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這是自取其辱
回到家中後,徐渭尋到了胡宗憲,把先前辯駁的事兒說了。
“怕是積鬱已久。”胡宗憲旁觀者清,“伯爺此次從蘇州府歸來,看似雲淡風輕,可不時卻會沉思良久。偶爾我也聽他說什……這是個千年宿疾,不推翻它,治亂循環就會一直延續……還說什……要把這個牢籠徹底擊碎……”
“是了,今日聽伯爺提及儒家的弊端。還有什文理……”
蔣慶之自然不會平白無故衝著一個教書先生發火,剛開始是有感而發,後來卻是帶著目的性。
他在等!
那位老先生也算是京師名儒,卻甘於去為一群孩子啟蒙。且看樣子弟子不少,其中想來也有出類拔萃的。他隻需開個口,財富就滾滾而來。出去打個秋風,也足夠他養老所用。
這等人心中有理想,隻是走偏了道。
若是拉過來……
抱著多多,看著屋頂上的貓窩,蔣慶之滿頭黑線,“怎地把貓窩弄在了屋頂?”
黃煙兒在邊上說:“伯爺在蘇州府時,多多就愛在屋頂歇著。娘子擔心它冷著了,便讓人在屋頂給它弄個窩。”
“喵!”多多用肉爪子拍了拍蔣慶之。
“招蜂引蝶!”蔣慶之摸摸它的腦袋。
“夫君。”李恬從屋出來,手中拿著一本冊子,“這年禮也該準備了,今年可有增減?”
“吏部熊浹那送一份。”
“那位老大人據聞剛直不阿,怕是不肯收。”李恬也聽聞過熊浹的名聲。
“不收?你隻管送,弄不好熊浹會嫌棄禮輕了。”
李恬按下此事,“夫君在等誰呢?”
往日蔣慶之早已躲進書房或是禁地,不知擺弄些什。今日回家後他卻在院子溜達,仿佛在等著誰。
“一位老先生。”
“很重要?”
“嗯!”
新安巷,王庭相一路問了過來,發現街坊們很是熱情,便對錢正說道:“往日老夫也曾去過權貴家,那些街坊多敬畏,而此處的街坊卻如同對鄰居一般,可見長威伯此人並無什權貴架子。”
錢正說道:“他也沒生發幾年。”
“你不懂。”王庭相說道:“越是那等沒生發幾年的越是得意。所謂暴發戶便是這個意思。驟然富貴,這人就會不知所措,興奮莫名,總是要尋機炫耀一番。”
到了伯府大門外,錢正去叩門。
門開,門子出來,“敢問是……”
錢正拱手,“還請通稟長威伯……”
“老夫王庭相。”王庭相過來,“有事求見長威伯。”
門子點頭,“還請進來喝茶。”
二人進去,有人帶著他們去側邊屋喝茶。
蔣慶之聞訊笑道:“果然來了。”
他去了前院,王庭相師徒正在喝茶,見他進來便起身行禮。
“坐。”蔣慶之壓壓手。
“老夫來,是有些事兒想與長威伯探討一番。”王庭相看著蔣慶之,目光炯炯,“這些年老夫也頗為困惑,為何我儒家子弟一出仕多貪腐,為地方豪強也頗為不堪。今日長威伯一番話點醒了老夫,這是從根子上就錯了。”
正在琢磨下一盤大棋的蔣慶之不動聲色的微微頷首,心中卻暗自歡喜。
這個老頭兒,不錯!
正是他需要的人選!
“長威伯說我儒家麵對王朝困局而無計可施,老夫也曾飽覽史書,看著那些前輩……確實是無計可施。隻能坐觀王朝覆滅。那,長威伯……或是說墨家可有法子?”
王庭相目光炯炯的看著蔣慶之,“長威伯說儒家說,墨家做,今日老夫便洗耳恭聽。”
這是砸場子來了?
孫重樓挽起袖子,剛想上前,就覺得耳朵一痛,他回頭,“師父……”
“老實點!”富城低喝。
“那老頭兒氣勢洶洶呢!”孫重樓不滿的道。
“你覺得他的氣勢能有伯爺凶?”富城問道。
孫重樓一怔。“不能!”
“那你急什?”
孫重樓揉揉耳朵,見蔣慶之拿出藥煙,便上前為他點煙,回頭衝著竇珈藍瞪眼。
竇珈藍冷笑,給他一記眼鏢。
蔣慶之吸了一口藥煙,“我說過,儒家麵對當下的困局無計可施,這話王先生可認同?”
夏言來了,見到王庭相一怔,“這不是王庭相嗎?”
胡宗憲問:“夏公認識此人?”
“京師名儒,為人清高,不屑於和那些蠅營狗苟之輩廝混。記得當年老夫為首輔時,一次去赴宴,便有此人。席間眾人皆對老夫阿諛奉承,唯有此人無動於衷。老夫這才記住了他。”
胡宗憲說道:“聽聞是伯爺先上門砸場子,這位多半是想扳回顏麵。”
王庭相點頭,“是。”
蔣慶之繼續說道:“儒家無計可施,但依舊在誇誇其談,這話沒錯吧?”
但凡隨便問一個儒生對當今的看法,多半是帝王昏聵,朝中奸佞橫行。
而我儒家自然是沒有錯的,錯的都是帝王和佞臣。
當然,還有一個罪魁禍首,那便是權閹。
王庭相點頭,“是。”
他聽多了那些歌舞升平的話,聽多了所謂當今局麵皆是昏君和佞臣造成的屁話,故而覺得蔣慶之對當下儒家誇誇其談的評價很是讚同。
他雖然讚同,卻不能說出去。他不怕,卻擔心弟子們被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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