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奈何橋之戰開始之後，二人第一次開口話。

    也是“陳長生”和“徐有容”的第一次交談。

    徐有容我輸了。

    陳長生你再一遍。

    如果出這句話的人是唐三十六，那這句話毫無疑問就是極具殺傷力的嘲諷。徐有容肯定會直接用鳳真血把這座橋燒了。但她知道陳長生的性情為人，知道他猜到了些，有些緊張，所以並不生氣，微笑不語。

    白紗遮著容顏，也看不到笑顏，隻能隱隱感覺得到空氣中流淌著的意味。

    便在這時，風雪微作，徐有容帷帽邊緣垂落的白紗被拂了起來。

    這場對戰劍意縱橫，尤其是大光明劍威力極其可怕，她的衣裙與帷帽有真元相護，白紗卻無法幸免。

    飄拂起的白紗，斷裂開來，緩緩落到了地麵上。

    白紗的不幸，是陳長生的幸運。

    因為他終於看到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美麗不可方物的臉，眉眼如畫，肌膚吹彈可破，勝雪三分。

    她真的很美，美到足以奪去三軍士氣，地光明。

    但這張臉對陳長生來是陌生的。

    正當他覺得遺憾襲來之時，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美麗至極的鳳眼，眼有無數星輝，仿佛正在燃燒，明麗刺眼。

    但他把眼睛睜得極大，盯著她的眼睛，一直看到了最深處。

    那沒有星辰，沒有光明，沒有神聖，沒有責任，隻有空山新雨後。

    這時候，這雙動人的眼睛還有很多話，還有很多笑意。

    陳長生當然認識這雙眼睛，他永遠也無法忘記這雙眼睛，他曾經以為自己再也無法與這雙眼睛對視，直至此時此刻，直至奈何橋頭雨雪一戰後的片刻寧靜，微風拂落了他的對手臉上蒙著的白紗……

    前段時間，坐在周陵，他真切地體會到了什叫做悲傷如潮水一般湧來。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書上寫的如遭雷擊並不是誇張的形容，而是一種真實的情形。

    略有些黯淡的雪空，仿佛生出一道無形的閃電，直接劈中了他。

    他的身體僵硬無比，無法言語，握著劍柄的雙手一片寒冷，身體卻是火熱至極。

    他極其艱難地把視線從她的眼睛拔出來，極其笨拙地轉身，望向洛水上遊那白茫茫一片的與水。

    過了會兒，他再次轉身回來，望向她，張開嘴想要些什，但終究什都沒能出口，隻好再次望向洛水上遊的無人地帶，因為他擔心再繼續看她，已經有些微微顫拌的雙腿會不會直接就軟了。

    看著他這笨拙滑稽的模樣，徐有容眼眸的笑意越來越濃，掩嘴而笑，眼開出了一朵花。

    她走到橋畔，站到他的身邊，向著洛水上遊看去，平靜道：“有什好看的嗎？”

    “你……你先別對我話，我這時候有些亂。”

    陳長生的臉有些紅，不是靈犀指的餘威，也不是寒地凍的原因，而是緊張。

    他看著洛水，聞著身畔傳來的淡淡幽香，便覺得心慌意亂，根本不敢向旁邊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