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1章 定武

類別:武俠修真 作者:情何以甚 本章:第2821章 定武

    

       第2821章 定武

      伯庸舉旗之時,天下響應,聲援者眾。恍惚神陸同幟,盡為景之大敵,山河變色,在此一舉。

      等到中央元央真個開戰,諸強各舉大事,黎雍自顧不暇……魏宋阻道須彌山,倒是成了景人強援!

      好歹楚軍是真的來了。

      可同樣到來的還有齊軍。

      楚國左光殊舉【赤攖】北上,齊國王夷吾率【食牛】東來,二者相會於長河南岸,螭吻橋以東……默契地對峙起來。

      蘇觀瀛治南夏,改府為郡,在具體的行政架構上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倒是許多原來的名字還沿用。

      齊軍背後就是“虞沽郡”,“虞沽”挨著“長洛”,長河白龍至此而止。

      之所以兩軍相逢,要用“默契”來描述。實在是這兩支霸國強軍,打得過於溫吞。

      變陣倒是極為複雜……軍鼓密密如急曲,旗幟舞得花團錦簇,你進我退殺了半天,最後一個躺在地上的都沒有。

      考慮到要在虞沽郡作戰,王夷吾特意征召了一位本土將領——

      虞沽郡人士,老山鐵騎出身,現為寒山鐵騎上騎督的鬱新田。

      當然他還有一個身份……前武安侯舊部。當初前武安侯誓言踏破天目峰的時候,他是隨行護衛。

      王夷吾知兵也。用這血火淬煉過的老卒為前鋒,果然勇不可當——每每看到大楚左光殊的旗幟,就調轉馬頭,【食牛】大軍無可阻者。

      【赤攖】對這員勇將也頗為忌憚,任其來去衝鋒,竟無一矢相加。

      河伯戰車馳於雲海,駕兩龍而遊水色。頂盔摜甲如從神話中走出來的左光殊,視那又一次撥馬回頭的齊軍前鋒而笑:“鬱騎督真勇冠三軍也!我看你該做那冠軍侯!”

      齊人得了景國的承諾,鎖境東域,大饗盛宴,自然是沒有在景理戰場拋灑熱血的決心。

      楚人雖有保住理國這處苗圃的必要,但也並不想真的看到姬伯庸成為新的景國天子。能夠擋住南夏這邊的威脅,讓理軍安心決戰,已算是盡了盟友的責任。

      鬱新田縱馬未住,回身遙禮:“承左帥吉言!不過冠軍之號,我可不敢當!”

      馳馬正掠過將台,台上與之錯身的王夷吾,冷不丁說了句:“要不然武安吧。”

      鬱新田哈哈大笑:“武安馬前卒也!”

      左光殊遙與肅立齊軍將台上的王夷吾對視,彼此麵上帶笑,眼中都沒有笑意。

      都知這短暫的暇趣隻是泡影。

      戰爭的殘酷隨時會到來。

      真到了齊楚相爭的時候……什人的麵子也不管用。

      倒是站在王夷吾旁邊的靈族童子,衝著左光殊揮了揮手:“左大帥,某曾有聞!公與武安侯曾約,翌日武安侯舉兵東至,公揮師北渡,或將會於天京——”

      他天真爛漫地笑:“今日齊楚相會,擇日不如撞日,何不全了前約?”

      這童子生得俊氣,表情天真,聲音純澈。左手拿著一支糖葫蘆,晶瑩透亮,右手拿著一隻放飛的紙鳶,如青雀遊於天空……不像是來參戰,倒像是來郊遊的。

      這樣的一個孩子,無論嘴說出什,都像是玩笑。

      要不怎行軍慢呢。實是騎驢找馬,天下看遲。

      王夷吾出征的時候,齊國還需要景國頂在前麵,屹立不倒,承受八方風雨。等他慢悠悠帶著軍隊來到戰場……天妃已自星穹歸來,齊國即將補完最後一塊短板,情況又有不同了!

      天妃若不成,齊國短時間內不再有補全底蘊的可能。那這場戰爭要盡可能的久,最好六合征程無疾而終,為齊國計之於將來。

      天妃若成,正在肅清東海、匡一東域的齊國,未嚐不視西而意動。完全有餘力共天下分景而食!

      “你就是靈?”

      曾經的小公爺,也變成了今天的左大帥。他看著對麵將台上的靈秀童子,饒有興致:“你就對東海那有信心?”

      “中央天子龍遊西極,放手東域待回身!事實上這是最後的窗口,東海敗則東國覆,慮之無用。”靈一臉的小大人模樣,十分正式:“所以我們不慮其敗,隻慮其成。”

      “小小年紀,倒是敢言!”左光殊讚道。

      如何敢說東海敗則東國覆呢?好像東海若是不成,東國這多人的奮鬥,這多年的努力,都將在姬鳳洲的回身時土崩瓦解——誠然他左光殊是這看待的,不意想齊人也敢有此言。

      “奉靈人的孩子早慧,但畢竟隻是孩子。”王夷吾臉上帶著軍人式的笑,眼中實無波瀾:“左帥如何看待這戲言?”

      這高傲嚴肅的東國上將,倒是很會帶孩子。

      【赤攖】和【食牛】若是就此聯軍,沿長河西去,於螭吻橋半擊景軍……的確是有燦爛的前景。

      若是直接渡河北進,殺進中央腹地,戰果更是可期。

      隻是……應江鴻何等人物,會完全地信任齊國,留下如此缺口嗎?

      左光殊不動聲色:“我與他,當年也是戲言!”

      王夷吾自顧道:“不久前,景國傳書,與南夏總督議。要在貴邑城重啟儀天觀,投放一隊當世真人所組成的銳旅,直撲理國首都。事後奉理於齊,景人不取分毫——他們說中央此戰,隻為正本清源,誅逆賊伯庸,無意南域之事。”

      這場借道伐理,路引可謂昂貴。一旦景國如期滅理,齊國立旗義寧城,楚齊之間就將迎來最直接的碰撞!

      “你們倒是有個好身位。”左光殊悠悠道:“左右逢源,都是魚得水。”

      “這不幸的身位,自今以後,就不會有了。”王夷吾說。

      自齊武帝起,齊國就不曾被小覷過。

      今時能夠“左右逢源”,說明齊國在更大的威脅之前,被置後考量了……於景於楚都是如此。

      在現世亂戰的當下,這不能說不是一件好事。對眼高於頂的王夷吾來說,卻不那容易忍受。

      立於戰車的左光殊英姿颯颯,這張蔚然神秀的臉,似也是大楚華章的一部分。

      他的鳳眸是水藍色,許多的訊息在其間蕩漾著。

      王夷吾的性格、想法、選擇,對於靈、對於這支靈族軍隊的整體認知……他不斷更新著戰場情報,也終於感受到了爺爺所說的“重量”——無影無形,而切實在肩。

      此刻將在外,齊國在等他做選擇。楚國接下來的外戰態勢,或許就在他一念之間。

      個人的生死或許可以擱置,國家的興衰卻不能不掂量!還有這多……跟著他同赴生死的兄弟叔伯。

      而這樣的選擇……他的爺爺,他的父親,他的兄長,都麵對過。

      想到這,左光殊的眼神漸漸明確。他伸手握住旁邊赤如血染的戰旗,正要說話,忽然心神俱震!

      須彌山上的不朽戰爭……已經有了結果!

      他還在這領軍對峙於齊,須彌山外的楚之【惡麵】,已經回撤,惡虎爬山的無徑之書山……也靜了。

      左光殊定在那,莫名想到了鳳陽山。

      他曾無數次複盤那場戰爭,也無數次地想象——當兄長浴血奇襲鳳陽山,完美達成戰略目標,回首卻發現楚軍主力已經潰敗……那時候的兄長,是怎樣的心情呢?

      他就這沉默著,掌中赤旗上的血色……仿佛洇進了眼睛。

      死去的是南域很多人痛恨的“暴君”,幾乎將南境所有勢力都敲打過一遍甚至好幾遍的“戾天子”。

      也是深刻改變了大楚帝國、“革百代之弊”的“烈宗”……是他的親舅舅。

      而東海的祥光是如此刺眼,那位路斷過去的於陵殊憐,以齊武帝時期的“自我天人”之姿,登頂今日永。

      齊軍將台上的王夷吾,身如長槍見其鋒。靈所牽的紙鳶,都飄飄乘風仿佛活過來。

      “大丈夫生於亂世,豈不放膽!吾願勝吾祖,鈞義伯亦當勝其友——便如所約!”左光殊拄旗而放聲:“你我就此分別,此後千帆北渡。先至天京者,當以功酬王!”

      王夷吾深深地看著他,隻道了聲:“自當勉勝!”

      令旗迅速變幻,楚軍緩緩後撤。

      左光殊當然不會渡河伐景。

      不是能不能殺到天京城的問題,而是局勢已經變了——

      永禪師登證失敗,楚國短時間內也養不出第二個衝擊不朽的人。

      所以元央理國必須失敗,這樣山海道主才會站在楚國身後!還如之前一般,是楚地的永。

      凰唯真這樣的不朽者,不會有一時的愛恨。祂的理想,祂的道途,才是亙古不變的根本。

      關於山海道主的理想,楚國朝廷會如何讓步,那些都是皇帝表哥要決斷的事情。

      他左光殊作為前線大將,要做的事情……是用手的這支軍隊,為楚國爭取最大的利益,是要讓皇帝還有機會做決斷!

      景國的儀天觀,是不可能再築於貴邑了。

      但【赤攖】一走,義寧於南夏也不設防。在應江鴻和姬伯庸這種層次的對決中,袒露的腹心,將是姬伯庸無法回避的弱點。甚至到了必要的時候,楚軍也不是不能回師入理。

      轟隆隆,楚之戰車如潮退。

      南夏邊境外的洪湧,就此分流。

      可下一刻,雷霆驚響——

      齊軍將台上,王夷吾已經提起長槊,指著楚軍的方向。

      短暫的後撤是為蓄勢,他身後駐馬之靈族將士,已結成狂暴的姿態,如雷暴如山洪,向楚軍傾瀉而來!

      真正的廝殺開始了,這是【食牛】亮出旗號以來,第一次真正毫不保留的衝鋒。靈族天生的體質優勢,結合齊國作為天下霸國的軍事底蘊,構成此刻掩蓋了長河潮聲的狂流。

      左光殊雖然早就做好了準備,令旗一揮,撤退中的楚軍便即變陣。戰車一橫,即是銅牆鐵壁。

      但他的臉上,還是表現出驚怒,戟指於已縱馬而來的王夷吾:“鈞義伯這是何意?先言會天京者,緣何先負其言!”

      兩軍交伐,爭一個師出有名。

      王夷吾不欲逞口舌之快,但也不得不做出回應:“小兒輩戲言也!待君伏於此槊,靈再同你好生解釋!”

      他一直以來在人們的印象中,都是頂尖的戰術大師,而非陳澤青一般的戰略名家。

      但他捕捉戰機的嗅覺,自是當世頂尖。

      左光殊輕言北渡,必不成行。

      隻消站在楚人的角度想一想,便知楚人現在需要的是什。

      齊國為了不朽的底蘊,付出了多少?楚國當下對此的渴求,隻會更加強烈。

      在永禪師失敗後,山海道主成為唯一的選擇。左光殊甚至有可能親自領兵“支援”義寧城,把理旗換成楚旗——

      齊國並不在乎義寧城,不在乎姬伯庸。

      元央理國完全可以如其所願的失敗。

      隻是在這個過程,無論是楚國還是景國,都需要付出更多的代價!

      這是他要把【赤攖】軍留在這處戰場的理由。

      ……

      ……

      所謂“超脫墳場”的東海,在青厭眼中,不過一個澡盆。

      第一個在東域建立起偉大帝國的姞燕秋,正是青帝的後人。

      東域的山川湖泊,東海的島嶼連環……在這生活奮鬥的人,算起來都是他的晚輩。

      屍凰乃最強的屍道造物,屍菩薩是最強的屍道禪修,而祭獻自身將他喚醒的俟良,是有史以來最強的海族屍修。

      貫通古今,將屍字定一。屍道源於他而終於他,這個圓滿的循環,讓他走向前所未有的強大。更勝於前,更近永。

      可屍菩薩卻脫身——

      在最關鍵的時刻。在她被確立為三屍之性屍,成為超脫之鼎不可或缺的一足時!

      “給我……”

      青厭不敢,但又實在不甘!他向東海奔流的力量,已經消散在蔚藍的波濤。但他遙伸向東海的手,還舍不得放下。

      在青帝的屍體上覺醒,開屍道而應天理,生以不朽為途。所謂“超脫”,是他在上個時代就應當成就的偉業。

      與他近似的蒼天神主,可是開創了神話時代,懸照一片廣闊曆史……他卻功敗垂成,隻能躲在混沌海,利用【青生玄死照業律】與混沌的交匯,逃避被分食的命運。

      如今借元央之邀,憑山海之勢,光照舊途,昂然永證。卻再一次止步這毫厘之外,他怎能甘心?

      須知永的機會,不會一有再有。通常錯過一次,就是永錯過。

      “尊菩薩!”

      青厭謙卑作聲:“東國是我苗裔,東海是我故居!得您永證遮護,我亦於心長安,萬般感念!我拜尊菩薩,如義寧敬臨淄,仰慕德行,願為永好。我這屍奴,竄離神陸,妄登禪林,言行無狀,擾了您的清靜——我這就將她拿回,您勿見怪!”

      齊人自稱承於暘統,以輩分論,他是於陵殊憐應當掛起來供奉的先祖。今日伏低做小,願附驥尾,這份謙卑,應被思量!

      理國中軍大帳,麵無表情的姬伯庸,放下手中的行軍虎符,卻是探手自皇宮取來一封國書,丟到了麵前的長案上……抬起一根食指,輕輕地敲了敲此書,篤篤脆聲,便如叩門。

      “元央天子請會東天子!”

      他叩的是齊國的國門,敲的是紫極殿的編鍾,是以元央天子之尊,請求與大齊皇帝直接對話。

      從來兩帝不輕會,一次會晤往往要有漫長的前期交涉。

      他這直接地敲門,毫無疑問是失禮的行為。也是把自己放在砧板上,給了齊帝狠宰一刀的機會。

      但事急從權。

      他知道,海神菩薩未必在意魚瓊枝的生死,放不放她、給不給青厭吃這一口,隻取決於齊國的利益。

      所以他不跟海神菩薩談,直接跟薑無華談。

      誠然蘇觀瀛和魚瓊枝在聖文皇帝廟的交易,已經說明齊人的態度,沒有齊國的支持,屍菩薩斷不能逃到東海——都說景國天下駕刀,惡淩諸國,一有機會,誰家又不是到處放火。

      但他相信,沒有談不攏的條件。隻要薑無華願意開口,他一定可以給出讓齊國滿意的價碼……隻求這超脫門外,抬一抬手。

      但是……

      沒有回應。

      已證超脫的海神菩薩,沒有回應超脫門外的青厭。

      當世霸齊的天子,沒有回應一個正在向霸國發起挑戰的君王!

      蓋在長案上的那封國書,始終沒有動靜。

      姬伯庸停下了叩書的食指,沉默看著這封國書的封麵,仿佛跨越遙遠空間,看到高闊的紫極殿中,那位懷袖不語的紫衣天子……旒珠如簾,掩蓋了這位皇帝的表情。

      宮門深鎖,遂不聞這位君王的聲音!

      東海之上,屍菩薩泣拜於天道紫竹林。

      她說的話沒有什道理,但畢竟不是謊言。

      她並不享受惡行。殺人是為了奪寶,背叛是為了奪路,哪怕肉身布施於天下,也不曾真個沉淪欲海。

      歸根結底,這一路的算計與惡毒,都是她往前走的手段。

      如果做好人就能成道,她現在應該是中山國第一大善人,淮城崔判官。而不是惡名昭著的仵官王,臭名遠揚的屍菩薩。

      於陵殊憐垂視於她,浩瀚的眼眸,並沒有多餘的情感。

      屍菩薩的哀切執拗,青厭的謙敬求道,和這東海的波瀾沒什兩樣。

      祂說:“舉世濁,不可清。天下惡,善為魔。為禍人間能得道,則孽海成長河,世道之不昌!”

      “我今得證不朽——願許一個做好人就可以成道的世道。”

      在魚瓊枝眼中驟然綻開的希冀,祂的聲音淡然:“但是你,不配迎接它。”

      懸天之鏡、照海之鏡的海神菩薩,在這東海之上,發出了新的宏願。

      其登證東海,已發大願——“惟願海波平”。

      而當下這份願力,更是“弘誓深如海”。

      搖曳在天海間的那片天道紫竹林,於此刻發出朦朦清光。上承紫微之紫,下接禪法之金。

      一幕幕急劇變幻的光影,描述著關於此願的故事。

      有鯤鵬天態遊其間,能見曆代林中坐禪者。

      不獨洗月庵。

      枯榮院,代代高僧繪極樂。

      青石宮中,慧覺者投來覺知一切的眼神……

      在這發生的故事,幕幕如昨。

      那以仙師之劍護身,以仙帝之軀永的薑望,纏白而披紫——自割其目,自削其耳,以“觀世音”之聲聞,還於阿彌陀佛!

      此後見聞重修,每一次目見聲聞,都歸於自由意誌。

      於陵殊憐在今日探手,祂的手探進東海,也探進天海,探向過去——如同水中掬明月,掬出那一對晶瑩的耳朵,那一雙流血的眼睛!

      然後將這觀世音的耳目,投進天道紫竹林。恰如日月落其間,又有星光傾如雨。

      海神菩薩立東海。

      而紫竹林中,有宏聲曰——

      “我行菩薩道時,若有眾生受諸苦惱恐怖,無依無靠,若能念我、稱我名號,我必救度,若不爾者,終不成佛!”

      這一刻,竹生無限高,竹影無窮紫。

      這片天道紫竹林,生長在東海,也生長在天海,亦在每一個有生之靈的心中!

      遂成……【海上觀世音淨土】。

      行善積德,入此門來。

      薑望放棄的觀世音果位,魚瓊枝終不可及。而阿彌陀佛將其空置,海神菩薩今日奉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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