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啪。
長屋中央的火塘烈焰翻湧,赤紅炭火迸出細碎火星,一聲清脆爆響劃破屋內靜謐。
“臻冰部族想要造船,但是我們沒有這個技術,你們維京人所造的狼船,即使放眼整個位麵,都是數一數二的遠洋船隻。”高德迎著奧拉夫審視的目光,接話道。
“所以,你想要我們的狼船?”奧拉夫眯起眼睛,看著在他眼顯得過於“稚嫩”與“瘦弱”的高德。在奧拉夫乃至所有維京人的認知中,這是唯一合理的答案。
整個北境,唯有狼港周邊孕育成片成熟挪雪鬆。
這種自帶抗性、耐寒耐腐的超凡巨木,是打造狼船的核心原料。
除卻狼港疆域,極北其餘區域盡是荒蕪雪原。
別說成材的挪雪鬆,就連尋常硬質林木都見不著。
所以,高德與蘇奈法隻可能是來要船的。
“不是,”高德搖了搖頭,直白道:“我們想要的,是你們維京人的狼船完整鍛造工藝。”“若是可以,我們還希望能聘請幾名貴部族的資深工匠,南下協助我們完成初期船塢搭建與戰船鍛造,幫我們踏出遠洋造船的第一步。”
幾乎在高德話音落下的瞬間,奧拉夫的氣場瞬間變得冷硬。
他原本隨意散漫的坐姿猛地收斂。
那雙瞳孔驟然沉下,盯著高德,其中蘊含著一種危險的意味。
對維京狼族而言,狼船的鍛造技藝與體係,是他們部族存年的根基秘藝,是最核心的技術與底蘊。若非高德與蘇奈法剛剛救下林地守備隊、護住部族珍稀的深海蛇頸幼巢,承著這份救命人情,早已被當做敢覬覦部族核心秘藝的外來者,被他當場驅逐,甚至兵戈相向了。
但即便恩情在前,觸及部族底線,奧拉夫也絕沒有半分退讓餘地。
奧拉夫抬起一隻手,手掌朝外,動作利落而決絕,像是揮開一團礙眼的煙。
“不換。“
擲地有聲,封死所有談判空間。
氣氛再度緊繃起來。
一旁的拓耳族老神色也瞬間凝重下來,眉頭緊鎖,默默側首,沒有出言緩和。
他心知肚明,這個條件已經越過了維京部族的所有底線,絕沒有任何商榷餘地。
麵對奧拉夫決絕的拒絕,高德神色依舊從容,隻是淡淡開口:“奧拉夫首領,尚且不曾聽聞我的交換籌碼,何必急於定論?”
奧拉夫聞言,陡然發出一陣低沉粗獷的大笑,滿是肆意的譏諷與霸道。
他目光來回掃過蘇奈法清冷矜貴的麵容,又落回高德溫潤淡然的臉龐,眼底的輕視愈發濃烈。“交換?”他語氣蠻橫張揚,帶著刻入骨髓的自負,“你覺得你們這樣一個貧瘠部族,能拿出什讓我維京人動心的東西?金子?魔晶?超凡材料?”
他微微抬顎,滿身桀驁氣場肆意綻放:“我維京人什都不缺,缺珍寶,便跨海劫掠,缺物資,便征伐沿岸。”
“但凡我族所需的,皆可憑戰斧與狼船奪取!”
“有些東西是搶不來的。”高德微微一笑。
對於奧拉夫的看低與嘲諷他並沒有太多負麵情緒,對於奧拉夫強硬的回絕,更是沒有半分意外。這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他抬手取過擱置在火塘邊的皮質行囊。
這是他一路隨身攜帶、妥善收納的物件。
指尖靈巧解開行囊繩結,從中取出一隻被粗麻布層層緊密包裹的渾圓器物。
約莫一尺高矮,形製規整厚重。
器物落在木質矮桌上,發出沉悶厚實的聲響,沉甸甸的質感一目了然。
“不急著敲定交易。”高德撚開麻布端口的皮繩,動作從容。
“方才我們承蒙狼港款待,飲下獨有的挪雪鬆針茶,按我冰裔部族的規矩,來而不往非禮也。”他一層層褪去外層麻布。
麻布之下,是一隻適配北境環境、精工打磨的陶製酒瓶。
據棄粗陋質樸的普通壇型,器型圓潤規整、胎質細膩緊實。
這是高德為了茅台出口特地設計的包裝工藝,兼具蠻荒質感與精致。
“這是我族耗費數年工序、獨家釀製的茅台酒。”高德抬手示意。
“早聞維京族人嗜烈酒、好佳釀,今日便請首領與族老品鑒一番,也算我族的微薄回禮。”維京人嗜酒,特別是烈酒,這是沿海地帶飽遭維京人劫掠的所有勢力都知道的事。
他們需要烈酒熬過漫長的寒冬,振奮戰意,撫慰戰傷。
這剛需。
嗜酒的同時,維京人本身又不具備釀酒的能力以及不具備釀酒的條件。
極地荒蕪苦寒,本土無釀酒所需的穀物與果物。
也正因如此,烈酒在維京人劫掠清單中的優先級極高。
維京人的劫掠自有一套秩序:
若是目標城鎮不做無謂反抗,他們便恪守部族規矩,僅取定額物資,絕不屠戮平民、摧毀居所。甚至會為當地民眾留存足夠生存的儲備。
這般行徑,與其說是劫掠,不如說是一種野蠻的歲貢製度,一種極地強權的保護費收取。
最初沿岸城鎮皆奮起反抗,試圖抵禦維京人的劫掠。
可在一次次直麵維京法師的強橫戰力、見識過維京狼船的威勢後,這些勢力盡數認命。
每到夏季,維京人的航季開啟之時,這些城鎮都會主動備好物資歲貢,靜待維京船隊到訪。而歲貢之中,若備有上等烈酒,心情舒展的維京人往往會主動減免大半歲貢額度,足見烈酒在他們心中的分量之重。
所以,常年劫掠四方的維京人,早已嚐遍大陸各地的頂尖烈酒,眼界極高,尋常酒水根本不入他們的眼也正因如此,當奧拉夫看清桌上的陶製酒瓶時,眼底隻剩漫不經心的漠然與輕視。
“雪原苦寒,草木難生,如何釀酒?苔蘚枯草浸泡所得的汁水可算不得酒。”他語氣中滿是不以為然。在他的固有認知,北境貧瘠苦寒,萬物凋敝、物產匱乏,根本不可能釀出什酒水。
所以高德拿出的,頂多是勉強成型、口感粗糙的劣質發酵飲品,連酒都算不上。
更別提和他們劫掠而來的各地珍品烈酒相比。
麵對二人根深蒂固的輕視,高德不辯不駁,隻是抬手,穩穩旋開酒瓶密封塞。
下一秒,一股極致濃烈、醇厚霸道的酒香驟然炸裂開來。
這股香氣全然顛覆了尋常酒水的質感。
沒有麥芽酒的酸澀寡淡,沒有果釀的清淡甜膩,更沒有劣質發酵飲品的雜亂腥氣。
這股酒香凜冽純粹,帶著炙熱的焦糧香氣。
就如同一團壓縮的火焰驟然解封,霸道地充斥整座長屋。
濃烈酒香順著梁柱縫隙四散蔓延,壓過了火塘的火味,鬆針茶的苦味,直鑽鼻腔。
原本神色譏諷的奧拉夫,瞳孔驟然一縮,散漫的身姿瞬間一僵。
一旁的拓耳更是猛地前傾身體,眼底的不以為意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
他喉結不受控製地重重滾動了一下。
嗜酒,且品鑒過無數好酒的二人,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高德拿出茅台的不同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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