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著紅色的朝陽，陳長生攤開雙手，做了一件完全違背修行規律的舉動。事後回想起來，他也不知道當時為什自己要這樣做。就像那份仿佛毫無來由的感動一般。他想做，於是便做了——他攤開雙手，在正由灰暗向碧藍過度的空尋找到命星，然後開始引星光。

    這是他第一次在白晝嚐試引星光洗髓。

    或者，這也是無數年來，第一次有普通的修行者試圖在白晝引星光洗髓。

    可能是因為幸運，他沒有死，也沒有被燒成灰燼，反而清晰地感覺到，幽府之門完全開啟後，自己引星光的速度要比以前快了數百倍。

    是的，他的經脈依然有很多斷裂的地方，尤其是最重要的七道經脈的中段，萬丈懸崖依然存在，但在那些斷成無數截的經脈，尤其是在幽府四周的髒腑，星輝化作的真元卻是前所未有的充沛，甚至似乎把經脈的傷勢也修補好了些。

    這難道便是書碑的神奇之處？他轉身望向廬下那座斷碑默然想著。

    此時他站在崖畔，兩處隔的有些遠，看不真切，但他覺得自己看到了那座遺失的石碑，而且不是眼花。

    至此，陳長生真正地解開了前陵的所有書碑，做到了周獨|夫當年做到的事情。

    如果他繼續前行，應該便會進入別的山陵，看到那些更神奇的書碑。但他看了眼色，沒有繼續，就此離去。

    ……

    ……

    清晨的書陵很安靜，昨夜的煙花盛景已然不再，十七座碑廬前沒有人，通往陵下的山道上也沒有人。

    很多人都在沉睡，沒有醒來，或者要到很多後才能醒來。

    破境，從來都不是那簡單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陳長生這般，看似隨意便邁過了那道門檻，連疲憊都沒有感受到一絲。當然，對有些人來，破境也並不是太困難的事情，比如苟寒食。

    苟寒食站在山道盡頭，靜靜地等著他。

    陳長生走到他身前，揖手為禮，看著他眼中的淡淡瑩光，知道他的境界也得到了提升。

    從青藤宴到大朝試再到書陵，他們兩個人的境界，終於完全一致，都到了通幽上境。

    陳長生向他告別，道：“我要走了。”

    苟寒食道：“離周園開啟還有數日，時間應該夠。”

    陳長生道：“在京都，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準備。”

    苟寒食沉默了會兒，道：“我不準備去周園，路上多保重。”

    陳長生有些不解，問道：“你留在這做什？”

    “至少要把前陵的十七座碑看完。”苟寒食微笑道。

    陳長生誠懇道：“祝你順利。”

    苟寒食看著他道：“這屆大朝試的所有考生，都應該感謝你。”

    陳長生不解，苟寒食把昨夜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他想了想後道：“不用謝，我隻是做了自己想做的。”

    苟寒食知道他不是在謙虛，因為他確實隻是想自己解碑，至於那片照亮京都和書陵的星光，並不以他的意誌為轉移。

    二人並肩向草屋走去。

    越過剛剛修好沒兩的籬笆，陳長生走進屋開始收拾行李，看著鼾聲如雷的唐三十六搖了搖頭，卻發現折袖不在屋，不禁有些訥悶。

    扛著行李走出門外，他對苟寒食道：“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唐棠。”

    苟寒食道：“沒問題，隻是你要清楚，出了書陵，我們依然會是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