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當孩子的哭嚎聲傳來,李恬習慣性的摸摸身邊,被窩溫熱,人不見了。
“把孩子給我!”
隔壁傳來了蔣慶之的聲音。
大鵬在淩晨嚎哭的時辰幾乎不變,時間長了,不等他嚎哭,蔣慶之兩口子就自然醒來。
比後世的鬧鍾還管用。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
李恬披衣推門進去,反手關門,回身就靠在門上,看著自己的男人眉眼溫柔的看著孩子,嘴哼著漸漸熟悉的歌,腳步輕輕……
燭光中,乳娘覺得自己成了局外人,便尿遁而去。
“他們說,今日就是京師地龍翻身的日子。”李恬走過去。
“嗯!”蔣慶之說:“許多事,也該翻一翻了。”
“嗯!”
“別擔心。”
“嗯!”
“我說真的。”
“我也是真的。”
“對了,回頭讓富城去一趟戶部。”
“好。”
夫妻二人相對一視,都笑了笑。
“看,孩子在笑。”蔣慶之宛若發現新大陸般的歡喜,“無齒小兒啊!哈哈哈哈!”
李恬過來一看,“糟糕,要拉!”
“啊?”菜爹懵逼。
“別動。”李恬很嚴肅的道。
“我知曉。”蔣慶之一動不動。
小伯爺的笑容保持了十餘秒,隨後咧嘴嚎哭。
“哇!”
“我看看……真拉了。”
“溫水。”
“布巾呢?昨日曬了不少,拿幾條來。”
“你會不會?”
“我給大鵬換尿布的次數比你多!”
“我是有公事在身,否則哪輪得到你!”
“夫君就嘴硬吧!”
“擦幹淨些,別用力,說了別用力,那是大鵬的屁股,不是多多的腦袋!”
“喵!”不知何時進來的多多,好奇的看著這對公母。
戶部。
數十官吏集結。
“就這些?”宮中也來人了,來的競然是黃錦,這代表著道爺的重視。
呂嵩說:“這是第一批,先看看。”
“嗯!”黃錦問:“長威伯還沒來嗎?”
“應當快來了。”
說話間,蔣慶之來了,看著頗為狼狽,半邊身體都濕了。
黃錦笑道:“我的長威伯哎!這太陽高照,去哪淋雨了?”
“別提了,半道遇到有人家走水,便出手救火。誰知曉有個莽撞的,一盆水衝著我就潑……”蔣慶之擰了一下袖子,麵色看著有些發白。
黃錦想起了蔣慶之宿疾的事兒,剛想開頭勸他去換衣裳,呂嵩幹咳,“呂平。”
“尚書。”
“老夫在值房有幾身衣裳,長威伯這身量……和老夫差不多吧?”呂嵩眯眼打量了一番蔣慶之的身材,“你帶著長威伯去值房換了。”
“多謝了啊!”蔣慶之也不客氣,等他走後,黃錦看似漫不經心的問:“呂尚書和長威伯看來相處的不錯?”
呂嵩淡淡的道:“換個地兒,換件事,老夫會坐視。”
!
黃錦心想難道換衣裳不是事?
蔣慶之有宿疾,若是因此受寒生病,弄不好就會纏綿病榻。
黃錦看了呂嵩一眼,發現他神色肅然中帶著悵然,便輕聲道:“風雨欲來啊!”
黃錦想到了蔣慶之對呂嵩的評價:半個君子。
君子可欺之以方。
君子會以大局為重。
當下風雨欲來,缺不得蔣慶之!
此人,果然是君子!
黃錦不禁大為佩服……內侍少了家夥事,性情中多有偏激的一麵,黃錦也不例外。
但黃錦最佩服的是君子。
蔣慶之回來了,呂嵩看了看,笑道:“果然差不離。”
呂嵩比蔣慶之略胖,穿著他的衣裳有些空蕩蕩的,就像是道袍,看著頗為灑脫。
蔣慶之走到了數十官吏之前,“老呂,你先說說?”
呂嵩點頭,說道:“此次下去為何,你等都知曉。去的遠的,大概要數月後方能開始。近的如京師,今日就要出手。無論遠近,都是我戶部的人。記住,為大明.……”
呂嵩突然一揖到地。
“尚書!”
“老呂!”
驚呼聲中,呂嵩緩緩直起腰,肅然道:“拜托了!”
他看了蔣慶之一眼,蔣慶之上前。
“這是新政第一把火,也是最難燒的一把火。能否燒起來,或是被人澆滅了……”
黃錦突然麵色有些難看,他想到了蔣慶之路上遇到走水的事兒。
這個兆頭……不大好啊!
呂嵩顯然也想到了此事,但神色依舊堅定。
“這是一個千年難解的題目,那些既得利益者就如同是一堵高牆。千年來無數仁人誌士都想推倒這堵高牆,無不撞了個頭破血流。”
蔣慶之聲音低沉,“有人會問,既然知曉會撞個頭破血流,為何執迷不悟?”
這也是戶部官吏們鬧事的主因。
“隻為了一事。”蔣慶之看著這些官吏,說道:“當這個大明難以為繼時,我等的兒孫將會淪為異族的刀下亡魂,我們的妻女將會淪為異族的女奴,我們的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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