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大逃殺(下)

類別:其他類型 作者:貓膩 本章:第二十二章 大逃殺(下)

    ……

    ……

    藍藍的上白雲飄,白雲上麵風光好,卻也禁不住咚咚巨響的震動,上層的雲霧被絞成了絮條,頹然無力地在高之上飄浮著。

    易家父子沉著臉,沒有任何交談,手握金棍,你一下我一下地往光團砸去。

    光團已經淡的很厲害了,漸漸能夠看清楚麵的情景——厚厚純正的光息團中,是一個雙目緊閉的僧人,僧人不語不動,雙掌緊緊合什,就像是一具內空空如野的肉囊。

    易行咪著眼,知道大勢至菩薩的神識走了,趁著這機會,帶著鳥兒子不停砸著。

    光團漸淺,麵的肉身再也無法保持靜止的姿式,被金棍的巨力震的在光團中前後摔打著。

    菩薩肉身漸損,有絲絲血絲從那僧人的五官滲了出來。

    易家父子卻是一分也不敢放鬆,仍然不停辛苦地打著鐵。

    ……

    ……

    “退!”

    易行一把揪住正吭哧吭哧扛著金棒往光團衝去的易朱,麵色一肅,急急喊著,腳底火一轉,便往邊那道淺淺藍的地平線處疾速飛去。

    因為他看見光團的菩薩緩緩睜開了雙眼,眼中精光大射,無比威勢!

    大勢至菩薩神識已回,自己父子倆差一點點就能把他的肉身毀了,真是可惜……三十六計,逃為上計,易行如今還沒有勇氣和一個大菩薩單挑。

    高之上,驟現兩道白色尾流,劃破碧空,直往西麵而去。

    而兩道白色尾流之後,一團融融佛光霎時消失無蹤,下一刻,便緊緊綴上了那兩道白流。

    隔了很久,一個米琪書包緩緩從上飄了下來,落在省城旁的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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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勢至菩薩神通太大,易行揪著易朱,嚐試了幾次想衝進省城的範圍,卻都被對方搶先一步辯出軌跡,攔在了前頭。

    易行咬咬牙,身形一轉,腳底火猛噴,幹脆往遠方飛去,不知飛了多久,狠狠地紮進雲層,然後破雲而出,落在地麵上一處僻靜的山穀。

    腳掌觸地,震起滿地灰塵,深深雙洞突現。

    這山穀四周一片安靜,各式樹木由山腳而上變幻著不同的顏色,樹木的葉子形狀也各有不同。極高山上,白雪覆頭,山腰中隱有蒼鷹翔於其間,盤旋而上,應該是在省西某處山中。

    易行靜靜道:“呆會兒心一點。”

    易朱雙手抱著金棍,憨憨地點點頭。

    不過了一句話,山穀一陣風起,大勢至菩薩緩緩落在山穀之中。

    菩薩雙腳觸地,無風無塵,大地卻無由大動,萬年未留人跡的山中老林地,緩緩地伏起,平息,翻出麵的新鮮泥土來,很怪異的是,泥土的蚯蚓蟲類,似乎感覺不到這股非人間所有的震動,隨著泥土的翻動,仍然像平素那般自在地拱動著,在泥間歡騰著。

    大地之動漸漸向上,高山密林亦有感應,林梢無由被風拂動,由青而黃向山上延展的林葉之色也隨之而變,青浪金濤,漸觸白雪之頂,十分美麗……就像是一幅抽像的油畫一般。

    大勢至菩薩雙手合什,肉身上還能感覺到嚴重受損的氣息,麵上卻沒有一絲戾氣,而是緩緩向易行二人走了過來,合什一禮,輕聲道:“童子如今有大勇。”

    易行將金棍生生砸進岩石,咪眼看他:“不是大勇,隻是想著菩薩慈悲,我與你又無仇無怨,菩薩定不會傷我。”

    大勢至菩薩的雙手仍然緩緩合著,卻緩緩抬頭,雙目帶著悲憫人的氣息,望向那亙古不變的穹。

    這是易行第一次看見大勢至菩薩,在以往兩年,他對這位菩薩有過各種各樣的猜測,心底更是害怕,但不知為何,今曰見著“活的”之後,原本的緊張在一瞬之間褪去,所以他才可以冷靜對待。

    大勢至菩薩緩緩垂下頭,看著易行身邊那個隻穿著內褲的胖子,麵上溫和一笑,道:“鵬兒可願隨我回淨土修行?”

    “不願,這種事情你應該問監護人。”

    易行冷冷看著他。

    ……

    ……

    “你跟著我們爺倆來這兒做什?”易行問了一個看似愚蠢,其實不然的問題。

    果然,大勢至菩薩皺眉想了良久,才輕聲應道:“是啊,他也回去了,與大聖的賭我不敢賭……我為什要隨著你們到這來呢?為什你們要回家,我卻不讓你們回呢?”

    易行心咯一下,心想這世界上太過聰明絕頂的人,最後往往都容易變成瘋子,比如梵高,比如尼采……難道這大勢至菩薩肉身被砸的太慘,腦子被砸壞了?……難道大勢至菩薩變成歐陽峰?

    易同誌正在想好事,大勢至菩薩已然微笑走近了一步,輕聲道:“跟著你們來,是想讓你們隨我去淨土一趟。”

    易行瞳孔微縮,雙手緊握金棍,心道這廝殺不了葉相,便準備抓人質,咋搞的跟哈馬斯一樣了。

    話間,大勢至菩薩又踏了一步,便此時,金光一閃,易朱怪叫一聲,金棍橫打,便朝著大勢至菩薩要踏往地麵的腳跟上打去!

    父子倆心意相通,當易朱出棍之時,易行已然單臂舉棍,直對大勢至菩薩的麵門。

    金光暴長!棍尖直打大勢至菩薩的鼻尖。

    他們知道,大勢至菩薩的這一步不簡單,落地之後,地六動中的形三動,便要襲了過來,所以他們選擇毫無征兆的搶先出手。

    佛光一現,大勢至菩薩身周光團複起,生生挨了這兩下金棍。

    轟的兩聲巨響幾乎不分先後的響起,將菩薩震出數米遠去。

    光團的菩薩麵上現出微微訝異,似乎沒有料到他們爺倆的境界已經修行到如此地步。

    菩薩正氣寧神,口中輕輕誦道:“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今於此界,攝念佛人,歸於淨土。”

    隨著佛經輕誦,道道若有若無的光芒從菩薩的身上散了出來,籠住了易行父子二人,瞬間令他們無法動彈。

    大勢至菩薩又名無邊光熾身菩薩,因為誰見到這菩薩一毛孔的光明,就可像見到十方諸佛如來的清淨微妙光明一樣。

    此時易行的眼中,便是無邊的清淨微妙之光,有如身處佛境。

    安樂祥和,絕無刀兵之念。

    ……

    ……

    光芒大作,內易行與易朱盤膝坐著,一左一右,一大一,眉頭微蹙,似乎在抵抗著什。

    光芒之外數米處,大勢至菩薩正閉目不停念誦經文,道道清淨光自他身上毛孔散出,不停補充著光芒。

    此時易行的心頭一陣惘然,似乎這清淨光有自己追尋的事物,隻覺身子漸漸輕了起來,便欲隨這光芒而去。

    而易朱卻是眉梢亂動,麵上顯出十分不耐之色,屁股已經漸漸離開了地麵。

    易朱乃純淨能量之體,所以最易被經文感召,家夥雖然聽不明白那和尚在念什,但感覺渾身上下暖融融的十分舒服,似乎就此隨光芒而去,也不是件什壞事。

    “星鬥燦爛,光芒如真。”

    感覺著孩子漸漸離開自己的身邊,一股從身體最深處浮現出的撕裂感,頓時讓易行從佛光的清靜微妙平和之境中醒了過來。他雙目一睜,暴芒大射,強行催動道訣,生生用火元去灼自己腹內那枚漸趨平靜的菩提心。

    這菩薩太厲害了,居然用一道光,便能讓人止了打架的念頭,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不過如是。

    易行不敢用佛宗法門,在菩薩麵前用佛法,這和莫殺在自己麵前玩火一樣,是很白目的選擇。菩提心被火煉著,那種無比的生命燃燒的氣息,讓他逐漸從菩薩清靜光脫神而出。

    仍是盤膝坐著,易行眼中戾氣大作,手中金光煌煌而出。

    “啪!”的一聲,金棍破橫打!

    大勢至菩薩雙手合什,雙目微閉,不曾移動分毫,身上清靜光悠悠而出。

    這金棍……卻猛然擊打在了菩薩的身後。

    轟隆隆的巨響,山穀背後那片山崖被這驚一棍擊的粉碎,無數山石從高崖之上衝了下來,聲勢驚人,瞬息間淹沒了青黃相雜的秋林。

    大勢至菩薩姿式未變,卻是向後退了一步。

    一步出,地動,大地逆向而動。無數山石從他的後腳處平空拔起,生生壘作了一處高台,與山上落下的巨石撞擊在了一起,卻沒有發出任何響聲。

    易行眼看著這一切,心中涼了半截。

    菩薩太厲害了,自己不夠他打。

    易朱此時還在清靜光緩緩往上飄著,臉蛋微紅,嘴唇若朱,眉尖間或一聳,似乎十分愜意安樂,還時不時咂巴咂巴嘴……看著十分可愛。

    易行卻沒覺著有什可愛,心十分焦急,如果易朱真地被清靜光攝上界,進入淨土,自己咋個辦?蕾蕾那咋個交待?

    他沒來得及考慮自己的生死問題。

    “出!”

    三台七星鬥法中的召朱雀一訣被易行強行催動菩提心施了出來。

    隨著一聲狂嚎,一道火從易行的口中噴湧而出,如同閃耀著金紅之光的瀑布一般,直衝空!

    此時正是曰在正空,卻也被這火瀑布奪去了所有亮澤。

    而彌漫在山穀的清靜微光,卻是絲毫不受影響,仍然是淡淡地,柔柔地存在著,縱使火豔於前,也不覺得變得黯淡了。

    然後火上衝,直撲易朱的肉臀兒,神識一觸,家夥終於醒了過來。

    他揉揉自己的眼睛,就像是剛睡醒那般,有些迷糊問道:“亮了嗎?”

    ……

    ……

    無上清淨微妙光的大神通讓易行無暇什,隻是閉目盤膝,蓮花坐於地,雙手搭於膝前,體內三台七星鬥法疾運,道道火,自他的口中噴出,而易朱便在那火瀑布洗浴著。

    菩提心被火燒著,淡淡的青色被燒得久了,竟似被鍍上了一層金色。

    易朱也終於明白了是怎回事情,盤膝坐於易行頭頂的火瀑布中,口中輕聲念著什,念得有些含糊不清,若有人仔細去聽,隻怕會聽到一句諸如三清快來救我之類的孩子話。

    易行忽然感覺身周肌膚有些清涼之感,頓時明白過來,是斌苦和尚先前滴的露水在起作用。

    清涼之感由他肌膚上的每一處毛孔滲了進去,迅即直抵他腹內的菩提心。

    原本已經被鍍了一層金光的菩提心,受這露水一澆,頓時蓬然而動,搖晃著大放光明!

    菩提心光芒一綻,頓時從他體內直射而出,將他的肉身耀得通通透透,清清楚楚,直可看見麵的內髒器官,看著恐怖無比。

    然後菩提心慈光滲出,卻有莊嚴之息,霎時間,將大勢至菩薩的清靜微妙光的提攝之力抵銷了許多。

    ……

    ……

    “原來如此。”

    大勢至菩薩微微睜開雙眼,看著閉目盤膝坐於地的易行透明的身體,看著麵那枚透著莊嚴氣息的金青菩提心。

    大勢至菩薩明白了什,臉上卻是複現出一種似堅毅又似別種情緒的表情來。

    “往生淨土,應持無常觀。”

    菩薩輕輕念著,他的身體也緩緩發生著變化,清靜微妙光中,僧衣漸漸變長,上半身成了一廣袖古衣,下身成一垂膝長裙,胸前瓔珞相飾,腳下踏一青青蓮台。

    菩薩的肘以某種奇妙的角度懸在腰側,雙手自然相交,不再合什,右手掛一朵蓮花雷,點化眾生超度苦海,左手平攤向上,以承澤。

    一尊巧的寶瓶,驟然出現在菩薩的頭頂鏤空寶冠中,光毫渾然,玲瓏剔透,色澤潤美。

    此乃大勢至菩薩真身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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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行雙目緊閉不能視,卻能清楚感受到場間發生的任何事情。

    菩薩現寶像?他在心咒罵著大勢至,為了抓自己爺倆上淨土,這家夥居然連佛祖定下的規矩也不管了。

    轉而一想,佛祖隻怕也是被這家夥……的,他還會顧忌什?

    想到此節,本來就涼了半截的心,頓時全數落入了冰窖中。

    他還不明白自己體內的菩提心發生了什變化,隻是感覺到自己的真元無比充盈,對於境界的理解,似乎又上了一個層次。

    緩緩睜開雙眼,他毫無表情,毫無畏懼(至少是表麵上)盯著大勢至菩薩的真身寶像,冷冷道:“我又不是菩薩,你何苦抓我去淨土?”

    菩薩不言不語,頭頂鏤空寶冠的瓶驟然間瓶口一開。

    山穀頂上緩緩飄浮的白雲驟然一窒,竟被吸地往瓶口來了!

    同一時,山穀間狂風大作,無數枝葉隨風而至,被吸入寶瓶不見!

    好強的吸力,那寶瓶的瓶口就像是一個黑洞一樣,不停吸噬著身周的一切事物!

    ……

    ……

    易行身子被這巨大的吸力吸的往前一傾,險些跌倒,砰地一聲將金棍插入山體之中,暴喝一聲:“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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