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再吞下去,就要破了。”
本體所在的船上,已經被稿紙填充,至於被風刮走的,更是將周圍鋪了白茫茫一片。
他不得不停下這場令他樂此不疲地演算,因為水麵,不,是這海平麵,已近臨界點。
“噗哧!”
李追遠收回按在女孩眉心的手指,從登山包外兜掏出一罐健力寶,打開,插入吸管。
少年先低頭喝下第一口,滿足了罐子明家人“同歸於盡”的夙願。
緊接著,少年將吸管遞送到阿璃嘴邊,女孩啟唇,抿住吸管。
與此同時,以女孩為圓心、那四散蔓延的鎖鏈,開始回收。
正處於進食中的邪祟陰影們,表現出了抗拒,它們還沒享受過癮,還渴望得到更多。
李追遠冰冷的目光,在它們身上遊離,似在挑選下一批投喂給自己蛟龍的幸運糖豆。
那間,集體溫順乖巧。
不僅不再抵觸,反而主動順著鎖鏈往回爬,在重新聚攏後,回歸夢境,消散於無形。
令家冒頭的邪祟並不知曉上麵人的飯量已經到頂,它們本就是受鎮於此、曆歲月消磨的破落戶,懷揣著逃離這去吃人的憧憬,誰成想一出來就是自己被吃。
一時間,被吃的恐懼戰勝了自由渴望,當阿璃收手時,它們沒有一股腦衝出來,反而全體往回縮,仿佛位於地下的鎮壓之地,才是最安全之所。
當然,也是因為屬令家邪祟陣營對它們有著約束力的令淵,這會兒和趙毅坐在一起,有他的盡力回拉,確保李追遠此時可以從容地騰出手,以應對那蜂擁而至的令家強者。
李追遠向前走去,捧著健力寶的女孩緊密跟隨。
少年彎腰,將地上的令佩雲腦袋提起。
林書友的刀很鋒銳,切口平滑,刀罡自帶密封,且這位令家陣法堂堂主平日應該很愛護這頭白發,發質柔順,攥在手很舒服,也不血淋淋。
背後的阿璃伸手抓住少年的腰,騰躍而起,帶著少年一起落到屋頂。
登高望遠,能瞧見令家深處,一座座先前封死的陣法與禁製正被逐步開啟,令家自己關閉的龜殼,阻擋了自家人的隨機應變。
李追遠承認,自己是占了點便宜,可報仇不是走江,後者需全力以赴時祈禱些運氣,前者若無十足把握,他今日可不會登門。
不過,便宜都擺在麵前了,也沒必要刻意視而不見,裝清高。
李追遠在令佩雲的輪椅上坐下,右手提著她的腦袋,左手舉起線棰。
“我承認你的陣法造詣,也欣賞你自創的這一陣法。”
少年話音剛落,如同親自做出回應,令佩雲先是雙眼睜開,而後嘴巴也以最誇張程度裂開,發出厲嘯。“嗡!”
線棰快速轉動,紅線旋出殘影,黑皮書秘術發動的同時,李追遠也順著這些紅線,向下泄洪。躺在地上的三十六名令家持旗者,屍體陡然抽搐,一邊彌漫著磅怨念一邊紛紛站起。
比之原版,失了那份身為龍王家的幹淨體麵,變得像剛從地下爬出的修羅魔神;但活著的人,李追遠可不敢連紅線引導,少年更鍾愛死人獨有的這份踏實。
當第一批從祖宅深處趕來的令家強者出現時,驚愕地發現,原本用在前麵阻攔邪祟浪潮的防線,卻莫名朝後,對向了自己。
三十六名怨念滔滔的持旗者,在少年手中那顆腦袋的指揮下,似網兜般,將他們盡數收羅,來多少包裹多少。
在這人肉大陣後方,還有躬著身的潤生與手撐雙刀的林書友,他們組建了第二道防線,但目前,還沒出現漏網之魚。
有點閑,內心戲就忍不住發散,不是故意的,卻忍不住。
林書友心道:“秦叔背劉姨回來了沒有?”
譚文彬照例小遠哥在哪我在哪,堅定把小遠哥護在自己身前。
他回頭望了一眼,目光延伸,看見了如疾風般背著劉姨上山的秦叔。
畫麵同步,傳遞到了李追遠這。
擱以前,李追遠以家主身份,強行指婚他們,就是極限了。
再多的,少年也懶得做。
可自從得知秦爺爺當年鎮壓的是天道下凡、這才有了屬於自己的故事後,像秦叔與劉姨這種代表上一代秦柳兩家的縮影,就不得不讓李追遠上心。
談不上認為是自己造成的,可少年覺得,自己有義務讓他們變得更好。
恐怖的威壓降臨,在目前形勢穩定,完全不需額外添柴時,李追遠將自己養的蛟,召喚了出來。他想以此方式告訴秦叔:家已不需你頂在最前麵,前路莫急,可慢慢走。
但……
李追遠扭頭看向阿璃,問道:
“你說,秦叔能理解?”
阿璃喝著飲料,搖搖頭,又點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審視的目光,自天上垂落,降臨在了屋頂少年與女孩身上,確切的說,主要落在了少年身上。
不管哪個年齡段的柳奶奶,都對阿璃身邊的人,很感興趣。
不過,魏正道曾派書呆子幫奶奶梳理過溯回記憶,按李追遠對奶奶的了解,她肯定會要求書呆子修改點東西。
遠處天空中,一道雷霆分多段降臨,以歡快的韻律,落在了令家祖宅深處。
雖不知因此會劈死多少倒黴的令家人,卻清晰表露出後方奶奶的愉悅心境。
柳林內。
中年柳玉梅目光柔和,嘴角帶笑。
她自幼就是手握最驚人的天賦、卻掛著最憊懶的性子,對“當下的她”而言,前不久才經曆門庭變故、丈夫離去,下一刻,第三代的孩子們,都已經長大,能獨麵龍王門庭了。
這種又可以躺下去的依靠感,讓她很受用。
就是……
氣機下移,落在了山道上。
“第三代都舉案齊眉了,第二代怎還磨磨唧唧?”
“吼!”
山頂上方,一尊蛟首緩緩抬起,眸光中的眸睨,以淩駕之姿,對這一方過去被深刻打上“令”家標簽的祖地,喧賓奪主。
它是如此的細膩鮮活,一切的一切都在說明,它並非是氣勢上的形容詞,亦不是虛影上的代稱,它就是一頭活生生的真實蛟龍!
劉姨焦急道:“木頭,快放下我,你自己趕緊衝上去,上頭打得激烈了。”
小遠都不得不親自出手了,說明戰況到了白熱化程度,劉姨雖然很享受這一刻,也期待下一幕,但她並不是腦子不清醒。
不過,許是背上多了一個人的緣故,而那個人的分量與氣息,又恰好堵住了腦門上的氣門,使得秦叔的思維,反倒是變清晰了。
當下,秦叔不僅沒放下劉姨加速,反而把速度給降了下來。
劉姨驚訝道:“你在做什?”
秦叔:“沒事,蛟首是對著我們的,家主的意思是,讓我慢一點,不急。”
如若戰局危急,蛟首必然對敵,沒道理向外張望。
劉姨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黑蛟,意識到秦叔說的是對的,可這也表明,自己當下與阿力之間的互動,都在家主的關注中,更甭提後頭還有主母在坐鎮。
她是喜歡嗑瓜子欣賞別人的,這會兒讓自己被“兩位長輩”目光注視下親昵,讓她很不適應,故而,這份羞赧就都報複在身下這個男人身上。
劉姨揪著秦叔耳朵,使勁一擰:
“這幾十年你這腦子時靈時木的,是不是一直在選擇性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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