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純潔滴小龍 本章:第666章

    李追遠站在僅剩一半的祠堂屋頂,祁星瀚與秦叔相對於他,一南一北、一近一遠。

    少年沒偏向任何一方,而是麵朝中央。

    左手托舉龍紋羅盤、龍首遙指秦叔;右手握著陣旗,旗尖對準祁星瀚。

    當代江上被公認的少年準龍王,獨戰上一代兩位真假龍王,一隻手,對付一個。

    杏樹林的打鬥激出風浪,卷到了這雖被層層削弱,卻也吹動起少年的頭發與衣衫,剛被削去劉海,使得少年一改往日喜歡立於幕後的習慣,將自己的臉大方顯露;下方引雷術後殘留的電光,則營造出恰到好處的神聖肅穆。

    隨著長大,少年的五官愈發和諧立體,明明喜歡銷戶斬草除根,偏偏氣質上卻又溫潤如玉,未成年的那抹青澀,倒成了點睛之筆的留白。

    這是李蘭嚴選,亦是魏正道不得不承認。

    誠然,龍王不靠臉吃飯,但英俊好看的龍王,更符合圍觀者的內心想象,任誰自幼聽龍王故事時,都不會把龍王模樣代入成街上隨處可見的普通人,更甭提眼下還有祁星瀚與秦叔在這兒做著襯托。坐在門檻上的阿璃撿起一根樹枝,在地麵撥劃,提前為自己下一幅畫做起構圖。

    聖僧歎了口氣,這一刻,池放下了心中的驕傲,希望少年能穩穩贏下,全了這場故事的賞心悅目。無它,少年贏了是會將過去曆代龍王給比下去,但他也能把過去龍王在畫像上的形象給整體提上來。陳曦鳶手托腮:“小弟弟真好看。”

    陳姑娘邊感慨著邊將手伸入劉姨的口袋,中途碰到了劉姨伸向她口袋的手。

    陰萌湊到二人中間,嘴吐出瓜子殼,道:

    “我兜有。”

    兩個趙毅看得更深入。

    “趙無恙”:“精神意識深處的那位出來了。”

    假趙毅:“對付秦叔的是姓李的,此時的秦叔有心境弱點,可加以利用。”

    “趙無恙”:“對付祁星瀚的是那位,那位一直幫姓李的推演所有手段。嘿,我說,你在地府閑著也是閑著,要不……”

    假趙毅:“大帝坐著不動,少君常年不在府,雜家很忙的。”

    趙毅分析得沒錯,專司負責秦叔的,是李追遠這個心魔。

    經曆村口一輪可怕的陣法轟擊,又遭杏樹林傀儡樹人的連續捶打,不僅沒能讓秦叔倒下,反而激發出其潛力。

    重傷的軀體上,肉芽外翻蠕動,每一寸皮肉都在做著最緊急精妙的重整,潤生需要靠死倒特性來完成的事,在秦叔這能實現自主可控。

    無法疊勢的秦叔不再走正麵硬撼路線,而是將身法瞬間拉滿,身似遊龍,繞至傀儡樹人身後,一記肘擊回抽。

    “砰!”

    傀儡樹人腦袋炸開,木屑紛飛。

    可它畢競不是真人,沒了腦袋也能轉動再戰,秦叔再度身法繞行,快速挪至其側,迅猛出拳。“砰!”

    這次,傀儡樹人胸口破了個大洞。

    然而,讓秦叔詫異的是,即使如此了,這具傀儡,它還能繼續發動攻勢,讓他不得不退。

    這不奇怪,要知道,隻從少年這得了個丐版的趙毅,都能憑此成為江湖傀儡宗師。

    逼退秦叔後,傀儡樹人沒有順勢跟進,而是雙腳插入地麵,莖葉上蔓,胸口與腦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長出。

    剛穩住身形的秦叔即刻單腳蹬地,身形如疾風而出,他知道自己不能給這東西複原的機會。傀儡樹人對此做出很木訥的反應,雙臂前伸,大手抓取。

    秦叔身法再現,試圖複刻先前。

    但這次,傀儡樹人也動了,而且施展出了與他一模一樣的身法。

    秦叔:….……”

    “趙無恙”:“不是姓李的留手,而是得讓秦叔先使了它再使才能不破壞代入感,讓秦叔以為是這一浪的大邪祟擅長模仿。”

    身法的同步對拉,使得秦叔與樹人相對靜止,本不可能有結果的雙手前探,成功攥住秦叔雙臂。傀儡樹人才複原一半的胸膛,莖葉外溢,似一根根利刃,捅入秦叔胸口。

    縱使秦叔奮力反抗,卻仍不得不陷入僵持淩遲。

    “趙無恙”:“無法疊勢,對這個時期的秦叔而言,太傷了。”

    已刺入秦叔體內的莖葉試圖快速拓展再行拉伸,以此實現對秦叔的骨肉分離。

    但忽然間,一樹一人的僵持區域,威勢開始迅猛提升。

    非是秦叔破開了李追遠的風水針對性削弱,而是他將勢,疊在了樹人身上。

    瘋狂且不計後果蓄勢,讓樹人很快不堪重負,雙臂隨即炸裂,失去了對秦叔的禁錮。

    樹人欲後退休整複原,可秦叔卻將胸口肌肉肋骨收緊,把刺入自己體內的莖葉死死鎖住,緊接著借力近身,對沒了雙臂的樹人開展摧毀拆卸。

    “趙無恙”:“唉,我是真不喜歡和這樣的對手交鋒,氣人。”

    趙毅是個計劃主義者,喜歡把一切準備工作都做在前麵,然後按部就班推進;因此,他非常討厭那種打著打著給你來個危機爆發、瀕死頓悟的家夥,嚴重破壞公平性。

    樹人碎片散落一地,唯有一截腿轉飛出去,插入地麵,其四周立刻長出花草,生機彌漫。

    秦叔深吸一口氣,咬牙再次衝了過去,一拳轟開那塊土地,準備對這傀儡斷根。

    但這洞內,沒有從那截腿處蔓長而出用以吸收生機的根須,隻有一座剛剛布置好的陣法,而秦叔當下,就站在陣法中心。

    這是個陷阱。

    秦叔:….……”

    “轟!”

    秦叔被結結實實炸飛出去,杏樹林土壤濕潤,花草粉碎出的汁水蕩滌塵埃,確保所有攻勢傷害都是在無煙狀態下發生。

    結果是,再遭重擊的秦叔,還是在落地前有意識地調整身位,代表著他還能站起、還能打。杏花集體飄落,鋪墊成席,又融化成澤,秦叔甫一落地,就發現自己雙腳沒入這片花海,無法自拔。前方花海深處,一張巨大的龍紋羅盤被凝聚,如齒輪向他碾來。

    秦叔雙拳攥緊,將勢轉移至身下花海,一時間,花海激浪翻滾,自秦叔身後,立起一尊蛟影,嘶吼前衝。

    潤生歪了歪頭,他不理解,一向教導自己要心無雜念的師父,為什這次打得這般花胡哨?其實,秦叔心很苦。

    這邪祟的手段,幾乎全都打在他七寸上,把他針對得死死的。

    他更忌憚的是,該邪祟僅用傀儡就如此厲害,倘若本尊親自下場與自己搏殺,自己能在對方那撐多久羅盤發顫,花海形成漩渦,將秦叔轉移下去的勢盡數吸納,那條剛被凝出的蛟影也隨之崩散。龐大的羅盤,就這撞到了秦叔身上。

    “啊!!。”

    沒被碾碎過去,無法移動的秦叔,以身軀硬扛。

    他的皮肉正以極誇張的速度開裂,預示著壓力已至臨界點。

    “還不恢複記憶?”趙無恙抿了口酒,“還能打?”

    “噗!”

    秦叔身上,血霧不斷溢散,卻並非是身體正在崩盤,這些血霧並未離體太遠,散出來後又被氣門回流,從遠處看,像是秦叔身上附了一個體格更大的自己。

    勢,在這血霧人形上快速疊起,龍紋羅盤也慢慢被舉高,轉速亦放緩。

    “大爺的!”

    趙毅第一時間看向身旁假的自己:

    “這招得學,你可以用鬼氣代替血氣,來幫我體魄進行加持,更進一步,而且這招還能破法破封,姓李的在他身上下的禁製失效了!”

    趙毅這下算是懂了,為何老太太當年會選擇孩童秦叔,走江失敗後能另辟蹊徑,麵對危機時能自創術法……這天賦,真是滿到溢出。

    這頓燒烤吃得值,還能從“年輕秦叔”這偷師。

    假趙毅:“你現在體內全是令家的至陽雷力,我用鬼氣給你外放加持體魄?”

    趙毅:“不到萬不得已不用,用一次,你花多長時間療傷,我就在百歲壽命上,提前雙倍時間自盡。”假趙毅:“三倍。”

    趙毅:“成交。”

    以透支氣血的方式外加羅盤的磅壓力,秦叔一口氣將勢疊到了他所能承受的上限,並以此詮釋起秦家人尊奉的那句至理:

    陰謀算計之所以對你有效,是你的拳頭還不夠硬!

    花海開始幹涸,羅盤出現龜裂,大量杏樹接連倒塌。

    這一處戰局,一隻手明顯壓不住,眼瞅著要被翻盤!

    相較而言,祁星瀚這邊一直陷入著穩定頹勢。

    本體施展出一記記秘術,一次次將祁星瀚逼入絕境,雖然祁星瀚總是能在最後關頭掙紮出來,怎都死不掉,但因本體的手段絕不重樣,使得祁星瀚永遠在生死線上徘徊。

    這邊的對決,遠沒有杏樹林那邊大開大合的精彩好看,本體理性調用每一分魂念,絕不浪費,故而很多秘術連個光影效果都沒有。

    在旁觀者看來,就是少年揮舞陣旗再加一點指尖結印,祁星瀚就不得不在地上打滾或轉圈,最精彩的還是開局那波自下而上的地雷。

    另一頭,血氣彌漫的秦叔,以殘破的軀體,硬扛起龜裂轟鳴的羅盤,朝這邁步。

    其所過之處,杏樹全部連根拔起,與其說他是要重新進村,不如說他是在一路踏平。

    當他再次站至村邊緣時,氣門全開!

    血氣身影膨脹,如一尊血色巨人,羅盤逐步崩毀、快速變小,整個村子的大陣都緊隨扭曲。潤生這下看懂了,氣門全開,壓箱底的手段使出來,勝敗在此一舉。

    祁星瀚也察覺到了秦叔那邊的動靜,他眼沒有疑惑,更沒有嫉妒,而是滿滿果然如此的笑意。一個一直致力於向下打地基的人,自己都看不清楚地下究竟有多深,在他看來,秦力就是他憧憬的存在能目睹自己欽佩的人,展現出此等拔山氣概,他無比滿足。

    祁星瀚甚至不知道自個兒分擔了李追遠一隻手、牽扯住了李追遠的“本體”,他隻覺得自己僅僅做了點微小貢獻。

    他都不好意思喊一句“秦兄加油,我在這為你掩護”,怕這功勞與麵子,蹭得太不要臉。單從目前進度來看,秦叔已超過了祁星瀚,已艱難行至村腹地的秦叔,接下來隻要能再次走到祠堂前,揮出一拳,就能拿下這場比拚的勝利。

    “啊!”

    血影咆哮聲,讓一切黯然失色,在這種狂暴狀態下,仿佛沒什能阻擋住秦叔的腳步。

    就在這時,秦叔視野中浮現出霧氣朦朧,身為秦家人,他知道對方在對自己做什,這種精神係招數,對他隻能是撓癢癢。

    但霧氣中所呈現出的畫麵,卻成功讓秦叔眼流轉出遲疑。

    畫麵中,有秦家幽深處那座竹苑,麵住著主母的兒子,秦家少主,是因為對方出了事,他才能點燈走江、代替了他的人生。

    年輕的劉姨癲狂泣血,一副瘋人模樣,將一遝遝賬紙撕碎,體內無數蠱蟲爬出,啃食著她的軀體。主母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供桌前,麵對著一座座冰冷牌位:

    “這世上,就剩我一個人了……”

    明擺著告訴你是假的,你也清楚這是假的,但內容太細膩逼真,你秦家人很難被外邪所蠱惑,那假如是你自己內心深處的夢魘呢?

    李追遠開口,聲音自天上響起:

    “秦力,你得活著,家,不能沒有你。”

    談不上卑鄙,俗世間學生考試都得考驗心態,心境比拚更是江上競爭的重要一環,你跨不過去,就活該輸!

    秦叔的腳步停頓下來。

    愈近祠堂,他所承受的大陣壓力也就越大,極大概率,他會在前麵某個位置體魄崩碎。

    李追遠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連我所操控的傀儡,都打得如此艱難,難道,還妄圖與我本尊較量一番?”

    “趙無恙”:“這句話,多少有點不要臉了。”

    假趙毅:“欺負老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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