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生砍了幾棵樹做了個筏子,將趙毅抱起,鋪在上頭。
從這可以沿著山道滑下山,危險係數挺高,以趙毅當下的狀態,稍不留神翻了,就是筏毀人亡。小遠說過,曆史上很多江湖大人物之所以消失得神秘,往往是因為他們的死法過於離奇。
潤生:“還是我送你過去吧。”
趙毅:“怎,給我送殯?”
潤生:“這活我熟的。”
趙毅:“不用,我自己去,這是我的擂台,你去不合適。”
潤生:“我不會插手。”
趙毅:“當假的意識到自己是假的時,變化就已經發生了,隻與真的麵對麵時,多少還有點溫情克製,要是夥伴角色出現且站在她對立麵,隻會刺激到她。”
潤生:“不懂。”
趙毅:“我能接受自己死,但沒必要追求虐殺。”
潤生:“可你現在………”
趙毅:“放心吧,我不會發生意外的,幫人操持資金的人,就算是死於意外,也不能死得讓人真誤以為是場意外。”
潤生:“等你走後,我就去找小遠?”
趙毅:“別,你就留在這。”
潤生:“留在這?”
趙毅:“對,留在這,等個萬一,萬一呢?”
潤生撓頭。
趙毅:“覺得我話說得不明白?”
潤生:“還好,很多老人在臨終前,都喜歡說些雲霧的話。”
趙毅:“推我一把。”
潤生給了一把力並送上祝福:“安心上路。”
趙毅坐著筏子滑下山。
秦家山道並不崎嶇彎折,可這種平順,卻讓速度越來越快。
潤生貼心地給趙毅在筏子上做了個把手,可以抓著它來調整方向。
趙毅懶得去把控,就專注地躺在那兒,擺爛。
好幾次,筏子都快要衝出山道時,又極為驚險地拉扯回去。
趙毅神情不變,他知道,這不是自己運氣好。
筏子滑出山門,進入一片黑蒙蒙地帶,這應該是其原始模樣,如在濃稠水底。
趙毅清楚,姓李的應該能看到這,可並非是能看到全部,擂台如亮著燈的房間,就算居高臨下可俯瞰,也瞧不見燈光範圍之外的陰影處。
明明是潤生剛砍的樹,可身下這筏子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而後分崩。
好在已經降速了,趙毅隻是被碚了一下,如橡皮泥在地上滾了幾周,無大礙。
回頭看去,那座筏子已化作灰燼,不,就是這灰也在被揚起,是一點痕跡都不外流。
世人總喜歡在真與假之間和稀泥,可它自己,卻有著明確的分割線。
起身太累,勉強站著走還容易摔,趙毅幹脆趴在地上,抓著刀鞘,墓主刀釋放出淡淡刀罡,帶著趙毅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就這,趙毅還嫌太快,給他磨得受不了,罵道:
“怎,瞧我不行了,就想故意給我拖死?,你這把刀是快,也市儈。”
墓主刀沒有反應,隻是平靜地承受來自趙老太太的陰陽怪氣。
它若真想反叛,像過去那樣給敢於觸碰它的人扒個皮,趙毅這最後一口氣就得散盡。
行進途中,趙毅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記得這味道,前不久才吃過。
芳香沁人、充滿生機,不僅能快速恢複你明麵上的傷勢,還能化去你的暗疾。
趙毅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露出垂涎。
不過,像是個懂事的孩子經過麵包店,隻是聞聞,卻不會鬧著進去要買,甚至,都故意不扭頭去看身側的櫥窗。
這天底下,從無免費的午餐,姓李的遭遇更是表明,天上也沒有。
爬著爬著,誘惑猛然加深,起初隻是香誘,現在變成了實實在在。
就在趙毅前方,出現了一座水潭,香味就是從水潭發出的,自己隻需爬進去,就能有機會恢複巔峰。水潭旁,站著一道女人的身影。
看不清真容,可從影子上能分辨出,打扮不複古,穿著風衣,給人以幹練形象。
“。”
趙毅笑了。
有人急了,她最早押注了自己。
眼下,她看不得自己奔著輸去。
趙毅繼續前進,避開了那座水潭,打算繞過去。
可她就在那,而這又是她的肚子,趙毅發現自己的繞路失去了意義,無論他繞多遠,他都在一座沒有欄杆的橋。
橋下香氣撲鼻,引誘著你隻需要一個側身放縱,就能絕處逢生、柳暗花明。
趙毅累得氣喘籲籲,終於停下來,無奈開口道:
“阿姨,我此刻才後知後覺明悟過來,我能接觸到徐福當年留下的痕跡並與徐福取得聯係,背後,是你的推動吧?”
女人的身影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仿佛隻是一道影子。
“您的丈夫之所以會去西域秘境,是不是也是您的安排。”
女人的身影動了,看向趙毅。
“哦,抱歉,不是。也對,受限於您自身的局限,您無法做到傳統意義上的全知全能,隻是順勢布局而為,我不該汙蔑您的婚姻。”
冰冷的寒意,漸漸籠罩趙毅全身,使得趙毅癱軟的身軀,多處痙攣,像一條蛆在原地蠕動。“阿姨,姓李的沒騙您,他肯定是認為我能贏,就是吧,這種贏,與你所理解的不同,它並非全是邏輯性。
就好比去參加人家婚禮,對人家送上“百年好合’的祝福,說這話時是真心的,可要是人家最後離婚了,也不能怪人家祝福的不對,是吧?
賭博嘛,哪有永遠隻贏不輸的,我輸得起、姓李的也能看著我輸得起,所以他隻是改了規矩,卻沒有下場幹預。
所以,您呢,也看開點。
再說了,做老鼠倉的,就該有哪天會被貓吃掉的覺悟。”
橋下的水潭開始沸騰,如饑腸轆轆的人麵對下滿佳肴的沸騰火鍋。
趙毅:“下去,確實能飽餐一頓,可我也會成為鍋的一道菜被煮熟,為你所掌控;唉,我皮糙肉厚、筋頭巴腦,就不勞您塞牙了。”
說完,趙毅繼續前進,可再爬行一段距離後,他還是沒能爬出身下這座橋。
趙毅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刀鞘上。
墓主刀的殺機,逐漸濃鬱,這把刀,向來不介意自己的主人是個死人。
趙毅嘴角露出一抹譏諷,一改先前的禮貌客氣,直言道:
“天道尚且不能收龍王當狗,就你……也配?”
話音剛落,
水潭與人影消失,橋的盡頭出現。
在趙毅的身前,出現了一座籬笆院,柵欄門虛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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