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旱魅那第三隻眼看過來時,李追遠仿佛看見了她的身影,穿透所有阻隔,無視一切約束,出現在了自己麵前。
這是魂念層麵的激撞,亦是思維意識上的對拚,所謂的一眼萬年,在此成為另一種字麵意思,就是一萬年的思索濃縮到這一眼上。
塔上塔下,也就隻有李追遠有能力跟上旱魅此刻的節奏,在其他人感知中,這隻是普通一瞬。旱魅先看向少年。
李追遠當即產生了身體與靈魂即將被全麵侵入的警兆,這是旱魅第三隻眼的天賦能力。
她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殺自己。
李追遠也期望,她能這般來做。
但她的視線,很快就又從自己身上挪開,她看出了自己深藏的不一般,洞察出若是通過這種方式來對付自己,不僅沒絲毫勝算,反而會著了自己的道。
普渡真君以及一罐罐明家人曾犯過的錯,被旱魅避開了。
她的目光,又挪向少年身後,她在看阿璃。
如若能操控阿璃,隻需一招,就能輕鬆解決掉這個少年。
可在看了阿璃後,她又一次挪開視線。
這個女孩,無法操控。
若是能,也根本輪不到她,前麵早就排著看不到邊的隊。
旱魅的目光,轉而又落到譚文彬身上。
而後,迅速挪開。
這個更不行,這個本身就是一座封印。
緊接著,旱魅看向林書友。
李追遠能察覺到旱魅對林書友的認可。
林書友就站在自己身前,操控阿友,可以轉身一刀斬向自己。
可以賭阿璃和譚文彬來不及阻止,當然,也可以一刀斬自己的同時再一刀斬譚文彬,這樣隻需麵對阿璃這一個變數。
然而,旱魅的目光不得不再次挪走。
應該是她看出來了,阿友的力量完全受自己掌握,自己的菩薩身份,對白鶴童子與增將軍天然壓製,沒了這二位加持,阿友的實力根本就不足以翻天。
旱魅的目光下移,看向站在佛塔底樓門口台階上的潤生。
李追遠自她眼,看出了笑意。
顯然,潤生是她最滿意的選項,哪怕不能偷襲,可潤生能夠從底樓,殺上頂樓,碾壓過去。此時,潤生右手攥著黃河鏟,左手提著登山包。
當她留意到那個包時,她的視線,不得不再次挪走,因為那個包,裝著滿滿的封印符紙。除此之外,她的眼睛還告訴她,就算成功操控了這個人,想讓他殺其他人很簡單,但殺那個少年,難到幾乎不可能。
陶竹明與令五行的團隊,已經來到這座院子匯合。
旱魅的目光,也掃過了他們。
在陳曦鳶身上,她停頓了一下,在彌生這,她有了猶豫。
是不錯的選項,但在李追遠身邊有著完整保護時,單靠他們中一個,根本就無法實現。
最終,她還是將目光收回,再次回歸到與少年的對視。
李追遠不知道,旱魅的第三隻眼到底是誰給送回來的。
但有一點可以確認的是,身處鎮魔塔內的旱魅,對這第三隻眼的使用,有著極大限製。
要不然她絕不會等到現在才睜開,早在剛才僵持時就該動用來幫自個兒脫困了。
旱魅目光,流露出一抹決然。
她這是主動告訴少年,自己的限製是什。
這一眼,結束。
李追遠額頭上浮出汗珠,下意識大口呼吸起來,剛剛為了追上旱魅的節奏,他的魂念瞬間拉到極高頻率。
譚文彬側過身,蛇眸警惕地盯著阿友。
阿璃站至李追遠身前,擋下了所有人。
阿友眨了眨豎瞳,撓撓頭:“怎了?”
少年的臉上,浮現出凝重,旱魅使用第三隻眼的代價,是死!
可能是受鎮魔塔壓製,也可能是旱魅身軀殘破到無法匹配曾經自己的那隻眼,畢競相較於鎮魔塔內的鎮磨效果,祁龍王道場的條件,稱得上毛毛細雨,卻也因此出了錯配奇效。
隻是,讓李追遠真正在意的,是送回第三隻眼的那位,似乎就意圖這做,讓旱魅動用這隻眼,然後旱魅消散,這樣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先前的旱魅肯定是不願意這做的,她有脫困的機會,她可以離開這,找地方去修複,等到合適階段,再將第三隻眼重新融合,有望重拾巔峰,複歸神話。
現在,她不僅暴露了,還被封了回去,代表徹底沒機會了。
李追遠抬眼,再次看向遠處的鎮魔塔。
少年很想勸勸她,不要放棄追求自由,隻要繼續苟延殘喘下去,未來一切皆有可能。
雖然,李追遠自己也不信這番說辭,此事之後,他必然會大力推動江湖各大勢力先開展對青龍寺的分割打壓,而且他也會勸阻彌生,不要再進塔吸收魔性,在自己沒做好準備前,絕不給旱魅丁點機會。當下,唯一能寄托的,就是旱魅不要孤注一擲,哪怕再多猶豫一下,等這一浪的餘尾收束完畢,等他離開這座青龍寺,這一變數也就能跳過去了。
可眉心蓮花印記的劇烈反應,早已提前告知了李追遠:
【大劫將至,佛將隕落。】
“轟!”
鎮魔塔頂樓,湧出熊熊屍焰,從中能看見一道曼妙身影,正在消融。
那是旱魅被封在鎮魔塔的本體,現在,她自行湮滅了自己的本體。
沒有希望的煎熬,將毫無意義。
旱魅表現出了超越尋常邪祟層麵的果決。
她要報複。
三方鎮壓的她,一方是空一,一方是青龍寺聖僧之靈,可前者就要死了,後者早就死了,唯一能報複起來的,就是對麵佛塔那個少年。
少年的出力是最大的,鎮壓效果也是最強的,最重要的是,少年與自己記憶中,那位曾斬殺過自己的人,身影重疊了起來。
李追遠不知道的是,自己得到了來自旱魅的認可,她認為自己,大概率就是這一代的龍王。而正是這種認可,促使旱魅堅定行此報複,一方麵是有當代龍王警惕著自己,她根本沒可能再出來;另一方麵,這位未來龍王可以當祁星瀚的複仇平替!
屍焰焚燒,當頂樓因此空了後,整座鎮魔塔的鎮壓機製,出現了真空,也由此引發了鎮魔塔的整體震湯。
並且,旱魅焚滅本體所燒出的屍油開始向下層層滲透,火焰迅速覆蓋了除底下三層外的所有樓層。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自這些樓層傳出,旱魅不僅點燃了自己,還連帶著這座塔的其餘邪魔一同燃起。一時間,鎮魔塔溢出比先前還要多得多的魔氣,比剛才還要濃鬱數倍的魔障再度生起,籠罩住整座鎮魔塔範圍。
這魔障,是無根之水,是靠著燃燒塔內邪魔換來的,哪怕什都不去做,等柴燒完後自會退去。頂樓,一隻眼睛飄浮而出,而後迅速開裂崩散,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束,沒入上方的魔障。
魔障蠕動,似烏雲翻滾,最後,“嗡”的一聲,一隻赤紅的巨大眼眸,以這磅魔障為載體,重新睜開!
可怕的威壓,再度籠罩於這座青龍寺。
李追遠看了看下方幾乎全部塌裂的石像,先前滅佛滅得太徹底,這會兒沒投佛機可以拋了。旱魅之眼在上,鎮魔塔在下,自第四層開始,烈焰焚燒,持續焚出魔氣,但下三層,隻是由火光內外覆蓋,並未對他們采取一樣的燒灼。
因為下三層,都是被空一強行押入的存在,其中很多還不是魔,依舊是人。
他們在被封入鎮魔塔後,身上的印記變為真正的鎖鏈,一個個都捆縛在牢房,麵色灰敗,神情絕望。旱魅的聲音,自下三層中響起:
“吾,給予你們一次報仇的機會!”
這三層中央,火光交織,凝聚出李追遠的樣貌。
所有人先是麵露思索,等想明白後,又麵麵相覷。
他們知道了旱魅想要他們做什,可他們自行密謀是一回事,與這種邪祟聯手,受邪崇驅使,是另一回事。
即使是髒了,心底還是有那一份驕傲在的,至少他們自認為那是驕傲。
不過,這驕傲甚至連樓頂那一層層的魔都不如,樓上的諸魔還在持續被燒著呢,他們的驕傲還沒碰到火星就融化了。
“我被青龍寺叛僧陷害算計,身陷囹圄,被逼入魔。”
明家長老明秋山說完後,第一個盤膝而坐,開始掐印,一縷光亮沒入其眉心。
隨即,辛家長老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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