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純潔滴小龍 本章:第628章

    清安:“,你還想去,還不見好就收?”

    放著眼前現成的生機不要,清安自然看出了趙毅的意圖,他想指揮那小子的團隊是假,為了去還債而故意欠債是真。

    趙毅看向頭頂的桃樹,水汽聚集至花瓣,凝結水珠滴落,地上的斑駁串聯成流,匯入水潭。趙毅:“不是我貪心,人不一定非得往高處走,可水,隻會往低處流。”

    清安揮手,這座桃林的運轉路徑得以更清晰呈現,水潭的水又化作滋養桃樹的源泉,自下而上。趙毅:“咳……我沒想這多。”

    清安:“趙無恙好氣魄,夫唯不爭,天下莫能與之爭。”

    趙毅:“毅,代先祖受讚了。”

    清安:“在地下睡太久,確實錯過了這江湖太多好風景。”

    趙毅:“隻有您下了台,這台上,才能出新角兒去唱。”

    清安:“在心境、在趙氏本訣感悟上,你已比肩你先祖了。”

    趙毅:“取了巧,先祖出身草莽,需不斷尋山見山登山,而我隻需對著一座山,反複來回地爬,這山在長個頭,我也跟著站高。”

    清安:“委屈不?”

    一眾江上精英因李追遠的緣故,都來過南通、近過桃林,他們各有特色風采,乃這一代江湖璀璨光火,可縱使再絢爛,最終都會被水澆滅。

    趙毅身上沒有哪處是頂尖的,卻又全部屬拔尖、沒有短板;這樣的人物,隻需走江前中期蟄伏,等到後期,其勢已成,就無法阻擋了。

    以力破巧、堂堂正正的龍王沒他陰損;心思深沉、城府推演的龍王沒他強勢。

    也就是書呆子借頭兒的遺澤,布局出了那小子,而那小子又一直走的本該是趙毅的路,全都壓他一頭,迫使趙毅不得不走極端、另辟蹊徑,很多時候表現得像個小醜。

    趙毅:“您當年委屈不?”

    清安笑了。

    上方桃花飄落,於空中折疊成酒杯落桌,清安拿起酒壇,斟了兩杯。

    清安舉起一杯,趙毅跟進,終於再次端起這杯他心心念念到現在的酒。

    趙毅:“還是您目光深遠,初見時,就說我像您,哎呀,可不容易,努力這久,爬了這久,可算是配得上像“您’這句話了。”

    清安:“彼時我複蘇沒多久,記憶不全,沒想那多,就是看你這小子滿肚子的心眼兒算計,又骨子自命不凡,瞧著膈應,隨便找個由頭抽你一頓罷了。”

    趙毅:“我信您這話是真的。”

    清安:“失望了?”

    趙毅:“但真相算老幾?江湖更愛傳聞,人間更喜神話!”

    碰杯。

    這場酒,趙毅沒貪杯,隻飲了這一杯,沒碰那一壇或那一潭。

    清安喝完後,仰頭一躺,席地而眠,蘇洛拿著毯子笑著走出。

    蘇洛:“他今兒,是真喝盡興了。”

    趙毅:“合著姓李的以前的酒,都白陪了?”

    蘇洛:“不一樣的,與那位喝酒,喝的是昔日故人;與你喝酒,喝的是今朝自己。”

    趙毅:“你還真是與這片桃林絕配。”

    蘇洛:“還不是托您的福,被您給挖出來的?”

    趙毅:“房子沒人住容易舊,這桃林也一樣。”

    說著,趙毅胸前生死門縫極為緩慢微弱地運轉,清安是要走的,他試著推演看看,能不能把蘇洛留下來。

    蘇洛:“每一天,都是占的便宜,這樣的日子,才讓人開心滿足。”

    趙毅:“也是。”

    推演出了結果,原來,結果早就定了。

    定在了一首曲子上,定在了那支翠笛上。

    既給蘇洛留了安排,也不讓陳姑娘日後因沒人合奏而寂寞。

    安排小黃鶯這頭死倒去照顧笨笨,作為笨笨“養母”,以後不管是去龍王祖宅住還是在此人間適時消亡,也都算有了個歸處。

    這位當初一見麵就給自己吊起來狠抽一頓的大魔頭,明明自己活著的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巨大煎熬,可在細節上,流露出的皆是溫柔。

    得此摯友,夫複何求。

    這一刻,連趙毅都替當年的那位魏正道惋惜了,愛情與友情這兩杯美酒,他曾都端在手中,卻未曾真的品過……直至放久了,酒味散了。

    趙毅推著輪椅,沿著桃花徑出了桃林。

    小黑很聽話,危險係數高的地方,這狗是片刻不願多待的。

    正當趙毅準備喊狗,給自己拉屋去時,狼來了。

    “毅哥!”

    陳靖笑地站在趙毅麵前。

    “阿靖,他們也帶來了?”

    “嗯,我都帶來了,梁姐姐她們和徐叔在那位張叔指引下,被我安頓在了窯廠。”

    “窯廠安靜不?”

    “額……安靜的呀,熊叔叔在紮稻草人,準備重新開工了,我還說待會兒去幫忙搬磚頭。”“那應該是被姓李的解決了。”

    “遠哥?”

    “你這次別去煩你遠哥,你遠哥這會兒在調人皮,不對,比長人皮更進一步。”

    “啊,遠哥受傷了?”

    “麵癱後在恢複神經。”

    作為撕皮專業戶,沒人比趙毅更懂這種感覺,最早換蛟皮時,他雖擁有了更強體魄,可細節處卻呈現出肌無力,眼睛閉不上,下麵抬不起。

    頓覺天塌了的梁家姐妹,每天都忙著給他針灸,效果就跟通電似的,慢慢的,這些細小感知與操控也就回來了。

    自己是失而複得,都能覺得新奇,姓李的是從無到有,感覺著人皮之下的神經跳動,怕是得適應好一會兒吧。

    “來,拉我去窯廠,咱去借債。”

    “好。”

    陳靖拿起繩子,準備拉輪椅。

    “背我去,速度快點,我怕債主先開遛了。”

    債主確實遛了,沒在窯廠,趙毅是在村道口,堵住了正欲離開南通的陶竹明與令五行。

    陶竹明:“是福不是禍。”

    令五行:“是債躲不過。”

    陶令二人也不矯情推諉了,各自舉起手,準備對著趙毅揮。

    趙毅忙道:“我這兒虧空大,填我這無底洞沒意義,我家人在窯廠,先給她們吧。”

    陶竹明:“趙兄好胃口。”

    令五行:“生冷皆不忌。”

    知曉他們在拿自己打趣,趙毅也不惱,誰借錢前不是孫子輩?

    窯廠外圍搭了一排固定棚子,有鍋有灶有井。

    有時候人來得多,大胡子家的群租房承載不下了,就都安置在這。

    都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俊傑,不乏出身門庭,可到姓李的這,待遇全都跟解放前的麥客似的。梁豔:“不準看。”

    梁麗:“現在醜。”

    梁家姐妹在明家禁地受的重傷還未得到有效處理,如今說她們是八旬老太,前頭都得加個“破碎”前綴。

    趙毅:“老夫老妻了,有什見不得的?”

    梁豔:“正因為老夫老妻了.……”

    梁麗:“才不讓你以後說累了找借口。”

    徐明沒說話,但也沒做遮擋,就這大大咧咧地躺在擔架床上,眼睛瞪得像銅鈴,就差喊出來:“頭兒,看我,看我!”

    趙毅示意陶竹明與令五行揮手散功德,也沒漏了徐明。

    結束後,趙毅又喊住了令五行:

    “令兄。”

    “趙兄還要借什?”

    “家的事,也該安排安排了。”

    “我明白了,多謝趙兄提醒。”

    “那就不欠了。”

    “行,可以。”

    陶竹明:“趙兄,我那筆你可得記清楚。”

    趙毅:“陶兄就不如令兄大氣。”

    陶竹明:“誰叫我家幹淨呢?”

    趙毅:“那就處不來朋友了。”

    陶竹明:“哈哈,要是朋友能拿來換功德,那「朋友’得被抓絕種。”

    玩笑過後,陶竹明與令五行並肩離開,二人走出村,各自放緩步伐。

    陶竹明:“那場婚禮後,感覺那位手下的人,一個個真像瘋了一樣。”

    令五行:“麵對這樣的對手,敢主動麵對,就已經難能可貴了。那位已經明確跟我說,這幾日的事,不是他的示意。”

    陶竹明:“我就說嘛,怎感覺怪怪的,令兄覺得,那位還能繼續贏?”

    令五行:“比起思慮這個,我更想多琢磨琢磨趙毅剛才對我的那句提醒。”

    陶竹明:“令兄你為了那句提醒把債都免了,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你其實沒弄清楚?”

    令五行:“初時我覺得,趙毅這句提醒的意思是,那位在輸之前,會抓緊時間做些事,比如把仇報了。可問題是,那位的仇家並不止有我令家,那位更來不及報完所有仇,而且我決心已定,必清洗重建令家,我相信那位能看懂我的態度,怎著也不該是我令家排第一個吧?”

    換做別人,陶竹明會認為他是在等待觀望,但令五行不會,陶竹明清楚,就算李追遠輸了,他令五行也會和家族反目割裂。

    令五行:“而且那位還特意跟我言明,譚文彬他們的舉動,並非他的授意,這是否也算是一種提醒?”陶竹明:“如若趙毅提醒的,不是那位下一浪之前會做的事呢?”

    令五行:“所以,趙毅的意思是:那位贏了還好,一旦輸了,他的手下人都不在了,那位可能會變得更恐怖?”

    窯廠。

    “你讓姓李的有掛念,他會寧願自己死在前麵,也要保留下後麵這些他珍惜的人,這是他有人皮後的軟肋;

    現在這幫人獨走後,都站在姓李的前麵了,要是輸了,他們先沒了,那姓李的必然會絞盡腦汁活下來,然後去走魏正道的老路,屆時江湖上最先被他開吃的,就是他的“仇家們’了。

    沒情感的人發瘋,那是為了玩,有情感的人發瘋,那就是奔著可怕去了,誰還能去和他講什道理情麵?”

    坐在輪椅上的趙毅忽然感到有些冷。

    “毅哥,給你披件衣服。”

    “阿靖,你找個推車,把他們仨帶著,去外麵逛一逛,最好能出南通,剛得到功德,在外頭方便撞機緣恢複。”

    “好的,毅哥。”

    就算是想撿著個什適合療傷的天材地寶、撞入個什洞天福地,你好歹也得出去轉轉,兜揣著大把鈔票,想花掉也得去商場。

    陳靖在窯廠拉來一輛大推車,把梁姐姐她們先抱上去,再是徐明,梁家姐妹仍舊把自己裹在鬥篷,隻露出一點頭頂上的白發。

    徐明則很坦蕩地坐在推車前端,已經在幻想自己能碰到什新機緣了,以往每一浪結束、頭兒分配功德時,就跟打工人領到工資一樣,迫不及待地想去瀟灑了。

    趙毅艱難地彎腰,把輪椅旁的一個破了口的碗撿起,丟到了徐明懷。

    徐明捧著破碗,不解地看向趙毅:

    “頭兒,這是……”

    “多淒慘的組合啊,上麵非癱即殘的,一個孩子在後頭推車,你就抱著個碗,肯定有不少善心人投錢。”

    “頭兒,你的意思是,讓我討錢?”

    “等傷勢複原了回來時,把討回來的錢都捐給狼山上的新青龍寺吧,給新寺供奉香火,堪比燒冷灶,性價比高。”

    “真……真的?”

    “你二老板我,還能騙你?”

    “當然不……不是,頭兒,我對你忠心耿……”

    “行了,別心梗了。

    去吧,恢複一點就加點表演,變戲法什的,先賣慘再賣藝,掙得越多越好,最好能多到讓那彌生收得不好意思,給你們在捐助碑上題名,那你們下半輩子,就都不愁了。”

    陳靖推著車離開了。

    留坐在輪椅上的趙毅,幽幽地說出最後一句話:

    “也不枉你們跟我一場。”

    感慨完後,趙毅才發現,狼走了,狗不在。

    想著跟熊善借個稻草人推車,發現熊善回去取材料了,懶得原地等待,趙毅自個兒轉動輪椅,剛轉到馬路上,他就累得轉不動了,癱坐在那兒,喘粗氣都是奢望,有氣無力。

    這時,李菊香騎著三輪車載著放學的翠翠從北麵駛來。

    趙毅察覺到了,想低下頭避免被她們認出來徒增擔心。

    他的頭剛低下,一道陰影就覆蓋住了他,張禮出現在他身後,用鬼瘴遮蔽了普通人的視線。三輪車自身邊駛離時,李菊香有些疑惑地看了這邊一眼,張禮的陰影出現了輕微晃動。

    坐在後頭吃著零嘴的翠翠像是被塵土眯了眼,用手背揉搓著眼睛,隨著她的動作,張禮的陰影出現了一道道裂口。

    好在,等鬼瘴被割破時,三輪車已駛遠了,距離成了最好的遮掩。

    張禮:“每次這祖孫三位進出村道口,小人都得心驚肉跳一下。”

    趙毅:“你早看到我了?”

    張禮:“起初以為趙大人您是在感悟人生意境,不敢打擾。”

    趙毅:“勞煩推我回去。”

    張禮:“是。”

    在路過的司機眼,是前麵馬路邊有一輛輪椅在自行滑動,司機師傅們紛紛寧願借道逆行,也要拉開距離。

    趙毅:“倒也沒這嚇人吧?”

    張禮:“前頭村就有一位抓子,叫齊侯,時常在馬路邊碰瓷,見到車就往頭鑽,我坐涼亭,都遠遠見到好幾次了,挺有意思的。”

    抓子在本地方言,對應的是跛子,指的是手有殘疾,張禮在這邊當門房,方言早就學會了,比萌萌都快。

    趙毅:“那他今兒還上班?”

    張禮:“上周他估算錯了卡車底盤高低,鑽進去被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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