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6章 順勢逆勢
年關將至,對於皇家來說正是最為繁忙之時,各種祭祖、慶典、祈福之儀式較之平常世家門閥多出何止一倍?尤其各種儀式之地點極為分散,每次都從太極宮出發步行而至,一眾宗室子弟疲累難當、叫苦不迭。
公主們雖然並不會與親王、郡王們一並行動,但是在宮內的儀式也不少,在玄清觀清修的晉陽公主也不得不回到宮內……
隻是並不在宮內居住,每日早晨與皇後一並從東宮回到太極宮,一係列祭奠儀式之後便隨同皇後回去東宮,姑嫂二人感情甚篤,隻是卻令李承乾倍感不爽。
一個兩個的都與皇後親近,而皇後滯留東宮不歸,豈不是都認為他這個皇帝做錯了?
尤其是皇後常駐東宮,使得東宮與太極宮之間涇渭分明,朝中分歧日益嚴重,一眾東宮黨羽防賊一般防著他這個皇帝,令他愈發惱火。
年前最後一次祭祀之後一個人坐在禦書房,聽聞晉陽尚未離開太極宮,便讓人給叫了過來。
今日陰天,禦書房內光線昏暗,李承乾便讓人點燃燈燭。
晉陽公主來時,一身絳色宮裙、滿頭珠翠,燭光映照之下玉容秀美、螓首鵝頸,體態纖細窈窕,行走間裙裾微動有如回風舞柳,不知不覺之間,這個曾經被太宗皇帝養在膝下、備受寵愛的小公主,已然有了絕代之風華。
甚至朦朧之中有那幾分文德皇後當年的風姿……
李承乾愣忡稍許,回過神來,趕緊招手讓晉陽免禮平身,又從禦案之後走出,帶著晉陽跪坐在靠窗的地席上。
內侍奉上香茗,便被李承乾揮手斥退。
晉陽公主呷了一口茶水,眼眸晶瑩,含笑問道:“皇帝哥哥將我叫來,不知所為何事?”
李承乾不滿:“你我一母同胞血脈相連,最該是親密無間才對,沒事就不能與你喝喝茶、聊聊天?”
晉陽公主笑意盈盈:“非是妹妹不願與皇帝哥哥親近,實在是每回見麵都要提及婚事,妹妹實在是怕了。”
李承乾:“……”
話未出口便被堵回來,著實心累。
這丫頭實在是精得過分,且強得像驢,令他束手無策……
遂歎氣道:“我也知你不願聽那些,可我身為你的兄長,父皇、母後皆不在的情況下自然要擔負起照顧你的責任,始終這般待字閨中、不論婚嫁,將來孑然一身獨孤終老,你讓為兄如何向父皇、母後交待?”
晉陽公主笑容淺淡下去,目光幽幽:“兄長知我心意,又何必多說?與其下嫁於那些個走馬章台、廝混度日的膏梁紈,還不如一個人在玄清觀修道來得清淨。”
李承乾著實無奈:“你心中也清楚那是沒有結果的,何必這般倔強?”
“倒也不必日日相守,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兄長與皇後明媒正娶,如今不也同床異夢?”
李承乾惱火:“說你的事呢,怎地還拐到我身上來?我的事你少管!”
這妹妹一貫胳膊肘往外拐,快不能要了……
晉陽公主自是不肯輕易鬆口,死死咬住:“怎能不管呢?正如兄長所言,如今父皇母後都不在了,連青雀哥哥與雉奴都遠去海外封邦建國,隻剩下你我兄妹相依為命。兄長寵愛那等諂媚之人卻將放著正妻嫡子冷落一旁,將來九泉之下父皇母後問我為何不曾在兄長麵前諍諫,我又如何交待?”
李承乾頭痛欲裂,他豈能不明白自家妹妹在胡攪蠻纏?
他若繼續逼婚,晉陽便會咬住他寵幸沈婕妤寵愛小皇子而不鬆口……
無奈擺手:“行了行了,我不管你還不行?隻是告誡你,他日孤苦伶仃之時莫要怪我這個兄長!”
晉陽公主便綻放出一個甜美笑容:“怎會呢?兄長不僅是最好的皇帝,也是最好的兄長!”
秀美清純,明眸皓齒。
李承乾卻歎氣:“最好的皇帝?我怕不是要成為大唐皇帝之恥辱。”
他當然不是蠢人,不可能意識不到朝野內外、普天之下對於“皇權”之畏懼,不可接受,但可以理解。
如今早已不是立國之時需要至高無上之皇權震懾國內不臣、討伐國外屑小。現在百廢俱興,隋末亂世對神州大地造成之創傷早已彌合,國力昌盛、世泰民安,人們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來累積財富,不需要頭頂上有一個強權鎮壓、生殺予奪。
但還是那句話,可以理解,但不可接受。
即便普天下的人都讚同限製皇權,用鋼鐵鑄就一個牢籠將皇權禁錮其中,作為皇帝的李承乾也絕對不肯束手就擒。
勢必抗爭到底。
被剪除羽翼、關入牢籠的皇權,那已經不是皇權。
口含天憲、生殺予奪,才是真正的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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