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一發而動全身,隨著房俊率兵包圍李家、硬闖而入,一時間長安內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普寧坊英國公府,誰都想知道這兩位曾經先後被譽為“軍方第一人”的當世名將會否兵戎相見,且是否引發整個大唐軍方的劇烈震蕩。
值此先帝大行、新君即位的敏感時期,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引發嚴重後果,更何況是如此大事?擔憂者有,唯恐兩人之對峙甚至火並導致整個軍方分裂,從此陷入爭鬥內耗、大好局麵毀於一旦;竊喜者亦有,即便集結最後一絲力量嚐試扭轉帝國權力構架而以失敗告終,可隻要天下大亂,那便還有機會……不知多少人家的身影在普寧坊時隱時現、探尋消息。
英國公府內,房俊依舊與李勒對坐,兩人皆默默飲茶、緘默不言,氣氛卻比唇槍舌劍、相互謾罵更為緊張,尤其是兩人身後各自親兵部曲虎視眈眈、針鋒相對,大有一言不合即刻開戰的架勢。
李弼麵色陰晴不定,手摁著腰間橫刀刀柄,一雙眼睛在房俊身上遊移,一會兒覺得不如先下手為強將房俊斬殺於此再拚盡全力抵擋府外騎兵,一會兒又覺得房俊勇冠三軍、戰力剽悍,萬一貿然動手卻未能將其斬殺,則闔府上下都將遭殃。
李思文則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既怕父親、叔父驟然發動殺了房俊,又怕房俊聽聞武媚娘死訊之後怒火滔天下令屠殺闔府,一邊是親如手足的好兄弟,一邊是家族親故,故而進退維穀、取舍兩難。房俊卻始終耷拉著眼皮慢悠悠喝茶,氣息悠長、淵淳嶽峙。
亳無置身險地之覺悟。
終於,急促的馬蹄聲在長街上響起,三匹戰馬由皇城方向一路橫行過市、疾馳而來,開遠門大街上各家前來打探消息的仆從一邊紛紛讓出道路,一邊緊隨其後急著探聽消息。
三匹戰馬行至英國公府門前,齊齊勒馬站定,戰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馬背上的兵卒已經飛身躍下,落地之後一個踉蹌,便向著門外街上的金吾衛兵卒大聲道:“華亭鎮消息,急報大帥!”
呼啦!
不僅金吾衛兵卒讓出府門前道路,就連府門之上對峙的英國公府家兵也齊刷刷退讓兩側,讓傳信兵卒順暢入府。
都是跟隨李勒征戰沙場百戰老卒自然是不怕死的,但再是驕傲驍勇也明白對上這千餘金吾衛精銳騎兵也絕無幸免之可能,死則死矣,但闔府上下都要遭受屠戮卻不是他們能接受的,所以都希望華亭鎮那邊傳來好消息,能夠止息這一場刀兵。
三名兵卒快步入府,在府中仆人引領之下直至房俊麵前,單膝跪地、將一封軍報高舉奉上。“啟稟大帥,華亭鎮八百加急!”
房俊嗯了一聲,接過軍報上下驗看確認無誤,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身後衛鷹嗆哪一聲抽出橫刀,在所有人被嚇了一跳的神情之中將刀柄遞給房俊。
房俊接過橫刀挽了一個刀花,三尺橫刀好似繡花針一般輕盈利落,銳利刀尖輕巧劃開信封上的火漆,而後將橫刀還給衛鷹,抽出信封中厚厚的信箋翻看。
院落之中,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難免緊張,因為信箋上的內容將決定接下來是一場血戰還是止息兵戈……
就連心性極強的李勒都忍不住抬起頭,關注房俊麵色,卻看不出什。
房俊一目十行,麵色凝肅沒有一絲異樣。
半響,將看完的信箋放回信封、收入口袋,抬頭看向李勒,與其目光對視。
李韻目光灼灼。
李弼呼吸急促,橫眉立目。
李思文麵色驚惶,不知所措。
良久,房俊霍然起身。
所有人同時一驚,兩方兵卒瞬間抽出橫刀、亮起兵刃,嗆嘟嘟一片響動。
房俊盯著李勒看了一會兒,開口道:“走。”
轉過身,大步向著門口行去。
身後親兵部曲一邊亦步亦趨、緊隨其後,一邊做出防禦態勢,謹防不測。
整個英國公府都鬆了一口氣。
眼看著房俊走到門口,李勒忽然高聲道:“太尉這般大張旗鼓、破門圍府,難道就不給一個交待嗎?”府中所有人瞬間心神緊繃。
李思文拽了拽李韻衣袖,小聲道:“父親,算了吧……”
人家氣勢洶洶而來,闔府上下緊張兮兮,眼看著就要一場血戰……現在終於送走這瘟神,何必招惹?房俊在門前止步,轉過身,隔空與李勒相望。
稍許,他沉聲道:“李敬業之所作所為,放在任何一個時候都夷三族之大罪,英國公府上上下下、雞犬不留!如今新皇繼位,感念先帝仁德,遂繼承仁政不願屠戮太甚、徒造殺孽,所以對此前種種既往不咎…你們家得了大便宜,又何必還要賣乖?你若要交待,我便給你一個交待,隻怕你承受不起!”李勒眼角狂跳,默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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