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本卷完)
李追遠走出明家禁地。
撐起席麵的陣法,也就看起來高級,本質上和自家太爺在村坐齋時搭建的大棚沒什區別。
此時,齋席範圍,被一層淡淡的怨霧包裹。
來吃席的賓客隨從以及組織這場席麵的明家人,都在本體的手段下,獻祭為趙毅蛟皮上新長出的血肉。
故意沒吃幹淨。
一是怕量太多,趙毅壓不住;二是得留點痕跡,方便後續到來者被誤導。
他們慘死於內,怨念彌漫,像是未得到及時清理的廚餘垃圾,腐敗滋生。
李追遠在外頭,站了好一會兒。
他不是在同情他們的遭遇,好不容易聚起的這點感情,禁不起濫用揮霍。
再者,能被邀請來參加“分趙大會”的,本就是秦柳的仇家,更是在望江樓埋伏自己的幕後勢力,哪怕他們決定認慫了,可退一萬步說,他李追遠又沒親口答應。
奔著滿門覆滅去的遊戲,沒道理你說開始就開始,說停就能停。
李追遠聯想到的,是魏正道走江時代之所以無跡可考的新解釋,魏正道所吃的,真的隻是邪祟。
換言之,想抹去一個時代,讓那個時代的龍王是誰都不知道,隻靠吃邪祟,能辦到?
清安、明凝霜、書呆子、仙姑,這些是魏正道親自挑選並收集起來的當代天驕,這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們如果已經點燈的話,是不能再拜他人為龍王的。
李追遠以自己為例,從天賦和發展角度去進行篩選比對,能與那一代魏正道身邊人相較衡的,最起碼也得是趙毅、陳曦鳶、彌生這一檔。
而隻有趙毅,是李追遠在遇到他時,他還沒點燈,理論上存在以各種手段強壓趙毅龍王心性、迫使他拜自己為龍王的可能。
至於陳曦鳶和彌生,接觸到他們時,他們就已經在江上了,無法改弦易轍。
所以,魏正道是在新一代的江上角逐開始前,就做過篩查,提前把他們拉到自己身邊,陪自己走江。
這像不像是一種提前篩選,怕被誤傷?
當然,不可能篩得盡善盡美,有人會成長,有人會蛻變,有人前期不顯,有人大器晚成……
故而,像陳雲海那種有意思的人物,才能得到二次點燈、回去完善陳家本訣的機會,其餘點燈者,則都被……
江上爭龍,強者進、弱者亡,各憑本事,區別在於,過往時代的競爭者,輸了是沉在江下,而那個時代,是沉在胃。
把魏正道的形象,放在背後,倒是還好,可若是把魏正道放在對麵,那真的是……相當恐怖了。
好的捧哏總能在領導沉默時,蘇醒那隻藏在領導肚子的蛔蟲,扛著石棺的損將軍,見識到了一場高端到不明覺厲的職場競爭手段。
趙毅:“姓李的,用明家老太太生前那句話就是,你別老鴉嫌豬黑;把你放在對立麵,也是很嚇人的好不好?”
李追遠:“要是我成年能練武,且在點燈前,還有十年準備時間呢?”
趙毅:“……”
少年的開慧,比笨笨更早,以病情類推,魏正道應該也是一樣。
隻是,李追遠接觸世界的另一麵、步入玄門太晚,在他十歲之前,浪費了太多時間在少年班蹉跎。
不過,少年也有自己的優勢,魏正道需要去抄書做原始積累,他不需要,太爺家地下室就有。
李追遠收回視線,走向停在外麵的一座轎子前,伸手拍了拍轎杠,地上的傀儡站起身,將轎子抬起。
明家提供的轎子足夠寬敞,可以放得下一口石棺。
李追遠進轎後,損將軍將趙毅攤放在對麵坐墊上,就拆分為甲片,飛回少年背包外口袋。
曾經,祂與增將軍的三套符甲,是被放在少年衣服口袋的,現在增將軍進步了,祂退步了,連錐處囊中的機會都沒了。
轎子轉向,駛出轎群,獨自返程。
趙毅:“我們九江有座遊樂園,麵有個娛樂項目,就是豬八戒孫悟空這類的抬轎轉圈圈,前不久出了個事兒,全遊樂園都停電了,就那個坐轎子的地方還能運營。
老板玩脫了,沒注意這一茬,見自己被引起關注了,嚇得連夜卷鋪蓋逃了。”
懷璧其罪,當你展露出家學手段卻又沒足夠的實力自保時,就會引來江湖相對應層次的窺伺。
李追遠:“那我太爺學不會地下室的那些秘籍,還真是福運好。”
地下室的藏品,隨便往外丟出一些,都能引起龍王門庭的爭奪。
太爺但凡能正兒八經地學了練了也在外頭展露出來,紙也終究包不住火。
趙毅:“你現在是對你家地下室的東西,有頭緒了?”
李追遠搖搖頭。
思源村,住著太爺,埋著清安,葬著正道……
更吊詭的是,出了李蘭,有了自己,還都姓李。
毫無疑問,魏正道是這一切的源頭。
李追遠的目光,落在麵前的石棺上。
魏正道曾經的強大,毋庸置疑,夢鬼那一浪,牽扯出過魏正道殘留於世間的一具分身,那還是魏正道剛尋死時的狀態,卻能在因果地位上,與大帝和大烏龜形成三足鼎立。
但當昔日的輝煌散去,最終的他,連自己心愛的人,都無法親自遷回,得靠自己來幫他完成合葬承諾。
正是親眼目睹了他的遺憾,破掉了他神一樣的光環,才讓李追遠隔著門檻,第一次與天意正式對弈。
他玩過、樂過、鬧過、吃過……累了、悔了、憾了、死了。
因為他死了,所以這一切是他的布局,就不成立;他這種存在,但凡還想留下丁點布局,那他就死不了。
如此的話,在太爺家地下室留下藏書,將這個圓畫起來的,就是另一隻手。
那位書呆子,既然曾提前出現在婚禮現場,又是否也一樣會出現在葬禮現場?
沒辦法,實在是“書呆子”這個綽號,和藏書……太貼切了。
李追遠:“趙毅。”
“嗯哼?”
“如果讓你活一千五百年,你覺得,一千五百年後的你,會變成什樣子?”
“一千五百年後,我要是看見像你的小家夥,會狠狠用力地彈他的小雀雀。”
“潤生、林書友、譚文彬……”
“阿友和大伴他們,還是早點死了吧,隔著一千五百年,我怕認不出他們了。
不,都不敢去見了,比如阿友,我更希望他還是我記憶中的那個阿友模樣。”
轎子,陷入沉默。
微不可查的晃動,以及轎簾掀起時偶爾透進的一點路旁景象,代表著它還在移動。
李追遠抬起手,轎子轉向,駛入一座民宿。
原路返回的話,就是去明家那座別苑,李追遠不打算去。
少年將手放下,轎子在民宿院中落轎。
李追遠:“阿靖何時能回來?”
趙毅:“阿靖耿直,他應該會將梁豔他們送回廬山安頓好後,再折返回來,冒著生命危險來找尋我們,和我們一起死。”
這會兒,陳靖應該正處於載人快跑中,無法聯絡回應。
身邊若沒有足夠分量的保鏢存在,李追遠不會走長途。
民宿內的陣法根基還在,李追遠得以很輕鬆地把陣法重新複原。
燈下黑往往更安全,加之有了這座陣法做保護,少年心也有了安全感,接下來,就是聯絡人來接了。
夥伴們的江可能還沒走完,不方便直接聯絡,李追遠在江陌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打給村張嬸小賣部。
如果已經有夥伴走完江回來了,那就讓他們來接,如果都沒回來,就讓秦叔辛苦跑一趟。
電話還差最後一個鍵位沒按下去,李追遠就聽到民宿大門外傳來的對話聲,確切地說,是相聲。
“令兄,你我好像來得太晚了,明家別苑那邊去參加冥壽的隊伍,早就出發了。”
“也有可能是來早了。”
“得,那咱們就取個折中,來巧了。”
“吱呀……”
陶竹明話音剛落,民宿的大門就被從麵推開,顯露出少年的身形。
令五行見狀,咽了口唾沫。
陶竹明有點激動道:“令兄,我的嘴像不像開了光!”
令五行:“為求保險,你可以求這位給你抽幾個嘴巴子。”
二人各自後退半步,準備行禮。
李追遠轉身:“進來吧。”
二人對視一眼,走入民宿,將大門關閉。
所有人的浪,都集體提前了,二人的上一浪距離此地都不遠,各自完活兒後,得到了明家要為前家主舉辦冥壽的消息。
出身自龍王門庭的傳承者,鼻子一聳,就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他們以及他們門庭,都沒收到請柬,陶家太過幹淨,令家不幹不淨。
無論是出於個人立場還是家族立場,他們都有必要過來一趟,摸一摸龍王明的底。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湊巧來到李追遠的陣法前了,最開始在虞家村時,二人夜散步,就走到了李追遠布置了陣法的木樓前。
陶竹明的印,可感知格局;令五行的雷,能呼應天象。
當他們二人哥倆好,並排走在一起時,天象格局就形成了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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