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希忠長袖善舞,秉承的是國公府不得罪人的處事方式。
你不得罪人,別人也不會傻乎乎的去冒犯國公府。
所以,多年來國公府雲淡風輕的做自己的權貴,結交越來越廣,人脈越來越深厚。
曆代帝王為何信重成國公一係?
便是看重他們身後的這張關係網。
作為信重的交換,在帝王有難處時,這張關係網也必須要挺身而出。
這便是被信重的代價。
所以蔣慶之曾說成國公一係就是行屍走肉,朱希忠並未反駁,便是深諳自家的苦楚。
想撇開這張關係網吧!成國公府以何為立身之本?
跟著老祖宗走,去軍中打拚……朱希忠拍著自己的肚腩,苦笑說:“若是進了軍中,大概活不過五年。成國公一係嚐試過走文路,可文路……那是儒家,是士大夫們的地盤,進去了會身不由己。幾代下來,弄不好國公府就沒了。
官場傾軋之慘烈……從未有過數代為高官的例子,有,後果也會很慘烈。
比如說楊廷和,這位宰輔權傾朝野,名聲又好,關係網也不小。他的兒子楊慎從小就是神童,科舉順遂,仕途順遂…
按照慣性,這楊慎此後好歹得是個六部尚書吧?
你想多了。
若非顧忌楊廷和的關係網,楊慎的墳頭草早就三尺高了。
所以幾代成國公在多番嚐試後,最後還是覺得走老路更好。
咱不努力了,就躺在祖宗的威名上,努力經營好關係網,做個富貴閑人也不錯。
朱希忠就是這般想的,成為道爺的近臣,手中權力也不小,至少能對朝政插把手,借此也能繼續擴張人脈。
這是個良性循環。
朱時泰的從軍在朱希忠看來就是一次嚐試,讓兒子去軍中打拚一番,不成也好,有從軍的經曆在,繼承國公府後,至少聲望不會跌。
但沒想到朱時泰一鳴驚人,在此次大戰中立下軍功。
朱希忠得意洋洋,回頭在家宴上就吹噓了一番,消息走漏,不少人便上門恭賀。
禮物送了,主人家是不是要宴客回報?
於是就有了今日的宴會。
朱希忠看似老紈,可內精明的一批……這是京師權貴們的公論。
但沒想到他的兒子竟然在軍中出頭了。
有國公府的底蘊在,朱時泰在軍中弄不好便能飛黃騰達……十年後,國公府出一位指揮使也許不是難事再往上,進五軍都督府鍍金養望,或是出鎮一方,那便是大將。
國公府,那可就生發起來了。
所以今日賓客雲集。
陸炳來了。
甚至連嚴世蕃都來了。
二人正在一起喝酒,見廖江去逼迫蔣慶之,嚴世蕃斜睨著陸炳,“老陸,你覺著蔣慶之會如何應對?”陸炳把玩著空酒杯,眸色複雜的看著蔣慶之,“他風頭太盛,此刻該低調行事。”
“陛下那……”嚴世蕃問道:“可有封賞的說法?”
“暫且沒。”陸炳搖頭,“不過,陛下深不可測,此事…”
“此次大捷後,陛下會順勢革新。後續會如何?你陸炳難道不知?天下會沸反盈天。錦衣衛首當其衝。到時候……別怪我不伸手!”
嚴世蕃譏誚的道,“別想著蔣慶之會和光同塵。墨家天然便是儒家的死對頭。他想重振墨家,就得把儒家壓製下去。可這何其難?唯有一個法子,那便是推動革新,革新革新,革誰?儒家!借著這個由頭,蔣慶之會肆無忌憚的壓製儒家……這是大勢。”
陸炳默然。
“儒家不會坐以待斃!”嚴世蕃喝了一口酒水,“他們是蔣慶之口中的既得利益者,革新……也就是新政必然會割他們的肉。
什道不同,這肉,才是儒家口中的道。誰敢動他們的肉,哪怕是帝王,他們也會不死不休。”“不死不休啊!老陸。陛下既然走出了西苑,那便代表著他不準備繼續隱忍。一旦新政發動,儒家反擊,錦衣衛當何去何從?去鎮壓,你會得罪多少人?你陸炳喜做牆頭草,可那等時候,陛下能坐視你騎牆?你何去何從?”
嚴世蕃挑眉。“而我,則可坐山觀虎鬥。若是看誰順眼了,便伸手拉他一把。”他盯著陸炳,“老陸,你是想到時候我拉你一把,還是……推你一把?
陸炳心中一沉,蔣慶之此次風頭太盛,一時間天下矚目,而嚴黨反而被那些士大夫忽略了。以嚴世蕃的手腕,有這等大好時機,豈會不順勢擴張?
到時候嚴黨勢大,坐觀蔣慶之和墨家與儒家爭鬥。
而他陸炳將會成為炮灰……道爺和儒家爭鬥的炮灰。
這個道理在得知捷報後他就知曉了,但卻一直不肯承認。
“要,你就隻能舍棄了錦衣衛指揮使之職。”嚴世蕃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
可陸炳哪舍得。
一旦舍棄了錦衣衛指揮使的職位,他陸炳算什?
隻是陛下的奶兄弟罷了,手中沒有實權,他屁都不是。
而那些往日的對頭會趁勢出手,痛打落水狗。
陸炳眯著眼,“蔣慶之會蟄伏一陣子………”
話音未落,就聽到了一陣驚呼,二人起身看去,隻見廖江滿臉酒水,而蔣慶之還保持著潑酒的姿勢。“這便是你口中蟄伏的蔣慶之?”嚴世蕃眼中也有些驚訝之意,但卻快意調侃道。
陸炳心中再度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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