行一些細致上的分工，明天早上吃完早飯，去到村就開始幹活。」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在招待所洗漱完，去食堂吃飯，林朝軍他們就發現，許成軍和謝運東開車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看到工作組的成員過來，許成軍趕忙扔掉手的菸頭，踩了踩之後，笑著打招呼，然後說讓他們去吃飯，不用管自己這邊。

    因為接他們的車已經來了，林朝軍他們也不好意思。吃飯的時候，我都加快了速度，三下五除二，10分鍾搞定，然後回招待所提上工具，來到車上。

    車子往四隊開的時候，林朝軍就給許成軍說：「許主任，以後早上不用來這早。我們這些人習慣了按上班時間工作，來太早，我們也不好意思。」

    許成軍急忙笑著說：「明天一定改。」

    車子往村走的時候，路邊能看到小學生們過來上學。林朝軍看著，有些驚訝地問道：

    「這騎自行車的學生不少呀。我在其他一些地方也去過，那些地方上學的學生，自行車的比例明顯比你們這邊少。」

    許成軍一邊開車一邊笑著說：「這兩年種棉花大家都能賺點錢，一輛車子也就是一百多塊錢，一兩畝地的毛利差不多就能買上。

    這娃娃們上學，每天要走四五公，步行的話，耽誤時間不說，還累得很，所以大部分家長就都給娃娃們買了自行車。」

    另外一輛車上有個女同誌問謝運東：「你們村子條件不錯呀，我看這條柏油路一直通到你們村子麵。

    這是鄉還是縣給你們修的路？昨天在村轉的時候，發現幾個居民點巷子也都鋪了柏油。這樣的情況在咱們北疆還是少見的。」

    謝運東就笑著說：「這可不是鄉或縣鋪的路。這是我們村的李龍，就是給我們合作社申請了扶持項目的那個，他出錢修的路。」

    那個同誌有些驚訝地問道：「個人出資修路？他還真有錢啊，修這一條路，至少得十幾萬塊錢吧？他還真是舍得。」

    謝運東就笑笑，沒說話。他不好說李龍的錢很多，容易招紅眼病；也不好說李龍給村做了很多好事，這種事情，自己村人知道就行了。

    車子開到村，按照林朝軍的計劃，首先丈量小海子下麵原來村種稻子的那一大片地。這塊地呈不太規則的四邊形，大約有兩千畝。

    林朝軍他們帶的工具主要就是皮尺計算器。雖然已經九四年了，但是這時候，他們手還沒有更先進的測量儀器。

    好在這些地塊都相對比較規整。林朝軍他們也是老手，知道怎把麵積測的更準一些。

    把人送到地方之後。許成軍在這陪同，隊的會計也在地頭等著，隨時準備幫忙。謝運東就開車去到老馬號，許海軍已經在這準備宰羊了，謝運東過來就是看看中午飯的安排。

    昨天把工作組成員送回鄉之後，許成軍回來和謝運東他們幾個也在商量這幾天午飯的事情。

    他們覺得工作組成員雖然經常下農村，但是吃飯肯定相對還是比較精細的。往常大家那種大鍋煮肉大碗喝酒的情況肯定是不能出現的，所以就打算中午做米飯，炒幾個菜，搞點特色東西。

    這事情昨天晚上就安排好了。頭一天的印象非常重要，所以盡量要搞得既豐盛又不能太隆重。

    主菜肯定是羊肉，所以許海軍以隊的名義到老馬號這，委托老羅叔抓了一隻羊宰了，當然錢是現場付的，中午至少有兩個羊肉菜，紅燒一個，再炒一個羊雜。

    謝運東的意見是，這已經開春了，苜蓿芽子也長出來了，最好涼拌個苜蓿，有個綠葉菜，桌子上也能點綴一下。最好是到隊各家看一看，誰家的韭菜長出來了割一點，炒個雞蛋。這個城人肯定也喜歡吃。

    許海軍表達了自己的看法說：「有羊肉肯定也得有魚，咱們小海子的魚是一大特色。」

    於是，今天早上，許海軍就去找了李俊峰他爹，委托他去小海子撒上幾網，弄點新鮮魚，保障工作組。

    最後，許成軍拍板，說再做個大盤雞就行了。雞魚肉都有了。想來工作組也不太可能覺得這種招待級別還不好。謝運東的意思是有點過於豐盛了。

    工作組會不會有其他想法，是不是可以分開做？許成軍想了想，最後說，頭一天就得搞這隆重。今天過後，接下來就可以搞得簡單一些。但是今天一定要搞好。

    既然隊長都這說了，那其他人也沒意見。

    工作組來之前，許成軍就召集村民代表開會，說這件事情是全村的大事。到時候村給誰交代任務，村民一定要積極配合。

    如果這項任務因為哪個村民沒有配合好，導致最後審核過不了關，那他就是村的罪人。這頂帽子很大，村沒哪個人願意戴上。所以交代任務的時候，大家都很積極。

    掐苜蓿是村的幾個婦女去乾的。這年頭，除了李龍，其他村民種苜蓿的不多，也就有幾家養牛的，弄上幾塊邊角料的地，種上苜蓿。

    李龍把當初村給他搞的飼料地，也就是老馬號西邊的那幾十畝地，最後都種上了苜蓿。這玩意種完之後比較省事兒，種一年，可以年年收，肥料上好了，一年收兩茬都沒問題。

    開春這時候，苜蓿雖然長得不高，但是也勉強可以掐了。

    馬紅梅帶著幾個婦女，大清早花了一個多小時時間，掐了三四公斤的苜蓿，都倒在了合作社大院子的大桌子上。他們還要把這些苜蓿分揀乾淨，然後準備涼拌。

    掐來的苜蓿也就五六公分長，看著很嫩。所以這樣的苜蓿焯水的時候，時間就不能太長。馬紅梅這些農村婦女們在這方麵很有經驗，說說笑笑的就把活幹了。

    今天做菜做飯的也是她們。這段時間保障工作組的她們是有工分的，所以每個人都挺積極。

    況且，全村人都知道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如果能把這個項目爭取下來，能給全村節省好幾百萬的改造經費。沒有誰敢不重視。

    而且讓人意外的是，就在他們收拾苜蓿的時候，馬金寶的兒媳婦也提著半籃子苜蓿過來，把苜蓿倒在了案子上。他家養羊，所以也種了兩畝地的苜蓿。

    到合作社的大院子之後，她就給馬紅梅說：「這是我家的苜蓿，今天早上掐的。雖然隊長沒說叫我們幫忙，但我們也是村子的人。這苜蓿我們都掐乾淨了，麵的髒東西也挑出來了。後麵需要我們幹啥的，說一聲就行。」

    她還想留在這幫忙，馬紅梅就推說人夠了，以後需要的時候再叫她，然後這女人就有些不甘心的走了。

    她走之後，幾個做飯的婦女還在好奇地議論著，說：「這家人是改性子了嗎？竟主動給隊幹活了。」

    馬紅梅就猜測著說：「大家都在進步，都在想著給隊出點主意，或者幹點活兒。他們家人雖然不怎樣，但是如果啥也不幹，可能也顯得不太好，不過我覺得呀，最大的可能是想掙點工分吧。」

    四隊因為土地麵積大，加上最開始就搭上李龍的車賺了不少錢，村還是挺富的。

    因此每年召集村民公用工幹活的時候，都會派給工分，這個工分就挺值錢。哪怕一直到21世紀的20年代，附近所有的村子都取消了公用工，四隊還能組織人幹活，然後直接發錢。

    那時候開春清渠林帶打草，隻要出工，一人一天200塊錢，其他村子的人都羨慕得很，但是沒辦法，比不了。就衝這一點，村子的絕大部分村民對村長還是挺佩服的。

    聽馬紅梅這一說，其他人都恍然大悟。不過不管怎說，人家能主動過來，這就是許多人不能比的。

    村雖然有隊部，但是麵積比較小。所以在李龍他們蓋了合作社的大院子之後，村的許多集體活動就在這進行了。

    李龍還開玩笑地給許成軍建議，這一次項目落地之後，村可以拿出來一部分資金，專門蓋一個大一點的隊部和文化活動室，免得每次都要用合作社的院子。

    李龍說起這個，許成軍臉皮厚，一點都不紅，說：「合作社也是村的，用一用很正常。用這個院子就當是村給合作社許多方便的回報了。」李龍就很佩服許成軍的臉皮，換成他自己，這話他不一定能說出來。

    11點多的時候，李安東就騎著自行車，從小海子一路趕到合作社的院子。他的自行車後麵綁著兩個尿素袋子，其中一個裝的撒網，另外一個麵裝的是魚，正在撲騰著。

    看到他紮好自行車，鄧桂蘭急忙過去提了一個水桶過來，又端了一個大盆過來。

    李安東解下了尿素袋子，口朝下往大盆一倒，劈啪啦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鄧桂蘭看著盆，笑著說道：「安東叔，你厲害呀，看這幾條魚，可活泛了。」

    李安東有些得意地說道：「也就是隨便撒幾網，咱這小海子麵魚還是不少的。雖然兩次清淤逮走了不少大魚，但是隨便撒一撒，還是夠吃的。」

    其他幾個女人就過來看。這大盆，有兩條一公斤多重的鯉魚七八條巴掌大的鯽魚一條五道黑，還有不少的狗魚。

    馬紅梅有些驚訝地說道：「還有五道黑呀。這開春能逮到五道黑真不容易，今天工作組的這些人有口福了。」

    李安東說道：「今天這些應該夠吃了，明天早上我再撒一些送過來。」

    說完把袋子裝好，騎著自行車就走了。

    馬紅梅就給鄧桂蘭和另外一個婦女說，讓她們趕緊收拾魚。

    鄧桂蘭就問：「要把所有的魚都收拾掉嗎？」

    馬紅梅就說：「都收拾掉吧。工作組也吃不了那多，中午就做兩條鯉魚。這個咱們村人吃的少，但是人家遠來的客人可能覺得這個比較好。

    剩下的魚，到時候咱們分一分，大家都提回去。現在天氣熱了，魚也放不住。安東叔也說了，明天還會送魚過來。」

    這話說的，幾個女人就都挺高興。這也算是她們做飯的福利了。

    就在馬紅梅他們準備中午飯的時候，楊萍萍提著一隻收拾好的雞也過來了。同時，她還帶來了幾個洋芋和一些辣皮子，準備做大盤雞。

    這也是許成軍提前說好的，東西都算是隊買的，等工作組走之後，統一結算。

    一點多的時候，工作組成員順利將小海子北麵的那一片兩千零八十畝地丈量完畢。許成軍和村的會計一起，把這塊地的詳細情況也記了下來。

    按村的原始記錄，這一片地的麵積是一千八百多畝，現在多了二百多畝，基本上都是土地條塊四邊的人多開墾出來的。零星的原來沒算多少，結果這一匯總可不少。

    許成軍就笑罵著說道：「這些人真可以，每年多開墾一點，這一下就整出來二百多，夠三四十個人的口糧田了。」

    林朝軍就笑著說道：「萬畝農田大改造項目真要落實了，你們村的土地肯定還要重新劃分。到時候多出來的地，你們重新分就是了，最後得益的還不是你們村集體？」

    許成軍眼睛一亮，說道：「對對對，就該這樣。他們多開墾出來這些，種了幾年，村沒收管理費，也算是對得起他們付的機耕費了。」

    謝運東已經返回到地頭，開車和許成軍一起把工作組成員送到了合作社的大院子。林朝軍他們一下車，就聞到了院子濃鬱的飯菜香氣。

    他笑著對許成軍說道：「咱們自治區規定了，工作組下鄉招待標準是四菜一湯。你可別整超標，讓我們不好向上匯報呀。」

    許成軍就笑著說道：「你們辛辛苦苦過來給我們服務，咋說也不能讓你們吃的差吧。不過都是家常便飯，做的東西都是咱們村子自己搞到的，不超標不超標。」

    合作社大院子北麵滴灌帶廠的機器還在轟隆隆地響著。林朝軍就指著那個方向問許成軍：「那是幹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