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火焰在大殿中猛烈爆發出來,這座本就已經坍塌傾頹的建築物在衝擊中搖搖欲墜,於生聽到四麵八方都在傳來情況不妙的斷裂聲響,而在目之所及的地方,大殿中所有的牆壁和僅存的一部分屋頂正在迅速裂開。
透過那些寬大的裂縫,他能看到整座王城的物質結構都在快速解體,破裂的建築殘骸化作紛飛的紙片,又在飛揚中迅速燒成灰燼,蒸騰成了這個世界最後一日的黃昏餘暉。
那道穿著鎧甲的背影已經衝進了大廳中央的火焰,並眨眼間被後者吞噬。
耳邊傳來了艾琳罵街的聲音,還有胡狸的驚呼。
然後,一切就都慢了下來。
仿佛是這個世界最後的“時間秩序”也出了問題,於生眼前的一切都迅速變得近乎凝滯,那團猛烈爆發的黑色火焰在來到他麵前幾米的位置之後便停了下來,而周圍因建築崩塌飛揚起來的塵埃也隨之懸停在空氣。
所有的色彩盡皆褪去,熟悉的黑白灰充斥著視野。
於生皺了皺眉,發現這仍能活動的唯有自己。
心中泛起一絲莫名的直覺,他把同樣處於凝滯狀態的小人偶從肩膀上抱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後邁步向前走去。
他來到那片靜止的黑色火焰前,聽到火焰中傳來無數層層疊疊低語的聲音。
“原來如此………”
於生忽然明白了一一這熟悉的場景,是“死者交談”。
死者是這個陌生的世界一一它已經死亡了漫長的歲月,它現在仍在死去。
於生輕輕吸了口氣,毫不猶豫地徑直走向那片火焰。
漆黑火焰泛著微微的涼意,於生感覺自己穿過了一片無害的霧氣,而後霧氣消退,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間陌生的大廳。
周圍燈光明亮,但不知為何,這些明亮的光輝卻像一道道朦朧的紗幔,遮擋了所有東西的細節,讓他看不清遠處。
有某種發出微光的龐大裝置立在大廳中央,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音。
一個穿著長袍的人在那裝置旁邊忙碌著,他背對著於生,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動靜。於生走了過去,看到那身影與其旁邊的龐大裝置都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他伸手嚐試觸碰那個正在忙碌的人,手指卻直接穿過了對方的身體。
於生聽到對方在低聲咕噥著什,離得近了一些,才聽清那自言自語
“羅莎琳,我們再推演一次,存續陣列已迭代出新的數據壓縮模式,整體信息量已壓縮至上一個版本的三分之一……”
低沉的嗡嗡聲在大廳中回響,龐大裝置中傳來了冰冷的回應:“……數據結構迭代,庇護所預期存續時間……776215日………”
.……好,我們現在又有一些時間了,外麵……外麵可能還有別的庇護所存在,我們多堅持些日子,等外麵的消息。”
“了解,“父親’。”
輕微的嗡鳴聲傳入耳中,於生後退了半步,看到眼前的一切無聲崩塌,而後又在迷霧中重組起來。仍然是那間大廳,仍然是那片如紗幔般朦朧的光幕,但四周的光芒似乎暗淡了一點,而那台龐大的裝置正發出低沉的嗡鳴。
穿著長袍的身影來到了裝置前。
“羅莎琳,外麵的世界現在變得很安靜,我們……還有工作要完成。存續陣列這次刪除了一些不那重要的數據,你再推演……”
“………推演已完成,預期存續時間……196835日。”
這片空間的邊緣似乎出現了一些波動,那層朦朧的光幕上好像有了一道裂隙,於生向那邊走去,看到裂隙外是無邊的荒蕪和黑暗。
於生回過頭,看到那台龐大的裝置上不知何時多出了許多鏽蝕風化的痕跡,大廳中的燈光變得暗淡不堪,環繞周圍的嗡鳴聲中隱隱約約充斥著不和諧的噪音。
一個疲憊的身影站在裝置前麵。
“羅莎琳……”
“怎了,父親?”
“我們可能需要做出一些改變……外麵,太安靜了。我不知道……我……你在聽嗎?”
“是的,我在聽。”
.……羅莎琳,這一次存續陣列刪除了更多的數據,下一次迭代之後,或許會突破係統的安全閾值,你明白嗎?那些珍貴的東西詩,人們的聲音,曆史,我們對世界的認知,萬物的樣……”
“我……很難理解,”裝置中傳來輕柔的聲音,“我確實記錄了您所提到的這些數據,但您此刻的情緒反應令我有些困惑。我們在每一次迭代中均做出了最佳的選擇,至少在全係統能力範圍內,並不存在計劃外的損毀。”
回應羅莎琳的,是一聲長長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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