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沒有注意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落落來離宮後，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但一朝回到過去的那些辰光，他很快便適應而且很習慣，而且他正在思考某些事情，有些走神。

    文試的成績他有自信至少排進前三，問題在於苟寒食應該也能進前三，就連海勝雪的文試成績也不會太差，如此算來，他要拿大朝試的首榜首名，便至少要在對戰進入最後一輪，那還需要連續勝五輪。當然，如果苟寒食和海勝雪以及文試最後交卷的那四名槐院書生，很快便被淘汰，那他麵臨的壓力很很多，問題在於，無論怎看，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莊飛白、梁半湖、七間也是潛在的強敵，還有今顯得特別沉默的莊換羽，最令陳長生感到不安或者警惕的，還是那名離群而立的單衣少年。

    這名狼族少年沒有文試成績，那無論對戰成績如何，都不可能拿到首榜首名，不會與他有直接的競爭關係，可萬一他在前麵數輪的對戰遇到這名少年那該怎辦？沒有人想提前遇到這名少年，相信苟寒食和海勝雪也是這樣想的。

    短暫的休息很快便結束了，李女史帶著婢女收拾食盒，離開了場間，大朝試對戰第二輪即將開始，洗塵樓外漸漸變得安靜下來，與首輪對戰之前的氣氛相比，更加緊張壓抑，因為前十五名考生也將加入到對戰的行列來。

    武試最先通過曲江的十五名考生都很強，有離山劍宗四人，摘星學院有兩人，聖女峰一位師姐，海勝雪神情冷漠地站在最前方，莊換羽平靜地與一位同窗站在一處，那名叫折袖的狼族少年依然孤單地站在外圍，隻有一人誰都不認識。

    大朝試對戰第二輪與首輪相比，基本規則相同，隻有兩點比較大的差別，首先便是對戰雙方不再由序號靠前者指定，也與考官無關，而是采用抽簽的方法，而且隨後的數輪對戰，每輪都會再重新進行一次抽簽，考生會遇到怎樣的對手，完全交給命運安排。

    其次，從第二輪開始，對戰的敗方不會再被直接送出學宮，而是會留在場間，因為已經到了前六十四位，為了確定最後大朝試的名次與三甲人選，考官評分無法保證絕對的公平，敗者極有可能需要進行加賽。

    對戰開始前，首先要進行抽簽。從某種意義上來，抽簽甚至比對戰本身更加重要。如果能夠抽到一個相對較弱的對手，等於提前通過一輪，可如果運氣不好抽到了苟寒食這樣的對手，又該怎辦？

    數十雙目光，隨著主持抽簽儀式的那位離宮教士的手離開簽箱，落在那張寫著考生姓名的紙條上。

    “國教學院，軒轅破。”那位離宮教士接著抽出第二張紙條，看了一眼後道：“對陣離山劍宗，苟寒食。”

    洗塵樓前一片安靜或者死寂，過了很長時間，考生們才反應過來，發出無數聲驚呼。

    在所有人看來，既然秋山君出乎意料地沒來參加大朝試，那今年大朝試的最強者毫無疑問便是苟寒食，很自然地以為他的名字會很晚才會出現，誰能想到，第一輪抽簽，考官便抽出了寫著苟寒食名字的紙條。

    那些驚呼的情緒很複雜，除了震驚之外，還有很多喜悅，少數驚呼聲，能夠聽到幸災樂禍的情緒。

    就像沒有人想對上那名狼族少年，更沒有人想對上苟寒食。

    現在人們不需要擔心了，因為對上苟寒食的是軒轅破，國教學院的軒轅破。

    林畔很安靜，陳長生和唐三十六看著軒轅破，眼神沒有同情，隻有詢問的意思。

    這種時候，同情沒有任何意義。

    軒轅破神情茫然問道：“怎辦？”

    唐三十六道：“你沒看見我們都在等著你做決定？”

    軒轅破望向落落，道：“先生，我聽您的。”

    落落望向陳長生，道：“先生，您怎看？”

    陳長生望向唐三十六，道：“要不你拿個主意？”

    唐三十六想都沒想，直接舉起手，對著負責抽簽的那名離宮教士喊道：“我們棄權！”

    場間一片嘩然，誰也沒有想到，國教學院方麵竟在簽表剛出的時候，就直接選擇了棄權，這未免也太幹脆利落，或者厚顏無恥了些吧？人群傳出嘲笑的聲音，軒轅破低著頭，模樣有些沮喪。

    陳長生安慰道：“保留些實力，稍後加賽也能占些便宜。”

    唐三十六負責對外，看著那些嘲笑不止的考生，道：“棄權就是投降？真有本事，我們把這個簽讓給你們，你們去和苟寒食去打？”

    讓簽這種事情自然不可能發生，但他的話提醒了在場的很多考生，如果目標是進入大朝試三甲，那在第二輪遇到像苟寒食這樣無法戰勝的強者，棄權或者才是最好的選擇，想著稍後可能自己也會棄權，考生們自然安靜了下來。

    抽簽繼續進行，平靜的場麵，在離宮教士抽出唐三十六和梁半湖這兩個名字後，再次被打破。

    考生們望向林畔，沒有人嘲笑國教學院，而是開始同情國教學院。

    唐三十六神情平靜如常，情緒卻極為糟糕，用隻有身邊的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你媽的這叫什運氣？”

    軒轅破遇上苟寒食，那是運氣差到了極點，他對上梁半湖，運氣也好不到哪去。抽簽才剛剛進行不久，國教學院的兩個人，便對上了公認最強的神國七律的兩個人，無論怎看，國教學院今明顯是在走背字。

    國教學院的壞運氣沒有就此結束。

    寫著陳長生名字的紙條，被離宮教士抽了出來，緊接著，教士抽出了他的對手。

    槐院霍光。

    場間一片嘩然，此時哪怕是對國教學院觀感再差的考生，也沒有心情去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