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將相和
老紈多年無子,為了求子什事兒都幹過。有次喝多了對蔣慶之訴苦,說香灰都吃了幾爐,可依舊沒有動靜。
好不容易得了朱時泰這個兒子,老紈狂喜,覺得守得明月開,對祖宗總算是有交代了。
這等心態教導孩子會走兩個極端,要嚴苛的讓孩子覺得身處牢籠之中,要就是縱容的孩子無法無天。
朱希忠走的是嚴父的路子,把朱時泰逼急了,幹脆就來個裝瘋。曆史上這娃不知是裝久了還是什,假瘋變成了真瘋。
後來被蔣慶之揭穿後,夫妻二人走了另一個極端,從嚴苛變成了極度寬容。
蔣慶之負手站在博古架前,看著跪下的朱時泰,厲聲道:“爹娘還得看你的臉色行事,還得小心翼翼討好你,唯恐你有半分不滿,卻讓你覺著拿到了爹娘的軟肋,於是越發得意,越發肆無忌憚!”
朱時泰低著頭,心中頗為不滿。
“不滿?”蔣慶之仿佛知曉他在想什,冷笑道:“按著我的想法,你這等逆反的孩子就該丟出去,讓你去外麵碰壁。爹娘會寬容你,那是因為他們是你爹你娘。外麵那些人,可沒這義務,沒這情義!”
見朱時泰依舊不抬頭,蔣慶之說:“國公府就你一個孩子,這國公爵位必須是你來承襲,對吧?有恃無恐。
上了一次沙場便以為自己是成人了。看不起你爹了,覺著他不過是老紈,那及得上自己在沙場浴血立下的豐功偉績。”
外麵朱希忠身體一震,國公夫人輕歎:“我早就發現了。”
“為何不”
“大郎執拗,說了我擔心他會更為得意。”
“哎!”朱希忠眸色蒼然,“為人父母……難!”
蔣慶之冷冷的道:“你以為自己沙場征戰了得,卻不知這世間最難的地兒不是沙場,是人心!”
“西苑乃是天下權力中心,陛下在永壽宮中遙掌天下,嚴嵩一黨秉政大明,你爹以帝王近臣的身份,勳戚的身份入值直廬,你可知這些年他經曆了多少驚濤駭浪?多不勝數!”
蔣慶之其實挺佩服老紈的,能在道爺和嚴黨中間屹立不倒,若非他的介入,嚴嵩父子對他依舊是拉攏的姿態。
這麵有多少苦心孤詣,多少煎熬,多少謀劃……
“就你這樣的蠢材,進了直廬最多能活半日,就得被那些人給生吞活剝了。”
蔣慶之冷笑,“別不以為然。嚴嵩一黨的實力你應當清楚,你那些紈同伴看似不屑一顧,可但凡嚴黨那邊開個口子,他們的父祖馬上就會削尖了腦袋去奉承,去討好,隻求能得了嚴嵩父子的青睞。你那些夥伴家中可有得罪嚴黨的?”
“有,不過……”朱時泰想到了一個玩伴。
“不過什?不過後來成了破落戶?”
“是。”
“誰幹的?”
“嚴嵩父子。”
“你覺著那家子可是蠢材?”
“不蠢,隻是……站錯了隊。”
“你可覺著自己比那人的父祖厲害?”
“遠遠不及。”
“那,能讓嚴黨忌憚並拉攏的你爹,你有何資格去看輕他?”蔣慶之輕聲道:“那是能讓陛下看重的近臣,你以為,陛下會看重一個老紈?”
朱時泰如遭雷擊,猛地抬頭。
“紈隻是你爹對外的一個麵具,是他的存身之道。並非他的本來麵目。你爹的手段你以為差?帝王近臣就沒有一個是傻子。這些年倒在你爹手中的人有多少?其中不乏絕頂聰明之輩,不乏所謂的名將。”
“你爹哪來的今日?”蔣慶之說:“是一步一個台階走上來的,身後是倒下的一個個敵人和對手。而你,靠的是什?在虎賁左衛,你真以為沒有你爹和我,你就能如此輕易站穩腳跟?”
“二叔,你不是說不會照顧我嗎?”
自信滿滿的少年,覺得天地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少年,就這被蔣慶之一步步把驕傲和自信給擊破了。
“心態崩了?”蔣慶之拿出藥煙,點燃後,吸了一口,幽幽的道:“我說了不會關照你,那是假話。我不是聖人。對自家的娃做不到這一點。你爹亦是如此。
你可知你爹為了你,多次悄然去虎賁左衛看你操練,但凡發現你不順,被人排擠或是責罵,便備受煎熬,回頭便尋來我……
你可知你娘在你從軍後頻繁去寺廟道觀,但凡見到一尊神像便會跪下虔誠祈禱。她不為自己,不為國公府祈禱,為的是你!”
蔣慶之仰頭,想到了前世的得娘,“他們所求的不是什國公府的傳承,而是你能一生……平安喜樂!”
“二叔!”
朱時泰的自信和得意剛被擊破,借著又被情感衝擊,張開嘴,臉頰哆嗦著。
蔣慶之走了出去,對老朱兩口子指指麵。
“大郎!”
“爹!娘!我……我錯了。”
蔣慶之叼著煙,看著院子的假山,突然想到了大鵬。
孩子就是這樣,在叛逆的年紀時,他們需要的不是什教導,而是榜樣。
誰能貼合他們此時的三觀,誰便是他們的朋友。而父母長輩的三觀和他們大相徑庭,彼此朝夕相處,孩子便會覺得不是一路人。
話不投機半句多。酒逢知己千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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