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鍾，楊竹在她倒地時，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她麵前，立即脫下自己的衣服包住她的頸部，一手托著她的頸部，然後俯下身子聽了一下心跳速度變得很微弱。此刻她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肌膚，臉部皮膚被燒得嚴重皴裂，如同幹涸已久的河床，外翻焦卷的表皮下暗褐色血管支離破碎。衣服都被燒成灰，還未充分燃燒的殘片黏附在焦爛的血肉上，形容駭人。

    等候急救的醫護人員迅速到位，楊竹退後了幾步，她看了一眼委頓在地上驚恐的少女，吳曼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讓她內心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撕開。

    就在她媽媽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霍蘭扯住了她的手，：“我帶你坐警車去醫院，不要打擾醫生急救！”

    吳曼儀怔了一下，退回到霍蘭身邊，捏著她的手臂，死死咬著嘴唇，丹唇之上被咬出嫣紅的血跡。就在她低頭啜泣時，看到了楊竹映在地上高挑的影子。她怨毒扭頭盯著楊竹，渾身都在顫抖，眼神恨不得剜下楊竹一塊肉，但是她沒有像潑婦一樣衝上去對她廝打發泄，隻是充滿恨意瞪著。

    霍蘭緊張地對她：“走吧，我帶你去醫院。”

    吳曼儀一扭頭，長發頭在空中甩出一個漂亮的弧線，她身上的校服褲子因為跪在地上而被蹭得滿是灰塵，從那個女孩的眼神，楊竹仿佛穿越了人世幾十年看透了命運。

    當悲劇還是一個概率的時候，人們往往容易心存僥幸，一旦悲劇發生就是百分之百的不幸。一個花季少女，在幾個月前剛剛喪父，現在又目睹母親慘死，任何一個有同情心的人，都能想象她內心的悲傷和痛苦。楊竹在看到龐法醫屍檢報告那一刻，相對比較平靜，因為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也經受了六年生死未明的折磨。而當她看到吳曼儀的表情，楊竹幾乎在一瞬間就完全體會到她的心情，仿佛自己遭遇了這恐怖的事情。

    “楊法醫，楊法醫！我們去她家看看！”謝韭拉了拉她的袖子。

    楊竹這才意識到眼淚竟然在自己眼眶打轉，她抬頭看看空，跟著謝韭的腳步向吳帥生前的家走去，空氣依然彌漫著嗆人的味道，楊竹習慣性從白袍口袋掏出口罩來戴。一進門就看到客廳牆角擺放著漂亮的三腳施坦威鋼琴，鋼琴上的藍色鵝絨布被掀開，露出了白色和黑色相間的琴鍵，白色琴鍵微微泛黃，可見這架鋼琴被使用了很久。楊竹走進了客廳，有很多被砸碎的玻璃杯，壁掛式電視正開著，閃著藍色屏幕光。楊竹看到茶幾上擺放著一台電腦，就走到沙發前坐下來，看到電腦屏幕上有一段視頻。

    是楊竹去監獄見吳帥的視頻，從他們談話到吳帥死亡的整個過程。

    楊竹很無奈地撫著自己的額頭，把偏分劉海撫向後麵，很想深呼吸讓自己換換情緒，但是戴著口罩沒有辦法深呼吸，她歎了口氣，視線無意間瞥向了插在電腦上的閃存盤，跟舒睿給她的閃存盤外形上一模一樣。楊竹頓時就明白今發生這一切的緣由，肖安看到這視頻，就認定是因為楊竹去見了吳帥，才導致吳帥被殺人滅口。她把電腦和閃存盤放進物證袋，寫好了標記。

    等楊竹回到局，已經是中午，嶽邇早就替她準備好了午飯，但是她坐在辦公桌前興味索然，拿著筷子光攪和飯菜卻不往嘴邊送。

    嶽邇已經從執法記錄儀上看到了事情發生的全過程，他一時也想不到什話來安慰楊竹，事情照理來是跟她沒有直接關係，可如今演變成了這樣的局麵，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

    “你不吃飯，打算減肥啊！”嶽邇看她快把飯菜戳得稀爛，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