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請神

類別:玄幻魔法 作者:烽火戲諸侯 本章:第53章 請神

        第53章 請神

        原本灰蒙蒙陰沉沉的戰場遺址,終於見著了一輪久違的大日,它好像將厚重的惟幕燒灼出一個窟隆,金色的陽光依次灑落在無人計較的野草和無人收拾的骸骨之上。

        陪著陳平安一起俯瞰戰場遺址,荊蒿感慨道:“既沒有想過這輩子能夠見到青主前輩,也沒想到自己能夠在落魄山喝酒,更沒想過有朝一日能夠與陳山主像朋友一樣談心。”

        不等陳平安反駁,荊蒿自己就解釋了,“隻是像。“

        到底不是一路人,荊蒿有自知之明。

        修道之人,說自己去竹海洞天參加過青神山酒宴,或是遊曆過百花福地,總是一件臉麵有光的事情。

        但是一位劍修,卻隻需說一句自己去劍氣長城,便無需更多言語去形容。

        聽了前者,旁人至多羨慕其山上人脈,聽了後者卻要由衷敬重其為人、膽識。

        在北俱蘆洲,誰說自己跟薑尚真是好友,一定會很受"歡迎"。

        抑或是在浩然天下,阿良的朋友出門在外都會說自己不認識阿良。

        這就是口碑。

        現如今,是否去過落魄山,跟陳平安有無交集,儼然就成了衡量一位大修士夠不夠"山巔"的標準。

        荊蒿笑問道:“在陳山主心目中,到底是自認為一位純粹劍修,還是以武關自居?”

        陳平安說道:“武夫持劍,行走江湖,就是劍客。有氣力遞劍,遞出好劍術,天地無拘束,就有機會跟人講好一二道理。“

        荊蒿點點頭,沒來由感歎一句,“在我眼中,整座人間,全是山頂。”

        陳平安思量片刻,笑道:“確實奇思妙想。”

        有人自童年起就照看看從古至今的曆代星辰。有人年少時就像一尊恪守無錯的神靈,獨自走在寂然的人間。

        其實荊高還有一層意思,若說人間是山頂,那“陳山主"的稱呼,就別有嚼頭和餘味了不是??

        顯然陳平安不領情就是了。

        荊蒿猶豫了一下,說道:“我算不得什良善之輩,做不到嫉惡如仇,當然,也不是什大奸大惡之徒,會看不慣很多事情。”

        如此示弱,是荊蒿想要清清爽爽離開寶瓶洲,準確說來,是安安穩穩離開陳平安身邊,求個好聚好散,下次重逢還能出於客氣敘舊幾句。

        荊蒿甚至已經做好打算,如果陳平安開口讓他荊蒿當個大驪王朝的記名供奉,認命便是。

        不是荊高覺得以流霞洲一洲道主的身份擔任別洲王朝供奉,跌份了,隻是如此一來,紅塵裹挾,因果纏縛,涉世就深了。

        陳平安點頭道:“兩頭不靠,好人也當善事也做,惡人也當錯事也犯,所以跟劉蛻差不多,山上口碑,毀譽參半。真正的好人,覺得你們德不配位,真正的壞人,罵你們取巧偽善。“

        都曾是一洲山上執牛耳者,荊蒿劉蛻他們兩個,自然沒辦法跟陳淳安、火龍真人比,也沒辦法跟杜懋、完顏老景比。

        “因為你們內心深處都有怕的東西。你們都知道後果這個詞語的分量,你們對於代價有自己的深刻見解。“

        由於劉蛻的天謠鄉,牽涉到了碧霄洞主的落寶灘。而荊高跟青宮山的關係,有點類似劉重潤和螯魚背,山頭都是租賃而來。

        所以這兩位老字號飛升的做人做事,就會有所忌憚,是怕那兩位老十四的"收租",隻需冷不丁來那一下,想必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陳平安跟他的先生一樣,很容易讓人忽略掉他們的真實年齡。

        大概是身邊站著個足夠年輕卻大名垂天地的人,荊蒿才發現自己真的老了,就忍不住追思一些往事。

        “修道路上,我吃過一些苦頭,但我還是一個很幸運的人。“

        “記得師尊曾有教誨,要我們立定腳跟,咬緊牙關,千萬千萬,不要把我們所站的位置,隨隨便便讓給那些主八蛋。“

        荊嵩自嘲道:“古語有雲,明明白白一條路,千千萬萬不肯修。”

        下了山的紅塵曆練,就像是進了書齋,翻閱一部無字書,同時同地同看一部世道書,人們嚼出來的道理,卻是天壤之別。

        陳平安淡然說道:“天生就能夠好德如凡俗好色的人物,古往今來能有幾個。饒幸萬一上山修道,又萬一機緣聞道,再萬一辛苦得道,最終萬一道心堅固不退轉。歸根結底,我們都是天地間大必然邊的一個小偶然罷了。”

        荊高小心翼翼說道:“苦不堪言?”

        陳平安笑道:“關起門來偷偷分贓。“

        荊蒿會心不遠,笑道:“也是一樂!“

        異象橫生,山巔漣漪陣陣,涼亭附近來了個縮地脈的高人,氣象不小,道力不弱。荊蒿瞬間眯眼,袖中掐訣,暗中祭出一件從不輕易動用的仙兵,此物亦是青宮山的鎮山之寶。

        出手"敲悶棍"之前,荊蒿將對方誤以為是那申府君請來的救兵,心中微微訝異,小小元嬰,竟能請動這般大修士,真是背靠大樹好乘涼,難怪能夠在此作威作福,原來是有所依仗。

        陳平安說道:“是曹花間,不必緊張。“

        荊蒿默默收起了果然,來者正是柳七的摯友,曹組,被譽為曹花間,也是人間最想要為"詞"正名的人物之一,不肯當"詩餘”、作"豔科”。

        曹組現身此地,笑道:“陳國師真是閑雲野鶴,教人好找。“

        陳平安疑惑道:“這快?”

        距離雙方約定見麵的日期還有好幾天。先前陳平安寄信給遠在蠻荒的柳七,請教柳筋境的一步登天的學問。在信上也沒有隱藏真相,與柳七說明自己受限於十一境武夫體魄的"沉重”,如今停滯在修士一境,又因為先前道身即一國的緣故,在確定新路之前,不敢輕易提升境界,擔心會影響到大驪的氣運升降。畢竟陳平安一身的境界起伏,不知是多少大驪百姓的喜怒哀樂。在陳平安看來,柳七不回信,是情理,肯回信,是道義。

        曹組並不著急答話,先從袖中撚出三爛香,心中默念尊號禮敬之後,這才笑著解釋道:“臨時學會了一張遠古符,趕路就快了,省去好些腳力。”

        陳平安臉色古怪,提醒道:“曹仙師,容我多嘴一句,法不輕傳。

        曹組笑道:“當然,關節不小,豈敢散漫。”

        讓曹組輕鬆跨海趕到寶瓶洲的這道符,正是三山符。

        相信世上最怕這道符的,一定是那些"祖師堂”。

        所以此符不能隨隨便便流傳開來,試想越來越多的上五境修土會畫此符,一邊拈符縮地,燒香禮敬三山九侯先生,之後就去拆誰家的祖師堂,或是對付那些正值閉關的山上仇敵...不管是否得手,總是還要再次敬香與三山九侯先生"知會一聲"才能縮地遠道的。

        陳平安可不想整座浩然天下都變成北俱蘆洲。

        否則到時候追本溯源,真計較起來,恐怕三山九侯先生都要把這筆賬算到他陳平安頭上。

        上次與蠻荒天幹修士一場狹路相逢,薑尚真迫不得已將此符傳給了曹慈、鬱夫他們,如今謝狗又仿製了此符。其實陳平安已經做好隨時隨地被三山九侯先生找上門興師問罪的心理準備了。

        曹組看了眼荊高。

        荊蒿正要識趣走開。

        不曾想陳平安笑道:“無妨,也不算外人。”

        曹組直截了當說道:“商量正事之前,柳七有一疑問,讓我代為傳達,與陳劍仙請教。”

        見到陳平安,不同的稱呼,就是一種"泄密”。

        陳山主,陳隱官,陳劍仙,陳國師,陳道友,陳先生,二掌櫃,曹師傅,陳平安。

        陳平安微笑道:“曹先生問就是了,我不敢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曹組問道:“既然柳七能夠讓柳筋境不留人,陳劍仙為何就不能連破十三境?”

        陳平安啞然。

        荊嵩非但不覺得此問過分,反而深以為然。柳七這句話問得好啊,問陳山主,更是問對人了。

        看著陳平安此刻的神態,曹組已經得到了答案,笑道:“那我們就循規蹈矩行事,我也不算白走一遭。”

        陳平安款意說道:“可能要麻煩曹仙師先回大驪京城,多待兩天了。"

        曹組說道:“不礙事,我隻需在一旬之內返回蠻荒即可。我正好逛一逛寶瓶洲五嶽和新老龍城。”

        陳平安抱拳道:“受累。”

        曹組搖頭笑道:“暫時別過。“

        龍泉郡窯務督造署近期都在跟百花福地聯手燒造新款花神杯,等於是為柳詞源和曹花間量身打造的見麵禮,隻是曹組提前到來,好像就隻能是當做一份臨別贈禮了?

        曹組瀟灑走後。

        荊嵩剛想要主動詢問擔任大驪供奉一事,陳平安突然問道:“荊高,當真內心對十四境毫無所求?”

        荊高聘然。

        陳平安眼神熠熠,盯著荊蒿,徑直詢問一句,“想見大道嗎?!“

        我所說的大道,不是你們上五境修士所謂的大道,是道祖曾經遠遊天外、窮其宇宙追求一見的那個大道。

        哪怕隻是分一杯,從旁窺見大道一斑。

        也夠你荊供奉再不是什老飛升了,將來足夠你衣錦還鄉,成為流霞洲當之無愧的一洲道主。

        荊蒿神色恍惚。

        沉默片刻,陳平安率先開口笑道:“大魚難釣。“

        荊高既悵然若失,又如釋重負,心情複雜至極。

        陳平安走向涼亭,與溫仔細遙遙心聲言語一句。

        荊蒿快速摒棄雜念,移步跟隨。

        陳平安想起柳七的那個問題。

        隻是心無所倚,沒個著落,就敢劍倚青天,連破十三境,一步合道??總是癡人說夢。

        那個叫趙須陀的古怪道人,在道上與溫仔細他們匆匆而別,人事總是如此擦肩而過,淡如枯筆。

        溫仔細對趙須陀這位散仙也不太上心,依舊帶著她們去往縣城,儀仗署豔鬼,朝珠灘侍女,還有一個自稱是諜子候補的少女修士,再加上個浪蕩子溫仔細,他們這支隊伍也算“奇怪”了。

        溫仔細疑惑問道:“那金帶河水神王憲,是在丹玉國山君府的山水察計上邊,吃了掛落,給罷了?不過這類過失,好像還不至於落個被除名破廟、敲碎金身的下場,莫非是禮部那邊濫用職權,動了私刑?“

        果真如此,倒也好處理,想來丹玉國禮部的"家法”,總大不過一洲五嶽的規矩,先前大驪宋氏製定的新山水律法,如今已經是文屆通行的金科玉律”,是升遷是降,都是有章可循,有法可依的。

        黃葉搖搖頭,“溫仙師,先前我隻管些鹵薄儀仗的事務,不太清楚這邊的門道。”

        夏玉篇是狐娘娘的貼身侍女,狐娘娘建造淫祠,竊據了王憲的河神府,所以反而是她知曉這邊的曲折是非,怯生生解釋道:“溫仙師,聽說是先前丹玉國接連大旱三月,民不聊生,禮部懇請金帶河水神在內總計六位水神、河伯河婆,一起調水降雨,丹玉江水神那邊也降下了一道法旨,不得延誤,違者重罰。結果唯獨王憲不肯聽令,遲遲不肯運水救災。等到朝廷震怒,陛下親自申飾金水河,王憲含恨行事,故意連降暴雨,引發一場洪澇災害,如此一來,兩罪並罰,金帶河被剝奪神位,王憲不服,投丹玉國中嶽山君,山君府巡檢司下來調查此事,結果查出了更大的問題,金帶河神府竟然勾結蠻荒餘孽,圖謀不軌,爭奪丹玉江水神之位..溫仙師,這些都是奴婢從狐娘娘那邊聽來的小道消息,做不得準。”

        黃葉冷聲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王憲不過是不願與它們同流合汙,才會被如此誣陷。”

        傅箏點點頭,說道:“這類狗屁倒灶的官樣文章,反著聽就是了。“

        溫仔細揉了揉下巴,“環環相扣,看來旱災和洪澇兩場'天災”,都有幕後仙師運籌帷,這個申府君,有點道行的。”

        傅箏在狐娘娘祠屆地界秘密待過一段時日,聞言對溫仔細頗為刮目相看,由衷讚歎道:“溫仙師果然洞若觀火,事實確是如此,丹玉國那邊人證物證,確鑿無誤,可惜王憲走投無路,申冤無門,百口莫辯。”

        溫仔細擺擺手道:“也不是我厲害,山下曆練多了,見怪不怪,看來看去盡是些不出意料的熟人熟事。”

        傅箏問道:“若是由溫仙師做主,會怎做,如何解決這個爛攤子??”

        溫仔細笑道:“傅女俠問倒我了,我這個人從來不愛動腦子。“

        傅箏隻是眼神詢問,不敢罷休,師父他老人家說過,出門在外,要曉得一個多跟人學本事的道理,別人不肯教,就...偷學。

        其實以溫仔細的性格,不外乎惡人自有惡人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溫仔細說道:“我耐心不好,隻能就事論事”,見看了申府君不順眼就打殺了它。高人會多做一些,把這團亂麻給授順了,將一整條線給理清楚,從申府君到這座戰場遺跡再到丹玉國朝廷,好讓類似的人不敢再犯類似的事。最厲害的手段,大概是讓一個地方的人心移風換俗吧,隻是這種事做起來太耗神了,容易目討苦吃,我反正做不成。“

        與此同時,溫仔細以心聲說道:“傅箏,此行路上,我們結伴,你不要跟黃姑娘和夏姑娘說你見到了誰,免得嚇到她們。”

        傅箏點頭道:“我文不是什楞頭青,相當熟穩山上規矩。”

        先前陳國師送給她一句看似客氣話的臨別贈語,“內存正氣,邪不可幹。”

        少女當然是開心的,多好的一句話,以後見著了敵不過的歲人,她就拿出來念一念,壯壯膽!!

        對於溫仔細的回答,傅箏自認受益匪淺,暗自琢磨著一個點,一條線,一個麵..對嘛,很像師父他老人家會說的話。

        她以前還誤會是不是師父這樣的人在山外會很少呢,雖說這趟遊曆,也不覺得多,但是眼前不就有一個?

        溫仔細笑道:“如果這點就是我們自己,這條線名叫世道”,這個麵就是整座人間呢?”

        她們默然。

        從未有人跟她們說過這樣的話題。不是她們頭發長見識短,隻是因為世道從未給過她們這樣的機會。

        溫仔細突然神色略顯尷尬,說道:“傅女俠,你跟我繼續趕路就是,黃姐姐和夏妹妹可能要去一座涼亭,見見水神王憲。“

        黃葉和夏玉篇對視一眼,不明就。

        溫仔細笑問道:“你們敢去趟渾水嗎,敢替王憲說幾句公道話嗎?事先說好,你們有可能會碰到很多在山水官場位居高位的顯赫存在,會很多。”

        黃葉問道:“我們會不會哪句話說的不對了,就會被隨手一巴掌打得魂飛魄散。“

        溫仔細說道:“他們不能,估計也不敢。“

        黃葉神色淡漠道:“那有什不敢去的。”

        夏玉篇輕聲道:“要去的。“

        溫仔細笑容溫煦,“對。“

        她們的言語,真是天籟,可以動人心弦。

        那艘仿冒劍舟之上的雲海,一條青色水蛟,雙須飄搖,水運充沛的翻滾雲海,宛如一座懸空的雨龍秋。

        蛟身在雲海若隱若現,有那神龍變化的威嚴氣象。

        那老金丹的一尊法相,其實頗能嚇唬人,尋常中五境修士瞧見了,便要犯憂。

        不過碰到了一路被嚇大的"落魄山景清祖師”,也該他受此一劫。

        更多還是虛張聲勢的花架子,故而隻是被陳靈均一抓,便泄露了底細。

        那隻探出雲海的蛟爪攘住法相的頭顱,此人的一顆金丹,本就撐不住太久法相,給陳靈均真身一爪就給當場戳破了破棉絮似的,老金丹可謂啞巴吃黃連,心一橫,便要發狠之際,陳靈均見那法相還要掙紮,募的加重力道,真身隱匿於法相眉心洞府內的老金丹,要時間七竅流血,伏地不起,額頭紅腫。

        陳靈均到底見識不淺,心中有數了,這個金丹,非是"真金”。

        就像那山下工匠"黃銅鎏金"的工藝,表麵光亮而已。

        比起他們夜宵一脈的溫仔細都要差遠了。

        陳靈均譏笑道:“驢糞蛋子外麵光的貨色,誰借你的膽,也敢自封雙蛟真君?”

        通過一副水蛟真身道出的這句話語,聲響竟有雷鳴的氣勢。

        尋常地仙之流,若是結丹品秩不高,一旦祭出法相,就是一樁花錢如流水的山上買賣,隻因為消耗體內積蓄靈氣極快極多,往往是不得不動用條手銅,駕馭一二攻伐重寶,求個速戰速決。

        同樣的官補子,一般的品秩,丹玉國的六部堂官,跟大驪朝的一部尚書,豈能相提並論?

        陳靈均卻是貨真價實的元嬰境圓滿,一副真身更是走瀆成功的水蛟,對付個半吊子的金丹,自是手到擒來。

        陳靈均說道:“速速報上真名,籍貫,師門。“

        蛟爪在那法相頭頂抹過,發出一陣類似銳器摩擦琉璃的動靜,咯嘜作響,火光四濺。

        若是陳靈均不刻意控製力道,恐怕一爪也就隨意崩碎了法相。

        隻因為怕他是忍辱負重的大驪諜子,是誤入歧途卻良知未泯的修道之士,或是潛藏在申府君身邊伺機尋仇的人物.每一種怕,都像是當年走瀆時路過的拱橋,臨水的縣城,是懸河的水段,岸邊的良田萬頃,是水上一艘艘運輸漕糧的官船.….當初從北俱蘆洲回到落魄山,這多年以來,陳靈均沒有與任何人說過走濟瀆的心路曆程。

        不威風,不快意,就像一個最好酒的酒鬼,偏隻能對著一隻水碗,能解渴,到底不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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