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別離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桐華 本章:番外2:別離

    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時光:新版

    從到大,許波和羅琦琦打牌都是一家;大家一起出去玩,琦琦隻肯坐波的破自行車;去餐館吃飯,琦琦總會霸占波身邊的位置,無論誰來都不讓;兩人一塊兒縮在沙發上看錄像,波帶著琦琦看李連傑的《笑傲江湖》,琦琦拉著波看奧黛麗·赫本的《羅馬假日》;兩人都喜歡看書,常常一個躺在沙發上、一個坐在台燈前,各看各的,互不搭理,偶爾抬頭時看對方一眼,有時候對方一無所覺,有時候視線相撞,相對一笑,繼續各看各的書……許波知道自己和他所有的朋友都有一點點不同,琦琦和他們也有一點點不同,那一點點不同,讓他和琦琦總是分外默契,讓他一直以為他們是一家。

    直到那。

    他從外地回來,去校門口接琦琦,看到琦琦和一群同學打打鬧鬧地走出校門。

    文藝會演剛結束,校門口全是人。琦琦和一個漂亮女生手牽著手,非常親密地走著,被一群同學簇擁在最中間。他們邊邊笑,走個路也不老實,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又叫又嚷,不知道了什,一群人笑得前仰後合。

    校門口的燈光十分明亮,把他們的朝氣蓬勃、飛揚明媚照得一清二楚。

    其實,這並不特別,是校園都有的畫麵。

    可那是,他一直很努力地追逐,卻一直沒有辦法得到的一切。

    那些朝氣蓬勃、飛揚明媚並不屬於他,他第一次意識到,也許——琦琦和他並不是一家。

    他已經等了琦琦半晚上,此時,卻猶豫了。他不想把她從那一群朝氣蓬勃的同學中拽出來,他的世界沒有那樣經地義的朝氣和明媚。

    琦琦神采飛揚、又又笑,是那種可以大大方方任由老師家長同學看到的調皮搗蛋,沒有一絲陰暗,更沒有一絲苦澀。

    琦琦身後,是學校的大門,燈光映照下莊嚴肅穆,就像是一個大衛士,凝聚了父母老師和整個社會的力量來守護琦琦他們的飛揚明媚。

    他凝視著學校的大門,心頭泛起濃濃的苦澀,這道門對別人來,很容易走進,可對他來,卻艱難重重。

    琦琦突然側了一下頭,視線掃過來,未等他回避,她的麵孔驀然一亮,驚喜地向馬路對麵飛衝過來。

    那一瞬,他有難言的喜悅,心頭的苦澀一掃而空,就好似穿過馬路飛過來的,是一點希望。

    他控製著自己的喜悅,生怕太明顯,被老看到了,又會收回。從到大,他一直知道他是個不受老眷顧的孩子。

    琦琦問他:“你在這等了多久了?為什不叫我?”

    他笑著:“剛過來,正好看到你們出來。”

    琦琦的同學跟了過來,一群人用異樣的目光審視打量著他,好似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和他們不是同類。

    “琦琦,快點,一起去吃麻辣燙了。”同學們叫著琦琦。

    一邊是他,一邊是同學,琦琦站在他們中間猶豫著,不知道是該和同學一起,還是和他一起。

    波望著那群眼睛亮晶晶的少年,替琦琦做了決定,“琦琦,去和同學玩。”他微笑著轉身離去。

    昏黃的路燈下,波獨自一人,寂寂獨行。

    他知道琦琦正在和他反方向行走,但那端是明媚飛揚,是被所有人都祝福的歡樂。

    這樣很好!

    身後突然響起了腳步聲,他心跳了一下,未及回頭,琦琦就跳到了他身邊,勾住他的胳膊,笑靨如花。

    那一刻,他心有濃濃的感動,還有喜悅。

    他問:“你不去吃麻辣燙了嗎?”

    “我喜歡吃羊肉串。”琦琦毫不矜持地表明了他在她心中的重要性,立場堅定地告訴了他她的選擇。

    欣喜中,他並沒有去深思琦琦的選擇,或者,在那時,他還抱有幻想,以為自己仍能實現自己的夢想,他和琦琦仍然是一家。

    但是,最後的幻想也碎裂了。

    他必須承擔起他該承擔的責任,不能為了自己的夢想,把所有的責任推卸給他人,人不能隻為自己而活,所以,他決定把自己的夢敲碎。

    他很清楚,他會慢慢變得和身邊的人一模一樣,他會漸漸忘記自己曾有過什樣的夢,他不再有那一點點不同,可是,琦琦身上仍有。

    無數個夜晚,他抽著煙,在繚繞的煙霧中,回憶著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六年的時光,他幾乎是看著她一點一點長大,他們之間有太多快樂的回憶,他也相信琦琦很快樂。可每一次,他總會想起那晚上在學校門口看見的一幕,琦琦那時的神采飛揚、明媚快樂。

    這多年,他一直覺得是他在照顧陪伴這個姑娘,如今卻突然發現其實是姑娘在照顧陪伴他。

    李哥笑話他像個守財奴一樣心翼翼地守護著琦琦,不許任何人去沾染琦琦,他也一直以為自己像個大哥哥一樣保護琦琦,現在才突然明白,他守護的不僅僅是琦琦,還是他自己,他內心深處藏得最深的一點光亮。

    不管什時候抬頭,都能看到身邊的她,那不管低頭時看到什,都會堅信明會更好。

    他一直以為琦琦需要他的保護,其實隻是他內心深處的那點光一直在掙紮,一個不心隨時就會熄滅,是那點光需要保護。

    琦琦並不需要他的保護,當他不在時,琦琦很快就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過得很快樂。

    這多年,也許隻是他心底的一點私心,拖著她在他們的世界和他做一家人,有意無意地隔絕了她結交同學的機會。

    如今,他還要繼續拖著她和他做一家人嗎?

    他很清楚琦琦的性格,隻要他在這,琦琦永遠不會背棄他,可他也很清楚她的聰慧,隻要她的聰慧被她用到正途,她一定會成為一顆明珠。

    琦琦還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即使她留在了他們的世界中,她也永不會明白她錯過了什,更不會去遺憾她所錯過的。

    可是,他知道!

    他選擇了和琦琦絕交!

    他知道琦琦很難過,他比她更難過,因為他不僅僅背負自己的難過,還背負著她的難過。

    他知道烈日暴曬下,琦琦整日整日地坐在河邊抽煙,一抽就一包,可他更知道琦琦絕不會把頹廢墮落來當作生活態度,別問他如何知道,他就是知道,就如同他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對老妥協,不管老如何刁難他,他都一定會取勝。

    琦琦走進了高中,並且收斂起了一切的叛逆肆意,開始做一個好學生。

    那段時間,他特別累。

    李哥之前心太急,過於求成,導致基礎打得不穩,不出事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看不出來有問題,一出事現金流就斷了,一環套著一環,整體就像多米諾骨牌一般倒下來。別的生意都抵給了別人,最後隻保住了k歌廳和舞廳。

    可李哥為了幫烏賊和他,又把在水一方抵押給了高利貸,借出現金來打官司疏通關係,給被他打殘的人賠錢,給監獄的老大們送錢送禮,拜托他們照顧烏賊,不要欺辱烏賊。

    k歌廳雖然正常營業,但是受到案件的影響,如今競爭又遠比以前激烈,生意已經大不如前,每日的收入連支付高利貸的利息都不夠。而更可怕的是不要敵人,就是所有的“好朋友”都在袖手旁觀、伺機而動,似乎隻等他們一個轉身,就會咬住他們的軟肋,把他們四分五裂地瓜分了。

    有時候,他會很害怕,怕他們熬不過去,李哥會被人追殺討債;怕失去了照應,烏賊在監獄即使身體上沒有受傷,心理上也會落下毛病;怕他們都沒有了明。

    但是,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害怕,不然那些人會立即撲上來,也不能讓李哥知道他害怕,李哥就是相信他所以還能笑著麵對一切,可是,他自己知道他很害怕,每晚上都睡不踏實,常常從噩夢驚醒。

    第二早上,卻要帶著微笑,自信滿滿地麵對所有人,用滿不在乎的放縱掩飾著緊張恐懼。

    有時候,實在撐不住時,他會去河邊的綠化林,坐在花壇深處,一邊抽煙,一邊休息。隻有這個時候,他才會讓挺了一的腰鬆下來,讓掛了一的笑容消失。

    十點多時,琦琦會提著書包,大踏著步子經過綠化林外的路。她有時候在深思,有時候念念有詞地背誦著英文,她正在為了明而努力奮鬥。

    他看到她時,會暫時忘記那些恐懼和緊張,隻享受那一瞬的寧靜。

    有一晚上,他去綠化林邊休息時,看到了張駿。

    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隻看到張駿暗中跟著琦琦,剛開始他以為琦琦得罪了張駿,連著幾,他都提前去綠化林等著琦琦,後來卻發現不是,張駿是在護送琦琦回家。

    他和張駿都很心,可琦琦不知道怎回事,竟然察覺出了異樣,裝模作樣地很鎮定地大叫:“波,你出來吧,我已經看到你了。”

    他忍不住笑起來,笑過之後,卻有些心酸。琦琦仍沒有明白,她和他已經不是一家了,而且——永遠都不會再是一家!

    那一瞬,有三個人在難過。

    琦琦滿臉難掩的傷心,一邊走路,一邊還在不甘心地四處看,“波,波,你出來!”

    終於,她放棄了,好似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精神,垮著背,埋著頭,慢慢地走著。

    張駿藏在綠化林,背靠著大樹,雙手插在褲兜中,仰頭盯著樹梢,一動不動。

    直到琦琦已經消失在路口,張駿依舊維持著一模一樣的姿勢,連波都能感受到他心的落寞和難過,在詫異中,波開始有點明白他的心思,這個男孩有一雙慧眼,看出了琦琦的好。

    波凝視著張駿,有微微的羨慕。

    在這個圈子,墮落很容易,重生卻很難,而這個男孩子多幸運,可以有一次機會重新來過,現在他和琦琦走在一樣的路上。

    張駿低著頭,慢慢地走出了樹林。

    波卻依舊坐著,點了一支煙,吐出一個煙圈,看煙霧嫋嫋散去,就如看著曾經的所有夢想慢慢逝去。

    琦琦第一次期中考試的成績出來時,李哥大吃一驚,沒想到琦琦這厲害。

    一中的年級二十多名,這是很多人渴望的好成績,可波知道,這僅僅是琦琦的起飛,她還在摸索方向。

    他不再擔心她,開始真正地融入了他的新身份、新生活。

    不知不覺中,他去綠化林的次數漸漸少了。

    不過,每當壓力很大時,或者想起烏賊時,他就會又去那,靜靜地坐在黑暗中,慢慢地抽一支煙。

    琦琦有了新的朋友,是個看上去很陽光的男生。

    她看上去也開始真正地融入了新的生活,連比帶劃地和男生講著文藝會演的事情,一個又一個同學的名字從她嘴蹦出,被她分配得妥妥當當。而她身旁的男生,看著她時,帶著欣賞。

    琦琦越來越像一個普通的好學生,用功學習,關心班集體,積極參與集體活動,和同學們友好相處,有一群好朋友,也許她還會暗戀某個男生,也許還會有幾個男生暗戀她。

    他很開心,非常開心。

    看到她積極努力的樣子,他突然覺得有些自慚,他也在努力,可是不積極。

    生活已經沒有辦法選擇,麵對生活的態度卻永遠由自己選擇,難道他連這點勇氣都沒有了嗎?

    他怔怔想了一會兒,將還未抽完的煙摁熄。

    越是艱難,越是要愛惜自己,這是他教給琦琦的道理,可他自己竟然忘記了。

    自從烏賊出事後,波煙抽得很凶,酒喝得很凶,還時常半夜跑出去和人賭博飆車,李哥並不勸他,裝作什都不知道,那多年的兄弟了,他了解波不是那種放縱的人。

    波才19歲,和他同齡的人仍在父母庇護下享受著生活,他卻要殫精竭慮、卑躬屈膝地討生活,如果再沒有點釋放的渠道,他也許會被重重壓力壓垮。

    可不知道從什時候起,波恢複了正常,不再酗酒,也不再出去飆車。

    宋鵬挺納悶地問:“波,你受什刺激了?怎突然煙酒都不沾了?難道交了個管家婆女朋友?”

    波笑嘻嘻地:“就是沒有女朋友愛,才想對自己好一點。”

    大家都哄堂大笑,沒人把波的話當真,李哥看著波笑,這才是波!一切都會好起來!

    不知道波怎求動了宋傑,宋傑為他做了擔保,波東拚西湊地借到錢,開了一家旱冰場,別人都想不通精明的宋傑什時候開始做無利的事情了。李哥倒不覺得意外,宋傑不是一般人,他很會看人,知道這個時候幫許波一把,換來的是波感激他一輩子,他投資的對象不是生意,而是許波這個人。李哥自己是過來人,所以很理解宋傑的做法。

    波非常珍惜宋傑給他的這次機會,非常拚命,為了裝修省錢,請的是農民工。中國的農民工是最淳樸的人,可也是最奸詐的人,他們樸素的辯證心理就是,你們城人都很狡猾,在你給我的錢下麵,我盡量少幹活就是我賺了,不管你是破口大罵,還是客氣有禮,他們都在貌似老實憨厚的蔫搭搭下堅持著他們的信仰。

    波在工地上看了幾,就明白了一切,把鋪蓋搬進了工地,和農民工住在一起,吃在一起,每比他們早起,幹活幹到最晚,什體力活都不含糊,背玻璃時,雙手被劃出血口,他一聲不吭,隔就又扛著鐵鍬挖排水溝,一個血泡又一個血泡。他除了吩咐任務,一句廢話沒有,隻是埋著頭幹活,玩了命地幹活,農民工兄弟們淳樸的那一麵被激發,真正鉚足了力氣開始幹活,反而倒過來勸波休息休息。波聲音不高不低地句什,他們都立即執行。

    旱冰場在氣熱起來前就裝修好了,一開張生意就好得不行,李哥知道他們終於熬過了最壞的日子,活下來了。這不僅僅是一家旱冰場的成功,從頭到尾的一切,宋傑都冷眼看在眼,他們在群狼環伺中,終於贏得了一個有眼界、有能力、有關係的夥伴。

    波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旱冰場,每都守在旱冰場,想出了無數種法子吸引顧客,旱冰場的盈利節節攀升。

    到了暑假,學生們都放假後,旱冰場的生意越發好起來,尤其晚上,有時候都需要限製售票。

    琦琦送禮物來的那,李哥恰好在旱冰場,歌廳那邊打電話過來,有人給波哥留了一封信。

    波正在忙,李哥就吩咐:“待會兒誰過來,把信順便帶過來就行了。”

    後來他一忙,忘記了這事。

    晚上的時候,兩兄弟正一邊在辦公室吃盒飯,一邊聊,波突然看到桌子上的信封,拿起來看著,“這什?”

    “哦,有人給你的信。”

    波笑著:“怎摸著圓鼓鼓、硬邦邦的,像個手雷?”著,撕開了信封,抖了一抖,掉出一枚鬆果、一塊石頭。

    李哥看得笑起來,“這什啊?”

    波卻不笑了,眼中若有所思,又抖了抖信封,掉出一張紙條,李哥自然沒什隱私觀念,湊過去看,上麵沒有稱呼,也沒有落款,就一句話。

    “北京長城下的鬆果,青島嶗山上的石片。”

    他越發奇怪,“這什呀?”

    波拿起鬆果和石片看了一眼,放回了信封,接著開始吃飯,好似全不在意,“琦琦送的禮物。”

    “你怎知道?”

    “我聽宋鵬她被選拔去參加夏令營,會去北京和青島。”

    “那她送這個是想什?表示她去過長城和嶗山了?”

    波不話,埋著頭吃飯,看不清楚他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才淡淡地:“她應該自己也留了一個鬆果和石片,她覺得這樣就好像我們分享了一切,就像以前大家在一起看錄像聽歌一樣。”

    李哥不出話來,默默吃了會兒飯,忽然:“要不然你還是去考大學吧!”

    波抬頭看著李哥,臉上沒什表情,很溫和地對李哥:“去你媽的!”

    李哥知道他真怒了,不再多,笑著:“我錯話了,吃飯,吃飯!”

    宋鵬比宋傑十三歲,幾乎算是兩代人,和宋傑的性格也截然不同,完全看不出他們是兄弟。

    宋鵬很躥,他也很知道自己有躥的資本,口頭禪是“人不輕狂枉少年”,不過他在波的溫和寧靜前卻收斂了自己的驕橫,和波處得不錯。

    這幾宋鵬迷上了操控聚光燈,喜歡趴在窗戶前,挑選目標,被照的人開心,宋鵬玩得更開心。

    波坐在沙發上邊看報紙,邊和宋鵬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宋鵬不知道看到了什,大半晌都沒有話,專注地盯著下麵,“波,有望遠鏡嗎?”

    波指了指抽屜。宋鵬拿起望遠鏡往下看,邊看邊嘿嘿地笑。

    “在看什?”

    “同學,我發現某些人之間有奸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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