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純潔滴小龍 本章:第684章

    “阿姨,阿姨?”

    原本喜歡坐在門後板凳上的那道年邁身影,不見了。

    蘇亦舟推開紗門,走了進去。

    家屬樓是比單身宿舍樓大一些,但也大得有限,其實不過是挪走了那幾張上下鋪,又自己隔出了個臥室與小廳。

    臥室的門虛掩著,蘇亦舟站在門口,看見麵床上朝內側躺著一個人,雖蓋著被子,但長發間滲出的銀絲,說明著她的身份。

    眼疾治好、解開繃帶的第一眼,蘇亦舟看到的就是這位老婦人。

    除了對自己恩人的感激、對遺屬的尊重、對那份淒美愛情堅守的感動,還有一種感覺蘇亦舟從未對外人傾訴過,因為實在是無法說出口。

    對方年紀明明比他大很多,但每次看見她,他都會生出想要去照顧她的衝動,不是尊老也不是報恩,很難描述的奇特感覺,在她麵前,早已習慣風沙粗糙、不修邊幅的他,總會下意識地整理衣領、注意體麵與形象,甚至是界限。

    日常過來幫忙打掃衛生、修補桌椅門窗,他都會刻意帶著同事或幹脆喊上家屬樓的管理大姐一起;李蘭來了後,他寧願自己去食堂打了飯,再交李蘭送到樓上去、做個交接棒,仿佛潛意識,自己的前妻更適合去做這種直接接觸。

    “阿姨,刮沙塵暴了,您別出去,我給您把門窗都關上。”

    蘇亦舟將門窗關閉又仔細檢查過插銷後,退出了屋子。

    他不知道,臥室躺著的是一具假人。

    即使對屋子原主人而言,隨便調遣鎮上一個“人”進屋扮演,十分簡單,可那位主人仍是執拗地,以這種費事粗樸的方式,親力親為地布置出一個背影假象。

    她從不覺得,自己從鏡夢出來,收留庇護了蘇亦舟是什付出,她也不認為自己需要“李追遠”的致謝與感激。

    她的小遠沒了,夥伴們也都沒了,奶奶、秦叔、劉姨……所有人都沒了。

    她曾為了他們,鼓起勇氣,主動走出童年的夢魘,可當她真的走出來後,卻發現外麵的世界,一下子沒有了他們的身影。

    她感覺,從一個小牢籠走出來,進入了一個更大的牢籠,這更大,能擺下更多的鎖樁,卻空曠得讓她絕望。

    她不覺得是自己收留了蘇亦舟,更像是當她從夢中蘇醒、被魏正道體魄塑造入現實、一個人孤零零陷入茫然時,是蘇亦舟收留了她。

    她每天坐在門後的板凳上,每每看見蘇亦舟將飯盒包裹在懷急匆匆地小跑回家屬樓,都能給她那份注定沒有結果的追憶,染上些許鮮活。

    小鎮外。

    一尊尊邪祟林立,凶焰滔滔,如黑色的熔漿自地下噴發,自下而上,印染向天幕,壓沉日光。誠然,秦柳兩家祖宅內,每一尊邪祟,都是昔日龍王的手下敗將,可那是秦柳兩家曆代龍王各自一生去積攢的;當它們被一股腦集體呈現時,足以讓任何一尊龍王都感到頭皮發麻。

    阿璃側過頭,看著身旁這位仍然牽著自己手的老婦人。

    老婦人眼,沒有這浩大排場擺出的激動,也沒有落子恢宏的喜悅,她很平靜,平靜得像是早已被掏空靈魂後,僅剩的軀殼。

    即使以阿璃的血脈身份,鎖縛它們隻是走一個形式,但要知道,年輕的阿璃隻是壓製夢魘中那些上不得台麵的雜碎,都已竭盡全力;而年邁的她,卻以身環鏈如此多真正強大的邪祟。

    你不僅要讓它們臣服於你,你還得將它們容納進來,因為隻有這樣,你才能以自身為媒介,將它們帶著一起,被魏正道的體魄給塑造出來。

    哪怕它們全部溫順、不存在暴動與反抗,但光是以這種方式並存,都是種難以想象的煎熬。這件事,在夢,她就在做了;在這,她就一直在等待。

    她在等李追遠來,隻有李追遠來了,她就能撒手啟程,去找尋她的那個少年。

    老婦人的指尖,指向身前那具體格偉岸的齊春秋,指向這尊曆史上的龍王。

    她能理解對方為何會這做,龍王有龍王的立場,維護人間免遭浩劫是他們死後亦奉行的堅守。她可以做到換位思考,她也隻能去做換位思考,因為她自己的位置……沒有了啊。

    他們是殺了很多人,可殺的都是那些想先殺他們的人;她的小遠自入門以來,一直恪守著龍王門庭的祖訓,不僅手沒沾染過任何無辜者的鮮血,也曾多次在浪去選擇擋住劫禍蔓延,更是連夜進景區都要堅持買票。

    是天道不允許她的小遠二次點燈,被浪花強行推到了這,我們可以在浪被邪祟陷阱殺死,這是走江者的宿命。

    可是,為什連你們這些龍王,也要欺負我的小遠,還讓他死在我麵前!

    老婦人的雙眸泛紅,銀發猛地向四周飄散。

    這積壓一生的怒火,此刻終於順著鎖鏈,傳遞到每一尊秦柳家邪祟身上。

    白蟒發出長嘯,卷動風雲垂落,製天地囚籠格局,壓製齊春秋的龐大身軀;長河貫穿四野,將齊春秋死死禁錮;南翁掄起他那缺了一根手指的金色拳頭,對著齊春秋砸了過去,在這尊機關龍王身上,再轟出一個大洞;囡女張嘴,自龍王身上,鯨吞流沙。

    見柳家四大邪祟一齊動手了,其餘邪祟亦紛紛跟進,螞蟻多了都能咬死象,何況它們可不是螻蟻,而是龍王都必須認真對待的敗犬。

    古邪雖有一具磅軀體,尤其是那一根根觸須,遮天蔽日,可他並不擅長打架。

    因此,他對著下方的齊春秋以及那後方存在的一尊尊龍王,發出一句誅心之言:

    “瑤池在彼方,諸君,何不揮拳向上?”

    古邪沒天真地認為,可以憑幾句話就將龍王們策反,在他的眼,此地留存身影的龍王都不是活生生的存在,更像是代表龍王的一種規則。

    龍王已逝,倘若是活生生的龍王在此,他們或許會熱血上湧,去行那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但當下留存著的規則很難,歲月蒙塵下,難免腐朽。

    古邪想要的,就是讓這群龍王規則的反應……更遲緩些。

    齊春秋先掙脫開長河的束縛,又一拳砸退南翁,再將周身封閉,禁絕了囡女的啃食,緊接著抬頭望天,天象化作機關瓦解,斷開了白蟒布下的格局。

    最後,更是沙暴翻湧,塵囂漫天,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在這一刻,阻滯住了這茫茫邪潮的衝擊。雖注定無法持續太久,然昔日蓋世龍王之威,彰顯無遺!

    不過他並未順勢再向前出手,求一個搏殺盡興,反而跟蹌後退數步,機關運轉速率提至巔峰後,又迅速萎靡。

    當他先前主動暗示李追遠早點出手、趁機將自己擊垮時,他內心的真實偏向,就已顯露。

    小部分原因是那少年,是他齊春秋在這世間唯一的傳承者,主因是,龍王很難恢宏意氣地,去做這“退而求其次”。

    古邪觸須交織,敏銳捕捉到這一點的他,快速推演。

    他忽然意識到,有人早在他之前,就曾在這做過了政工工作。

    一根長須遙指西北方向,推演之力快速湧出,直至自那竹苑內升起一道目光,一舉掃穿他推演的同時更是強勢侵入他的識海。

    年邁趙毅正在給被他栽種在地的林書友喂水。

    阿友眼揉不得沙子,不喝!

    年邁趙毅歎了口氣,用筷子給他挑著水杯的沙子,寵溺道:

    “這是戈壁沙漠,水帶點沙不很正常,你就不能別那講究?”

    古邪的推演之力襲來,年邁趙毅回眸瞪了一眼,自嘲道:

    “沒錯,正是在下。”

    祁星瀚與柳清澄,是標準的反骨龍王,無需擔心;

    年邁趙毅擔心的,就是那些和姓李的有舊龍王,生怕他們龍王意誌不夠堅定,關鍵時刻會罔顧大局、徇私舞弊!

    沒辦法,誰叫姓李的會的傳承多,再配一個預備開雜貨鋪的笨笨,總能拉扯上“沾親帶故”,傳承勢力還在的也好辦,看看是不是仇家,抽空回頭滅個門,嘿,照樣能變成單傳。

    所以啊,這預防針,得打,得好好打。

    近的有借著沙塵暴出去過的齊春秋、柴三刀,遠的有年輕祁星瀚的“外出”與年輕蘇亦舟的“省親”,這背後,都有著默默出力推動的趙老漢。

    有時候,趙老漢也會對著竹苑頭頂的星空捫心自問,自己究競是希望姓李的贏……還是像過去一樣,要是自己不做點什、等姓李的贏了後怕自己洗不幹淨?

    他原本以為自己偷偷做了這多,沒啥實質效果,一是想看的家庭倫理劇篇幅不夠,誰能想到這幫人進峽穀後還能中途停下來吃午飯?那壓根就沒角色戲份的彌生,硬是靠一手廚藝搶了戲。

    二是那祁星瀚,依舊腦子一根筋,就是不下來先幫姓李的打龍王,而是直奔瑤池求死得壯烈。但意料之外的變數,到底還是出現了,出現在了未來阿璃身上。

    年邁趙毅拿起筷子,對著地阿友的腦門就是一頓敲,沒好氣道:

    “就你們倆,隻知道悶頭苦修,就不能把眼光放長遠點,多扒拉進些東西?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們這對活寶!”

    林書友不服氣道:“我扒拉了。”

    “喊……”趙老漢搖搖頭,“你眼除了官將首沒其它了是吧?你扒拉進一肚子便宜的白米飯頂啥用!年邁趙毅神情嚴肅下來,道:

    “是有驚喜,但還不夠,真的還遠遠不夠啊。

    姓李的,你得拿到足夠多的口糧,才有資格上瑤池麵對那個發了瘋的你;在這一基礎上,還得快,否則等魏正道體魄被消耗到一定程度減負了,那個發了瘋的你,就能起身自己下來了。”

    “三隻眼,你這下麵究竟藏著什東西,一直在把我往下拽!”

    趙老漢將煙鬥叼起,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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