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戰止損的決議已經定下。
但法鬥場完全屏蔽一切場外的法術。
包括傳訊法術與法術密語等等遠程法術交互手段,從根源上杜絕法師違規幹擾法鬥的情況,以保證賽事絕對夠公平。
不過這並不影響。
因為法鬥場並未阻隔物理視野,賽場內外視線互通無礙。
所以神聖帝國的領隊法師當即抬手,比出一個帝國軍方製式手勢。
他五指微屈,掌心向內輕貼左胸,指節順勢下壓,動作細微自然。
這道手勢源自帝國建國之前的古老蠻族傳統,最初是部落比鬥落敗者向對手致意臣服的禮儀。帝國立國之後,被沿用為正規軍隊的製式手勢,專用於隊內比武落敗、戰術退讓時的致敬與認負信號。而康拉德出身古蠻族貴族世家,對這一手勢的含義自然了然於心。
賽場之內,康拉德才剛上場十數息。
他塑形出三枚飛刃,以遠程武器投擲的方式企圖迂回消耗流熒,試探其防禦破綻。
而流熒依舊是上一局的戰術,憑借光耀射線持續點射,在康拉德身上留下灼傷。
瑩白灼痕已然遍布康拉德的小臂,正在向身體其它部位蔓延。
那無法忽略的疼痛讓康拉德微微皺眉,再加上流熒舉重若輕的姿態,讓他不由想起了白諾德先前的提醒。
不行,至少得比白諾德多支撐一些時間...康拉德迅速放棄了認輸的想法,瞬間凝練出一道菱形盾牌,切換為防禦形態。
可就在他側身穩住盾姿、準備繼續僵持的時候,一個轉頭的間隙,他的眼角餘光瞥到了領隊法師那道隱晦的手勢。
他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瞬間掠過不甘。
他才剛剛上場,手段還沒展露幾分,戰力沒有半點透支,傷勢也遠未到影響作戰的地步,
甚至連真正的對戰都未曾開始,此刻認輸,屬實太過憋屈。
可刻在骨子的帝國軍令素養,遠超他的個人意誌。
康拉德牙關緊咬,強行壓下心中的不甘與執拗,停止所有施法動作,舉手高聲道:“我認輸!”還在施法的流熒不由一愣,金色眸底掠過一絲不甘,輕輕抿了抿唇瓣。
她心中格外清楚,此刻康拉德身上的灼傷尚淺,侵蝕力度不足,完全不會影響他後續的參賽狀態。自己廢掉對手戰力的目的,根本沒有達成。
但再著急也沒用,流熒心中也有幾分無奈。
她需要時間來給對手堆積傷勢。
因為她體內的神聖光耀能量層級太過恐怖。
隻要稍稍放開力量限製,便會瞬間給對手造成不可逆的重創,觸發法鬥場的防護法陣。
她如今隻能無比精細地控製能量輸出,刻意壓製威能,在不造成致命重傷的前提下,一點點累積侵蝕灼傷。
這就好比一雙能打出百斤巨力的拳頭,必須死死桎梏力道,以一斤的輕柔力度反複落點。
對於流熒來說,這可比瞬殺對手難得多了,所以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才能完成。
但是對手沒給她這個時間。
“這就是帝國啊。”龍龍爪懸台之上,李察將場上這一幕盡收眼底。
看著康拉德幹脆利落的認輸姿態,他無奈輕輕搖頭,眼底沒有半分意外。
他太了解神聖帝國了。
流熒的戰術思路其實不錯。
她不需要徹底廢掉帝國本輪四名出戰選手,隻需磨廢兩人,便能讓帝國後續可戰人員縮減至五人,陷入與金雀花一模一樣的人員困境。
屆時帝國要被迫提前動用王牌艾麗的出場次數,要直接放棄第四局團隊死鬥。
前者能讓流熒精準對位艾麗,不浪費自身場次優勢;後者則能讓流熒徹底保留出戰場次,蓄力決勝第五局。
這套算計,放在金雀花身上,大概率都能成功。
因為流熒的光元素灼傷無法治愈的特性,不可能立即被發現,有一個時間差,發現的時候第二名成員肯定已經進場了。
後續其它兩位成員或許不會再吃這個虧。
但這已經足夠,因為流熒本就隻需要廢掉帝國兩名隊員即可。
隻可惜,帝國不會給出這種破綻的。
金雀花王朝法師隊乃至參賽的大部分法師隊伍,包括臨海城法師隊,都脫胎於傳統的法師學院體係,氛圍相對寬鬆自由。
隊內每名法師都擁有極高的自主決策權,尊重個人賽場判斷與意誌。
若是隊員執意出戰,即便領隊法師原先另有安排,也有概率會默許。
但神聖帝國法師隊截然不同。
作為一個軍事霸主國家,他們這邊更傾向於帝國正規軍管理製度,令行禁止。
軍隊,是個聽指揮的地方。
一切以團隊大局、頂層戰術布局為核心,個人意誌必須絕對服從集體指令,不存在任何特例。所以他們整個法鬥大賽下來,早有一套成熟且嚴苛的流程,包括事先約定好的認輸手勢。
兩種體製並無絕對優劣,完全貼合兩國的國情與理念。
寬鬆的學院體係,上限更高,更容易出現臨場爆種或者極限發揮的奇跡。
天才法師能不受桎梏、盡情施展天賦。
而帝國的軍事化體係,則是下限穩定,可控性拉滿,杜絕一切意氣用事帶來的崩盤風險,但同樣也失去了絕境翻盤的可能。
後續的發展也盡在李察的意料之中。
神聖帝國剩餘兩名車輪戰出戰成員,徹底放棄了無謂的上場周旋,直接與裁判認敗。
確認帝國認輸之後,裁判當即幹脆地宣布第三局車輪戰由金雀花王朝獲勝。
金雀花扳回一局,大比分來到了一比二。
“金雀花!金雀花!金雀花!”
大部分觀眾可看不出其中的博弈與細節,他們分辨不出帝國主動認輸的深層算計,更不清楚這場勝利背後潛藏的巨大危機。
在他們眼中,這隻是一場足以振奮人心的碾壓大勝。
他們隻知道流熒在這勢均力敵的總決賽上,在對手是神聖帝國法師隊的情況下,在大比分零比二的逆境中,再次完成了一串四的成就,並且直接打到神聖帝國的法師不敢登台對戰。
這份輝煌戰果,掃去了前兩局落敗的陰霾,積壓在所有觀眾心頭的鬱氣瞬間消散。
他們興奮地揮手高喊著。
歡呼聲響徹龍脊競技場,甚至是從競技場外傳來。
這是在龍脊競技場外,通過“轉播”同樣觀看比賽的觀眾的歡呼聲。
相比觀眾們的亢奮情緒,弗茨沒有半分車輪戰取勝的喜悅,心情十分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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