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一一直在觀察她眼神,發現她講出“功虧一簣”四個字時,有明顯的情緒波動。
不是因為敗,而生出的沮喪或怨恨。
而是悔意和殺意。
“稻母之所以在和半仙玉帝的鬥法中屢屢失利,找不到他藏身之地,沒能及時扼殺,給了他崛起機會,應該是下麵的人出問題了吧?”李唯一如此推測,問出。
無論修為再高,手底下也必須有人可用,才能做事。
隻有身體,若沒有手臂便不能及遠。隻有手臂,沒有手指便不能精細。有了手指,還得有指節方能屈伸。
任何一座勢力,坤元境、彼岸境、長生境、道種境、五海境、湧泉境的武修,皆有存在的意義。任何一環出問題,都可能導致最終的慘敗。
“薑寧”眼瞳中殺意重現,輕輕點頭:
“六海龍皇算一個,薑難算半個。此外還有一兩人……當然怨不得任何人,隻能說半仙玉帝的確是十萬年難見的厲害人物,我不是對手,有負阿彌陀佛所托,讓一尊可改變整個瀛洲格局的強者成長了起來。”
李唯一問道:“既然阿彌陀佛前輩提前預判了半仙玉帝的潛在威脅,為何沒有親自動手?”
“薑寧”淡淡看了他一眼:“在天下人眼中,阿彌陀佛隻有半仙玉帝這一個對手。隻有修為達到一定境界才會知道,阿彌陀佛亦如一座雄山,擋在幽境深處和生境之間。”
亡者幽境就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海洋。
各大生境的修者,接觸到的和了解到的,隻是海邊的淺水。
“李唯一,半仙玉帝的崛起之路,你可以學習一二。在你弱小時,若能在敵人內部,掌握幾枚棋子,或許能助你熬過最危險的階段。”
……
李唯一深刻記下了她這句話:“其實,以瀛東當時那樣的爛攤子,你在明處,稻人一族是你的軟肋,注定處處受製。”
“或許吧。”
沉默許久。
“薑寧”跳過那場慘敗:“稻人,始終是逃不過被收割、淪為食物的命運。稻母敗了,被打回植株原形,隻剩根須。”
“稻人的幸存者,帶著根須,尋找傳說中的南山。和當年的薑訣一樣,一直找到了淩霄生境。”
“將根須種在尨山山脈中,以血海之水澆灌。本該枯死的根須,竟重新煥發出生機,長出了一株新苗,結出兩枚胎兒稻穀。”
“但,稻母和當年的金稻,情況是不一樣的。”
“金稻是魂飛魄散,生機已徹底絕滅。”
“但稻母沒有死透,仍保留有強大的魂靈意識。哪怕隻剩根須,修為戰力依舊是坤元境層次。”
“這些魂靈意識、根須本體、坤元境的力量,在薑族老輩強者們的幫助下,皆被其中一個胎兒吸收,是為姐姐。”
被斬得隻剩根須,還能活下來,且保留坤元境的戰力。稻母生前得強大到了何等地步?境界得多高?
很顯然,哪怕是稻母,也不知道真正的南山到底在哪。
是此次聖試,從僵祖那得知到的真相。
李唯一問道:“那另一個呢?”
“薑寧”凝視著他,徐徐道:“姐姐繼承了稻母的一切,成為新的稻母,妹妹自然隻能做普通人。”
李唯一當然知道薑寧就是那個妹妹:“挺好的,妹妹至少可以做自己。”
“薑寧”輕輕搖頭:“若真是如此,我也覺得不算壞事。”
“但誰也沒有想到,姐姐並沒有騙過天地,恰好趕上稻母二萬一千六百歲的第二次小會劫。以姐姐當時恢複的境界,扛不住這股天劫之力。隻能躲進起源殿,依托於妹妹才能避劫。”
“更糟糕的是,姐姐繼承了稻母的一切,也繼承了稻母不斷衰敗的死氣,弄得自己人不人,妖不妖,生不生,死不死。”
她語調中,充滿了自嘲。
李唯一道:“起源殿就是薑寧的那座殿台樓閣?”
“沒錯,它是祖稻從重生之地帶出來,後落入金稻手中。金稻傳給薑訣,薑訣又傳給了稻母。”她道。
金骼天族和帝子約定的交易之地“起源山脈”,不會就是南山吧?
起源殿和起源山脈的名字,重疊得太巧合。
李唯一暗暗鬆一口氣,還好薑寧和稻母是這樣的關係,而非是她的新苗:“你們為何沒有去找阿彌陀佛尋求幫助?稻母……或者說姐姐,多久才能脫離出去?”
“這未必不是半仙玉帝為了對付阿彌陀佛故意布的局。”
“薑寧”想了想,這才又歎道:“至於脫離,或許永遠都脫離不出去。”
薑寧擺脫不了稻母?
李唯一道:“你說什?”
“薑寧”歎了一聲:“第二次小會劫,渡過不難。但稻母那股衰敗的死氣,源自半仙玉帝的一縷祖力,已與姐姐的生命綁定在一起。”
“在你沒有現身之前,隻有一個辦法。那便是,等妹妹修煉到一定境界,血氣足夠強大,生命力足夠旺盛,以她的生命去化解這股死氣。從而,讓稻母真正的重新活過來。”
“而妹妹,將成為姐姐的養分,成為她的一部分。”
“正是如此,薑寧害怕有一天自己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所以一直隱藏著內心,不敢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李唯一,這就是我此刻現身見你的原因。或許隻有你的光明仙意聖魂蘊含的生命力量,能幫我們解開這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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