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2章 當世人傑
外國僧侶欲往中土修習佛法,不僅需要中樞掌管佛教事務衙門發行的度牒,更需要通關所需之文書,否則即便偷渡至大唐亦是寸步難行,一旦被官府抓獲,別管你是哪一國的高僧、大德,要送去礦山挖礦、要丟進水渠築壩。
房俊展顏一笑:“大師乃得道高僧,倘若能夠更進一步,實乃佛門之幸,本官不僅贈予你度牒、文書,還可以手書一封書信向長安大慈恩寺的主持玄奘大師舉薦。”
澄靜眉毛一掀,大喜過望:“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事實上我也從玄奘大師修習佛法多日,隻可惜俗務纏身、悟性不足,難以得窺大道。”
澄靜躬身施禮:“貧僧多謝。”
心中因四天王寺被拆毀而堆積之鬱氣煙消雲散。
四天王寺的意義再是非凡也不過是虛妄之物,況且依然拆毀、回天乏術,而前往大慈恩寺學佛則可徹底奠定他“扶桑第一高僧”之地位,將來學成之後回到扶桑,自然有無數信眾為他捐錢捐物、修建一座屬於他自己的寺廟。
其餘僧侶聞言,頓時激動起來,以他們的身份自然難以獲得大唐頒發的度牒、文書,可去往大唐求佛非一己之力可以完成,澄靜總需要同伴吧?
哪怕當一個仆從也行啊!
去往大唐且不說能否學得真經佛法,隻要走上一趟便等於鍍了一層金身,回來之後在整個扶桑佛門可以橫著走,到哪都是座上賓……
……
發源於倭島最大淡水湖“近江”的澱川河水浩浩蕩蕩注入海灣,王宮便建於距離港口不遠的澱川上遊一塊低矮台之上,東側不遠便是原建有四天王寺的荒陵山,現如今唯有拔地而起的王宮,昔日被奉為倭國象征的四天王寺已經被拆除一空,隻剩下一片殘垣斷壁。
王宮設計借鑒了洛陽皇宮的規製,隻是疏於精美、長於大氣。
正殿之內,一排排案幾早已擺好,各色佳肴陳列其上,身著華服的侍女往來穿梭翩然猶如彩蝶……
李泰居中而坐,房俊在他左手旁,國相岑長倩則在右手邊,其餘人等皆按照官職序列其間。
席間一眾唐人官員、倭人貴族皆小意逢迎,氣氛自是融洽,歡聲笑語不絕。
酒過三巡,李泰提議:“二郎詩詞雙絕,卻久未聞有新作問世,值此歡暢之時,不知可有佳句助興?”
在座諸人紛紛來了興趣,尤以幾個倭人為甚。
倭人素來崇慕中土文化,尤愛琴棋書畫,對於中土名士如數家珍,一份真跡墨寶流落至倭國往往身價百倍。
而房俊以往之著作更是早已傳遍倭國,對其人奉若神明。
房俊笑道:“詩詞小道,本不登大雅之堂,不過既然王上有求,微臣豈能不尊?但詩詞自有,諸位卻要連飲三杯、以助詩興。”
“哈哈,這有何難?為了一睹二郎絕世文采,本王先飲為敬!”
李泰大笑,連飲三杯。
其餘人也都轟然叫好,紛紛舉杯痛飲。
房俊便以竹箸擊打瓷杯,曼聲吟道:“歡樂欲與少年期,人生百年常苦遲。白頭富貴何所用,氣力但為憂勤衰。願為五陵輕薄兒,生在貞觀仁和時。鬥雞走犬過一生,天地安危兩不知。”
這首詩乍一聽不比他以往那些絕世經典來得驚才絕豔,但細細品之,卻能品味出詩句之中充滿了對當下大唐盛世之感慨,以及那種為締造盛世費盡心力、曆經坎坷之後立下汗馬功勞的傲然。
本是一首老來悵然過往心酸之作,但此刻讀來,卻充滿了功成名就之後的鬆弛。
“好一個‘願為五陵輕薄兒,生在貞觀仁和時’!”
“好一個‘鬥雞走犬過一生,天地安危兩不知’!”
李泰似乎有些醉了,激動之餘雙眼泛紅,擊節讚歎:“但最好的還是這句‘歡樂欲與少年期,人生百年常苦遲’……二郎啊,你懂我!”
想當年他深受太宗皇帝寵愛,恣意長安、少年無忌,朝野上下讚譽一片,何等驚才絕豔、倜儻風流?
距離大寶之位僅隻一步之遙,最終卻被發配流落這倭島之地,看似封邦建國、自立一方,實則幾乎可以預見“白頭富貴何所用,氣力但為憂勤衰”之日……
一時間百般滋味湧上心頭,獨愴然而涕下。
……
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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