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南方庸醫錄
把魚竿擱好,蔣慶之閉上眼,感受了一下腦海中的鼎爺。
斑駁的銅綠深處,紫意依舊。緩緩轉動的大鼎上仿佛多了些光暈,讓蔣慶之想到了神靈。
“鼎爺,你莫不是被神靈附體了?”
“藏在戒指中的高人?”
“可有絕世神功?”
蔣慶之撩撥了鼎爺一番,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一張好奇的臉。
“老唐?”
唐順之仔細看著他,“滿城人都在尋你,你卻在這優哉遊哉的釣魚。嘖!這份氣度,不愧是名將。”
蔣慶之一笑,把帶著的酒食拿出來,“正好一人喝酒無趣,來。”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唐順之坐下,二人一邊喝酒,一邊說著北方的局勢。
“今年北方還算是風調雨順,俺答也因此多了出兵的底氣。可惜了,若是能緩兩年,給大明整頓九邊官兵的時日,此戰大明必勝。”
唐順之喝了一口酒,“上次我順著走了一趟九邊,除去大同等直麵俺答部之地,大多懶散。說實話,若是俺答願意繞個圈子,從別的地兒突襲,我覺著……大明這邊夠嗆。”
“土木堡之變至今多年,這個大明又是一副文恬武嬉的模樣。”蔣慶之說道。
“所以你才說要向外。”
“向外不隻是為了奪取疆域和資源,更是為了讓大明保持進取心。”蔣慶之說道:“兵器不磨不鋒利,武人不征戰,不用二十年就廢了。”
“此事暫且擱置,我聽聞如今有皇子惹上了麻煩。”唐順之說道:“此事可大可小。特別是在這個當口。”
蔣慶之點頭,突然間提杆子,“中了!”
當蔣慶之帶著十多條魚獲滿載而歸時,裕王和景王兄弟二人相對無言。
黃堅和楊錫在外麵把門,二人麵麵相覷。
不知過了多久,裕王歎道:“安心!”
景王抬頭。“莫要管閑事!”
裕王笑了笑,起身走了。
景王走出去,“外麵如今可是沸反盈天了?”
“是。”黃堅說道:“都說殿下……狠毒。”
“原先支持我的人不少,可我知曉,大多都是挑撥離間,恨不能我和三哥鬥起來,讓父皇受累。如今卻人人喊打,可見人心難測。”
“殿下,裕王那……”黃堅猶豫了一下,“此事利好裕王,他今日來,怕也是故作姿態。”
景王默然。
是日傍晚,就在蔣慶之在家中和李恬吃魚時,朱希忠令人來傳話。
“裕王殿下說,自己去歲以來身子就一直不適,景王殿下學醫,聞訊便想為他診治。”
蔣慶之覺得魚也不香了,對李恬說道:“娘子。”
“夫君。”蔣慶之今日做了酸湯魚,吃的李恬眉開眼笑。此刻掩住嘴,小心翼翼的打個嗝,然後甜甜一笑。
雖說她比孕前胖了些,但在蔣慶之眼中,依舊是當初的妻子,“再生個兒子吧!”
“夫君不是說了隨緣嗎?”李恬納悶。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蔣慶之不承認自己是在嫉妒裕王和景王的兄弟情,“再有,以後我掙下了偌大的家業,也得有人繼承不是。一個不嫌少,兩個不嫌多,三個正湊合。若是五六個,回頭讓陛下寫一幅字送你。”
“什字?”道爺可沒寫字送過女子,李恬不禁心動。
虛榮的婆娘啊!
蔣慶之歎道:“英雄母親!”
裕王的話傳到了景王那。
黃堅大喜,“殿下,師出有名了。”
景王學醫,得知兄長身體有恙,便絞盡腦汁為他琢磨診治之法。
這是什?
兄友弟恭!
有這個名頭在,景王試藥弄死人的事兒,就被披上了一層大義的外衣。
可這也會帶累裕王的名聲。
景王默然良久,突然就笑了,“黃堅。”
“殿下!”
黃堅眉開眼笑。
“你去告知三哥,倒黴我一個就夠了,他這般自汙,讓父皇怎辦?”
……
“兩個小畜生!”
嘉靖帝得了稟告後,似乎有些惱火,隨即去了後宮。
“陛下!”盧靖妃也得了消息,正在唏噓著什……男人果然是女人無法理解的東西,麵對大好局勢,老三不說落井下石吧!袖手旁觀也無人能說什。
“他竟然為了救老四自汙。”盧靖妃苦笑,“臣妾真是沒想到。”
“人說天家無親情,當年朕與母親在宮中互相扶持,頗為艱難。那時朕便在想,此後朕的妻,朕的孩子,可否也能如此。”
嘉靖帝看著盧靖妃,燭光搖曳,他突然笑了笑,“幾任皇後都和朕頗為疏離,夫妻不同心,那父子呢?朕在看著……”
盧靖妃眸色溫和,“都是好孩子。”
“是好孩子。”嘉靖帝點頭,“老三看似愚鈍,可此次出手卻令人無話可說。你可知外界如何說?”
“臣妾如何知曉。”盧靖妃嗔道。
“那些人說,這定然是朕的吩咐。”嘉靖帝微笑道:“都說朕寵愛幼子,值此之際,讓老三頂鍋正當其時。”
若是如此,您真的願意……盧靖妃心中一顫。
嘉靖帝看著她,仿佛知曉她的想法,“無論是誰,都是朕的孩子。朕在一日,便會護著他們一日!”
這是告誡,也是安慰……別擔心老四,朕這個當爹的不會坐視。
盧靖妃心中有些空蕩蕩的,但旋即自嘲一笑,“臣妾方才還真希望陛下能說出那句話。轉過頭一想,果然是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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