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由於沒能找到直接的毒物，醫院那也沒給出明確的中毒報告，所以警察能做的事情就很有限，不可能真的把所有嫌疑人都傳喚進局進行審訊，哪怕是針對關係網的摸查也是以簡單走訪為主。

    不過，經過這一番快速及時的操作，倒是能「坐實」周雲雲是被投毒的傳聞，將已經在醞釀且即將擴散出去的「本校某女班長突發精神病」版本，提前撲滅。

    畢竟，要真是精神病發作，犯不著來這多警察。

    譚雲龍在布置下一階段調查任務與方向，李追遠和林書友先行離開宿舍樓，坐進來時的警車。

    林書友有些激動雀躍：「小遠哥，我們接下來要怎做？」

    「有個最簡單的方法。」

    「簡單的方法好啊，就用簡單的！」

    「你去把那五個女生都綁架了，然後嚴刑拷打刑訊逼供。」

    林書友：「……」

    李追遠側過頭，看向車窗外，校園內的環境往往自帶一種歲月靜好的氛圍，而且每所大學都有屬於自己的格調。

    林書友猶豫思索良久後，問道：「小遠哥，是綁去我們學校平價商店的地下室？」

    「嗯？」

    「我覺得，好像那比較適合關押人，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還真打算這做？」

    「如果能確定下咒者就在那五人的話，小遠哥你這個方法，我覺得可行。」

    「那你為什不乾脆把那五個人都殺了，反正凶手就在那頭。」

    林書友：「……」

    林書友再次努力說服自己，十指用力彎曲，神情也是一陣扭曲，最終，整個人像放了氣的皮球，頹然道：

    「小遠哥，這個……我好像辦不到。」

    他居然還真的思考了這做的可行性。

    李追遠：「不急的，下咒者很蠢，釣一釣，就會自己上鉤了，我剛當著她們的麵故意把洗衣皂的事點出來，就算是打窩了。」

    魚受驚會跑，蠢人受驚會自己往水麵上跳。

    嫌疑人範圍都劃得這小了，找出誰是下咒者，已經不算是難點了。

    現在更多需要考慮的是，對方既然手能掌握那一個高級咒物，總不可能是作為一個普通人，在路邊隨手撿的吧？

    自己在老家石港的墳地那兒，還埋著一枚銅錢，到現在都沒去撿呢。

    這種高級咒物，她懂用敢用曉得回收，說明她對這個，很熟悉了解。

    就算是用大炮打蚊子這件事本身很荒謬，但前提是，她有炮，而且會打。

    這就意味著：

    她是一個蠢貨，而且是一個有後台的蠢貨。

    李追遠十指交叉，輕輕扣動。

    釣上她，隻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釣上她背後的關係門戶。

    至於第三步，那就是……。

    潤生喜歡看的黑道片常出現的一句台詞是：禍不及家人。

    可問題是，你已經先動了我們這邊的家人。

    林書友發現少年眼流露出一種深層次的淡漠。

    他誤以為小遠哥是在對自己先前的拒絕感到不滿，隻得強行開口道：

    「小遠哥，凶手會不會不止一個？」

    「嗯？」

    「就是五個人，有兩個，三個，四個，甚至全部都是凶手的可能？」

    如果全是凶手，那自己就沒有道德負擔了，今晚就去開臉起乩，隻殺不渡！

    「不會，凶手隻有一個。」

    「啊……」

    「周雲雲人緣很好，即使是凶手，日常與周雲雲相處時，那也應該是感情很好的姐妹。

    一個寢室，要是有多人對你不滿，對謀害你的行為進行聯合默認與包庇，那得是到了多神憎鬼厭的地步？

    再說了，這是下咒，用了咒物，普通人就是想參與也沒那個資格和水平。」

    「那我……」

    「我現在隻希望一件事。」李追遠低下頭，看著自己平整的手指甲。

    「什事？」

    「你帶錢了？」

    「帶了。」經曆過上次出門沒錢打車回來的尷尬，林書友現在每次出門前都會特意把錢包揣上。

    「那邊有商店，你去買點紙和顏料。」

    「好，我去買。」

    林書友下了警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李追遠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他希望凶手背後的門戶，可千萬不要像上次林書友家人那般懂事識時務，別搶先蹦出來搞一出大義滅親。

    所以這次，秦柳兩家的身份，就先不報了。

    自己現在是：南通濠河碼頭插坐，撈屍李。

    來吧，

    上鉤。

    ……

    天漸漸黑了。

    寢室內。

    警察已經離開，五個女生或坐在自己床邊或坐在椅子上，氛圍很是壓抑。

    她們看向彼此的目光中，已經帶上了懷疑與謹慎。

    童妍妍開口道：「所以，雲雲，是被人投毒了？」

    王璐楠忽然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說道：「為什會這樣，為什會這樣？到底是誰要害雲雲啊，到底是誰啊！」

    她的年紀在寢室最小，模樣也最嬌弱，以往每次哭泣時，寢室的姐妹都會過來安慰她。

    但這次，沒人有這個心情了，都是大一新生，很多人還是這輩子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麵對警察。

    與電影電視所看見的警察形象不同，當你在現實麵對一個全身警服的人員對你進行詢問時，那種壓迫感和震懾感，是實打實的。

    趙夢瑤：「我真的無法理解，到底是誰要害雲雲，雲雲是這好的一個人，誰能做出來這種事！」

    說著這話時，趙夢瑤將自己的目光，在其餘四個女生身上一一掃過。

    張馨：「我相信，就算有人要害雲雲，也不會是我們寢室的，警察不是還會繼續詢問，問班上所有人還要問其他人，我們隻不過是第一批被詢問的，又不是說投毒的凶手就在我們寢室。」

    周勝男跳下床，說道：「反正，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害的雲雲，不管是誰，我都會弄死她！」

    童妍妍彎下腰，她是下鋪，周雲雲是她上鋪，所以兩人的一些用品都放在一個床底。

    塑料盆被她再次抽出，原本的那塊洗衣皂已經被警察帶走檢查。

    童妍妍指著塑料盆問道：「是誰，把一塊新的洗衣皂放進去的？」

    大家目光都看向塑料盆，沒人說話。

    童妍妍再次問道：「換洗衣皂的人，肯定不會自己出來承認，我想問問，你們有誰看見別人到我這底下來換東西了？」

    依舊是沒人說話，隻是搖頭。

    童妍妍抿了抿嘴唇，繼續說道：「如果你看見了，就請現在說出來，不要去試圖包庇誰，因為她既然敢給雲雲下毒，那說不定也會給你下毒！」

    王璐楠擦了擦眼淚，說道：「我沒看見。」

    趙夢瑤：「我也沒看見。」

    張馨：「這洗衣皂，是毒藥，還是說，昨晚雲雲用的那塊洗衣皂，頭有毒。雲雲不可能吃洗衣皂的啊，難道是接觸了它就會有事？那妍妍你今早穿的衣服會不會也有問題？」

    童妍妍有些疑惑地看向張馨，問道：「你這是什意思？」

    張馨：「我是擔心你，你看警察先前的態度，明顯就是指洗衣皂有問題，警察剛剛來找的，不就是毒物？」

    周勝男一臉費解道：「我也沒能搞懂，下毒為什和洗衣皂有關？」

    張馨繼續解釋道：「會不會是那種通過接觸就能染上的毒素？」

    王璐楠：「要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我們全寢室都可能遭殃？嗚嗚嗚，我不想死啊，我不想變瘋子，嗚嗚嗚……」

    「楠楠，別哭了。」周勝男喊了一聲，「哭能解決什問題？」

    趙夢瑤：「要不，我們寫匿名紙條吧？萬一有誰不好意思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出來，我們就寫在紙上，然後一起打開看？」

    童妍妍不滿道：「都已經出了這種事了，還有什不好意思的，雲雲都已經躺醫院了，要是知道點什，還需要給她留臉？」

    周勝男附和道：「妍妍說得對，都到這個時候，要是看見了什卻不敢說出來，那真的是無藥可救了。」

    張馨：「我倒是覺得夢瑤這個提議不錯，為什不試試呢？」

    趙夢瑤拿出一個本子，撕下了五張紙，又拿了五根水筆芯。

    一張紙一個筆芯，她一個一個地遞送給室友。

    等到要遞送給童妍妍時，童妍妍沒接，反而喊道：「真的是純白費勁，有這個功夫，剛剛為什不直接告訴警察？」

    喊完，童妍妍就下床穿起鞋子。

    周勝男問道：「妍妍，你要去哪？」

    「我去學校商店，重新買杯子牙刷牙膏還有洗衣皂，毛巾我也要都換掉！」

    童妍妍走出了寢室。

    王璐楠看著手中的紙和筆芯，問道：「那我們還寫不寫？」

    趙夢瑤說道：「寫唄，萬一呢，大家都背過身去寫，寫好後按次序放進這個盒子，我們再一起看內容。」

    大家都背過身去。

    「該寫的都寫好了吧，都別轉過身，一個一個來，放進去，從楠楠開始，然後是馨馨，再是勝男，最後是我。」

    等大家都放好後，趙夢瑤搖晃了一下筆筒，然後將四張紙條依次攤開，前三張沒有字，第四張則寫道：

    「我看見妍妍換的皂子。」

    寢室，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勝男不解道：「誰寫的？」

    沒人回答。

    周勝男繼續問道：「要是妍妍換的，她剛剛為什還主動提起這件事，問是誰放的？」

    趙夢瑤：「會不會是她在故意，賊喊捉賊？」

    王璐楠：「需要……需要告訴警察？還是說，等妍妍回來，我們再一起問問她？」

    張馨下了床，往外走去。

    趙夢瑤：「馨馨，你要去哪？」

    張馨：「我要去找輔導員，我要申請換宿舍！」

    ……

    童妍妍走出宿舍樓時，一張粉色人形紙飄落在了她的麵前。

    她正在氣頭上，看都沒看，直接從粉紙上踩了過去。

    來到商店，拿了洗漱和生活用品結帳後，童妍妍又拿起擺在櫃台上的公用電話，撥通了號碼。

    櫃台就在門口，大門左側陰影處，李追遠站在那，他的耳朵輕顫，童妍妍的對話全都清晰落入耳中。

    她正在給媽媽打電話，說起周雲雲的事，說今天警察來了，訴說自己現在的緊張與害怕。

    她的媽媽則在電話那頭安慰著她。

    童妍妍打完電話後，就提著東西回了寢室。

    其餘四個女孩在這個夜，也都單獨離開過宿舍樓，畢竟都是要出來去食堂吃晚飯的。

    每個女孩出來時，都會有一張粉色人形的小紙片，飄落到她們麵前。

    張馨低頭看了看紙片就繼續往前走了。

    周勝男則將飄落的紙片抓過來，然後丟進了前麵的垃圾桶。

    王璐楠和趙夢瑤看到紙片後，都嚇了一跳，加速跑開。

    除了童妍妍外，來店打電話的，還有兩個人，分別是王璐楠和張馨。

    王璐楠打給的是自己的父親，先把今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然後哭哭啼啼地尋求安慰。

    她講的真的是絮絮叨叨，還把童妍妍離開後，宿舍舉行的寫字條事情也給她爸爸講了出來。

    張馨打給的是她的叔叔，她叔叔要是校內的某位領導亦或者是有校內的關係，張馨求他幫自己安排換一下寢室，她說她不想再在這個寢室待了。

    她叔叔問她原因，她把今天寢室的事講了，把除了周雲雲外，其餘女生，全都貶了一遍。

    周勝男和趙夢瑤沒有打電話，這也正常，當下電話還未普及，尤其是對於農村學生來說，想隨時打電話給父母聊天說話，是件很奢侈的事。

    童妍妍王璐楠和張馨，她們仨的家庭條件應該挺好的。

    前兩個是直接打電話到自己家去，張馨則是打電話走關係換寢室。

    其實每棟寢室樓下麵，都有一部公用電話，就在宿管辦公室外的台子上。

    她們三個之所以會出宿舍樓來商店打電話，是因為李追遠讓林書友，把宿舍樓的電話線給剪了。

    要接，得等明天相關維修人員來排查處理。

    至於每個人出來時所飄落的紙人，也是隱藏在樹上的林書友丟的。

    夜色漸深，雖然還未到寢室熄燈斷電時間，但也不遠了，外頭路上隻有零星幾對情侶還在做最後的私語，商店也在準備關門。

    李追遠在長椅上坐下，林書友跑了過來。

    「小遠哥，有發現？」

    「有三個打了電話，沒找到異常。」

    林書友撓撓頭：「唉，可惜了，沒關係，小遠哥，你再想想其它辦法，我們肯定能……」

    「可惜什？」

    「不是說，打電話的三個沒能找到異常？」

    「沒異常，不就說明她們正常，排除了三個選項。」

    「額……對哦！」

    當你把凶手定位成「蠢貨」後，世界就變得很簡單了，再去設計什複雜高深的圈套與試探，就是對自己的侮辱。

    蠢貨是不會想到自己在著重關注她，這個時候還特意跑出來給「家人」打個電話，故意嘮家常表演給自己看的。

    她要有這個腦子，就做不出再開封個新洗衣皂丟回去的事。

    要聯絡家，也該是告訴家說，有人似乎發現了她的秘密，先向家認錯，再尋求家幫助。

    李追遠問道：「紙片呢？」

    「小遠哥，我觀察到了，王璐楠趙夢瑤看到紙片時嚇了一跳，童妍妍直接踩過去的，張馨看了一眼就走了，周勝男是直接把紙片丟進了垃圾桶。

    所以，按照哥你之前排除的，以及她們的反應，周勝男就是那個下咒的人？」

    李追遠從林書友口袋，抽出那張粉色人形紙片，放在麵前輕輕晃了晃，問道：「為什？」

    「因為她不害怕啊！小遠哥你這是按照標準打小人的尺寸剪的紙人，但凡稍微懂點咒術門道的，都會瞧出來。

    但這上麵沒寫字沒綁線也沒畫押，就跟道家人的符紙上壓根就沒符文隻是一張標準黃紙，壓根就不需要害怕。

    所以，兩個排除法下來，真相就隻有一個，下咒的人是……」

    「阿友。」

    「嗯，小遠哥？」

    李追遠彈了彈麵前的紙片，問道：「你覺得，這個紙片，可怕？」

    「我……」

    「我特意塗成了粉色，沒用白色或者黑色，就是希望它不要給人可怕的感覺，這種紙片，文藝活動上貼牆上，都很正常，有什好可怕的？

    不要把事情想得那複雜，一切都可以簡單點。

    所以，能被它嚇到的，要就是天生的膽子小，遇到事情喜歡哭哭啼啼的，要就是……真的有問題。」

    「所以，下咒的人是……」

    「趙夢瑤。」

    ……

    「請問你找誰？」

    童妍妍打開寢室門，用很生硬的語氣問道。

    她從店買完東西回寢室後，寢室的人看她的目光，就都帶上了明顯的警惕，甚至是敵意，這讓她心很不舒服，連帶著麵對陌生人時，也沒了好脾氣。

    「趙夢瑤在你們寢室吧？」

    「在。」

    「一個男生托我給她送的情書，給。」

    一個帶有愛心的信封被遞了過來，童妍妍接住了。

    送信的女生走了，她是晚歸回宿舍，有個男生給她錢讓她進來遞的情書，相當於跑個腿賺了個外快。

    童妍妍把關上門，將情書丟給了已坐在上鋪上的趙夢瑤，然後回了自己的床。

    要是以前，每次周雲雲收到情書時，大家都會集體發出「喲~」的好奇心，起哄，甚至是鬧著想一起看。

    不過周雲雲每次都不拆封，全都放進抽屜。

    大家就開始猜測懷疑，說班長早已心有所屬。

    趙夢瑤有些意外地拿起信封，特意等待了一下，卻發現沒人起哄，也沒有「喲~」的聲音。

    她自言自語道：「，這個時候，誰還有心思看這個東西。」

    童妍妍不接話，張馨在打包行李準備明天搬寢室，王璐楠蜷縮在床上，眼噙著淚水，她還需要別人來安慰她呢，哪有空去給別人提供情緒價值。

    隻有周勝男很是敷衍地陪了一句：

    「就當衝衝喜吧。」

    趙夢瑤胸口一陣起伏，然後連續深呼吸，終於將自己的情緒給穩定下來。

    隨後，她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拿出信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