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活聖人”的行事風格顯然比大家想象的還要簡單粗暴，而於生則很好奇她這是出於“活聖人”的預置行為設定還是出於那位無名聖女的心智影響。

    畢竟從理論上，活聖人是由成百上千的人工聖女靈魂熔鑄而成的“混合生命”，而那些靈魂在熔鑄的過程中就已經被抹去了所有人格特征一一隻不過如今出現了設計之外的情況，最後融進去的那位“糖果姑娘”的靈魂提前受到保護，扛住了之後的“熔鑄”過程。

    所以從結果上，現在這個“活聖人”就相當於是一千個空白的靈魂突然醒過來一個，而這唯一一個蘇醒的，此刻正驅動著這副“千魂熔鑄”的軀殼。

    既是千分之一，又是千魂的全部。

    純白的“人工天使”安安靜靜地漂浮在半空，模糊的麵孔似乎正定定地注視著於生，好像是在等待下一步的命令，也可能隻是跟露娜一樣進入了某種“待機”模式。

    於生很難從那副模糊的麵孔上看出她的表情。

    “你會說話嗎？”他好奇地問道。

    活聖人仍然一動不動，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感覺……反應有些怪怪的，”胡狸小聲嘀嘀咕咕，“但好像又能聽懂咱們說的話。”

    小人偶雙手抱胸，一臉嚴肅：“可能是沒醒明白。”

    於生覺得小東西在胡說八道，但找不到反駁的地方。

    不過不管怎說，現在他們看到了一條通道。

    水晶熔鑄的聖光大廳盡頭，那層厚重的結晶壁壘被劈開了一條足以供數人並排進入的缺口，缺口附近泛著滾滾熱浪，其內部則微光流淌，依稀可以看到麵延伸出去很遠的結晶結構。

    於生帶著胡狸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看了一眼，看到那條散發微光的通道一路傾斜著延伸向地下深處。活聖人的一發光炮當然還不至於能打穿整個地層，這條缺口顯然隻是打破了這處地下設施的部分外殼，連通了更深處的某些區域。

    “從這下去是什地方？”於生回頭好奇問道。

    活聖人在他身後飄著，也不吭聲。

    “行吧，好歹是條路，先下去看看情況。”

    於生搖頭嘀咕了一句，邁步向前走去。

    但很快他又回過頭，發現露娜還站在大廳中，一副有些走神的模樣。

    “露娜？”於生皺了皺眉，下意識有點擔心。

    露娜平常是總會發呆走神，但今天的情況顯然不太一樣，而且就這一會兒工夫，她發呆的次數已經超過平常了。

    露娜沒有說話，她看著這個地方，周圍環境中充盈的靈能共鳴讓她的意識有些恍惚。

    她看到許多身影。

    那些身影站在這大廳中，有的清晰，有的模糊，那些不規則的晶簇表麵，每一道棱鏡中都藏著她們的目光。

    無數人工聖女的心智連接在這，已經死去的，尚未死去的，正在死去的。

    她甚至感覺自己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麵孔一一有隔壁村子的姐姐，自己隻在幼年時遠遠地看到她坐上教會的馬車；有曾經共同出征的姐妹，卻已經記不清對方的名字和真實的麵容；有死在某次任務中的後輩，教士們說她被安葬在聖殿花園，現在那副空洞的麵孔卻被禁錮在水晶牆中。

    她含混地回應了一聲，邁開腳步沉默著跟在於生身後。

    一行人鑽進那條被光炮劈開的通道，活聖人漂浮在於生側前方，雖然始終不發一言，卻好像是在主動擔任向導。

    又過一會，於生一行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通道抵達盡頭，前方卻不是什通往第二伊甸之門的隱秘入口，而是又一座封閉的大廳。

    這大廳顯然比之前那些設施埋得更深，氛圍則更加神秘異常。

    白色的高聳石柱撐起了高高的穹頂，氤氳的流光漂浮在大廳上空，石柱分割出了十二堵高牆，每一道高牆都由散發微光的水晶鑄成一一整個空間的風格已經完全不像是於生在這顆星球地表見到的那些建築，而仿佛是在還原另外一個文明的造物。

    整個大廳中看不到任何邪教徒的身影，也沒有能看出名堂的科技設備，隻有一塊巨大的白色晶簇立在大廳中心，一道道流光從穹頂上方注入晶簇尖端，過程中發出嗡嗡的聲響。

    “這玩意兒……”艾琳從於生肩膀上跳了下來，跑過去飛快地繞著那晶簇轉了兩圈，“瞅著也不像伊甸之門啊。”

    於生張了張嘴，剛想向旁邊的活聖人詢問些什（雖然不一定能得到什回應），就忽然感覺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衣袖。

    一扭頭他就看到露娜正站在自己身後，很焦急的想要說些什的樣子。

    然後他就一恍惚，再一睜眼就看見自己已經站在靈魂曠野的大教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