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既不冷漠也不熱情，沒有希望，也沒有絕望，虛空中無路可走，但虛空已經包含了每一條道路的可能性一一它就是這樣的地方。

    “事在人為，”船長抬頭看著遠處，語氣悠悠，“該往前走的時候就要往前走，大部分時候，我們能做的也就是把所有的打算都做好。”

    “還是再試一試校準器吧，”於生忽然說道，“我覺得這個方案比較好。”

    船長轉過頭：“你確定要幫忙了？”

    於生笑了起來：“確定啊，不是剛才就說了嗎。”

    “………我隻是仍然有點意外，”看著於生這反應，船長卻仍舊很認真地說道，“畢競當初你曾經說過，你對舊世界沒有留戀，對新世界也沒有任何期待和向往。即便拋開這點，今天也是你第一次聽到我的這些計劃，這大的事情，我以為你會再仔細斟酌一下。”

    於生一時間沒有開口，隻是摸著下巴靜靜地思考著，也不知在想些什。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忽然抬起頭，說了句貌似不相幹的話：“你知道嗎，胡狸一天要吃好多頓飯。”船長沒有開口，隻是仍舊看著於生的眼睛。

    於生自顧自地往下說著。

    “……很多時候其實她並不餓，那些食物直接被她送進了體內的重聚變反應爐，轉化成了儲存起來的能量一她不停地吃，不停地存，要一直到存不下了，她才會覺得暫時安全了一點。

    “但她的情況一直在變好，她現在最愛吃雞腿和麵條一一她重新開始在意食物的味道，而不是隻要能塞進嘴就行。

    “露娜，平常喜歡種地，還有在陽台上養各種各樣的植物，她平常在外麵不怎說話，但其實背地會一直嘮嘮叨叨，她總是跟胡狸和艾琳打打鬧鬧，因為前者總是偷吃她種出來的東西，而後者……跟誰都打。“還有芙蕾雅，她最近才加入旅社，我們都不知道她每天在想些什，但她可能是我們中過得最自由自在的一個，她喜歡追著有亮光的東西，雷雨天氣甚至會去雲層追著閃電跑……

    “我還照顧著一群孤兒，最小的那個剛5歲，最大的那個上大一了。他們在我的山穀建了個鎮子，那地方每天都很熱鬧……

    “當然，還有艾琳，我身邊最鬧騰的一個。我是不知道她從你這出門時候的“出廠設置’是啥樣，反正在我那她是三天倆禍，剩下一天在網上高強度得罪網友，但山穀的孩子們都很喜歡她……”於生停了下來，他長長呼了口氣，扭頭看著身旁的船長。

    “你說的那位“巴托克’，他當年是什樣我不知道，但你說他對舊世界沒有留戀……可能不是這樣，”於生慢慢說道，“我仍舊會回憶起那座陽光下的海邊小城一一它可能隻是巴托克故鄉世界中平平無奇的一角，可能隻是巴托克誕生時，整個宇宙最後一片被毀滅的地方，但回憶起它的時候，我總覺得……暖洋洋的。

    “那位死亡之神可能並非毫無留戀，他隻是很清楚，自己所留戀的東西絕不能再回來……那座融化在陽光的海邊小城，看來是真的回不去了。

    “死神死了，已經沒有東西還值得他留在這個世界上……但我有，不止有，還很多。”

    於生說完了，他從那座土堆旁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

    船長也站了起來，如釋重負般長長呼了口氣。

    荒野上又刮起了風，但這一次的風好像不再那般空洞和冰涼，有沙沙的聲音從遠方傳入耳中，於生向山坡下看去，看到那片荒蕪的大地不知何時覆蓋了一層繁茂的高草。

    灰暗的高草在風中起伏著，泛起股股波浪，一條小徑從山坡腳下蜿蜓向遠處，小徑兩旁有無名的白花搖船長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一幕，然後愉快地笑了起來。

    “回去吧，休息休息，我也需要根據現在的情況再整理一下校準器的方案，”他一邊說著，一邊向身旁揮了揮手，一道不斷擴大的火焰旋渦隨之憑空出現在半空，“稍後我們再討論這個方案的細節。”於生邁步和船長一同穿過了這道火焰旋渦，眼前一陣恍惚，他便又回到了那座位於“主驅動序列”上的古董店。

    古董店還是離開時的模樣，外外都很安靜，透過店鋪櫥窗能看到小鎮的街道，有幾個愛麗絲人偶正在路上閑逛。

    於生看到這一幕就開始摸下巴，旁邊船長看到這一幕也開始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