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結束後，思無名連忙跑去收拾碗筷。

    小道女看著忙前忙後的思無名，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她在這個小姑娘身上，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曾經，洗碗做家務的人，一直是她。

    那也是她這輩子，最輕鬆快樂的一段時光。

    後來，葉無名和樾邪相繼離開，她雖說坐穩了先聖道場道主的位置，成了名副其實的第一人，卻再也找不回當初的那份快樂。

    權勢？

    修為實力？

    這些東西，她盡數擁有。

    可兩百年來，她心底最期盼的，依舊是和葉無名、樾邪幾人坐在一起吃飯閑談、相伴度日。

    她心清楚，眼前這個年紀尚小的思無名，多年之後，或許也會走上和自己一樣的路，擁有和自己一樣的心境。

    夜幕降臨。

    葉無名陪著小道女，在燈火繁盛的街道上緩步慢行。

    葉無名和她閑聊著兩百多年來各界發生的種種變故。聽完之後，小道女輕輕搖頭，笑著說道：“我還是太弱了。”

    在這，她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強者。可放眼更廣闊的天地，她還算不上頂尖。

    葉無名開口道：“你的修行之路走得十分紮實，照這樣穩步修煉下去，躋身宇宙各大文明的頂尖行列，隻是早晚的事。”

    小道女輕聲問道：“葉哥，登頂巔峰之後，又該如何？”

    葉無名一時默然，沒有作答。

    小道女笑著繼續說道：“你們離開之後，我耗費不少時間，成功站上了這片宇宙文明的實力頂點，可我一點都不開心，心隻剩無盡的孤寂，而且這份孤獨感越來越重。”

    葉無名緩緩道：“修道之路，本就是如此。”兩百年的歲月沉澱，讓他對此感悟極深。

    尋常凡人的兩百年，是數代人的輪回，可對他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所幸的是，他歸來之時，那些舊人依舊還在。

    小道女側頭看了眼葉無名，淺淺一笑，沒有再接話。

    葉無名開口道：“說說你這兩百年來的經曆吧。”

    小道女笑道：“我的經曆很簡單，去往宇宙海之後，結識了不少人。他們個個心氣十足，都一心想要衝上修行的最頂峰……”

    葉無名看向她，問道：“你不喜歡這種天下無敵的感覺嗎？”

    小道女回道：“剛開始的時候，確實覺得不錯，可時間久了……”

    說到這，她搖頭輕笑：“就覺得沒什意思了。”

    葉無名笑著問道：“那你接下來有什打算？”

    小道女沉思片刻，緩緩說道：“從前我一直等著你回來，如今你已經回來了……我反倒不知道該做些什了。”

    她本就沒有多大野心，最初的心願，僅僅是為師報仇，安穩活下去而已。

    是後來葉無名和樾邪的出現，徹底改寫了她的人生軌跡。

    時至今日，除卻些許難以彌補的遺憾，她早已滿心滿足，別無所求。

    葉無名提議道：“不如你去我的天命文明吧。”

    小道女抬眸看向他，葉無名笑著補充：“我那邊正好缺人打理事務，你來幫我做事就行。”

    “我不！”

    小道女揚唇一笑：“我還是繼續修煉，去更高層次的宇宙闖蕩看看。”

    葉無名聞言，也跟著笑了起來。

    修行這條路，一旦踏足，便再也沒有回頭路，除非身死道消。

    小道女忽然開口問道：“葉哥哥，你為什一直喜歡吃飯？”

    葉無名笑著反問：“你是不是想說，到了我們如今的修為境界，吃飯這種瑣事，早已毫無必要，對吧？”

    小道女輕輕點頭。

    自從葉無名和樾邪離開後，她就幾乎再也沒有用過膳食。

    葉無名緩緩吐出兩個字：“人性。”

    小道女麵露疑惑之色，不甚理解。

    葉無名解釋道：“修行界有一種理念，名為人性與神性。簡單來說，修士在不斷變強的過程中，自身的人性會慢慢褪去，神性則會不斷滋生、占據主導……”

    小道女輕聲追問：“葉哥哥，你的意思是，你想要留住自身的人性？”

    葉無名微微頷首。

    漫長的修行歲月，讓他清晰察覺到，自己身上的人性正在一點點消散。

    這就好比世間的熵能量，處在不斷流失的狀態中。

    宇宙萬物，皆在不斷消逝，人性亦是如此。

    這是不可逆的自然規律。

    兩百年的時光，讓他參悟了太多道理。此次歸來，他發現自己對諸多事物都提不起興致。

    哪怕是自己一手創立的天命文明，也不例外。

    因為他早已看清，縱使是天命文明，最終也難逃覆滅的結局。

    他很清楚，自己的人性正在不斷淡化、減少。

    以他如今的修為，偌大一個天命文明，所有強者加在一起，對他而言也不值一提。

    好在目前他體內的神性尚未徹底占據上風，尚且能夠製衡這份蛻變。

    小道女輕聲道：“我明白了。”

    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