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主未有龍赤心與龍虔心相隨,孤身而至,一見雲澈與畫彩璃,那張溝壑縱橫的蒼老麵孔頓時綻開微笑:
“觀淵神子的氣色,想來已然無恙。淵神子無聲獨承雙倍荒噬,此舉前無古人,想必也難有來者,老朽心中之驚撼,直到此刻亦未曾淡去。能在行將就木之年目睹淵神子這般人傑,也是此生無憾。”
雲澈直起上身,歉意道:“龍主前輩謬讚,晚輩實在愧不敢當。隻是此刻軀體尚虛,不便失禮,還望前輩海涵。”
“淵神子言重。”
如此尊貴,如此天賦和意誌卻依舊這般謙和有禮,龍知命眸中的讚賞與欣賞更添數分:“淵神子與折天神女當真是一對天作之合的璧人,如今又突破如此艱阻,將來必為深淵萬古永傳的佳話。”
想到自己那集全族資源,甚至不惜手段傾力培養的兒子,他心間便又澀又歎……與眼前的男子相比,何止螢火與皓月之別。
龍知命的誇讚畫彩璃很是受用,她也感覺得出雲澈對龍主的敬重,頓時也滿帶敬意的道:“謝謝龍主前輩的誇誇獎,我和雲哥哥也定會一起努力,成為……成為前輩口中的‘佳話’。”
“哈哈哈哈。”龍知命頓時開懷大笑。
雲澈直接問道:“不知龍主前輩此來,有何教誨?”
“教誨不敢當。”龍知命稍稍沉吟,似乎在斟酌用詞,這才壓低聲音道:“隻是……淵神子承受荒噬之刑時,老朽感淵神子身周似乎有龍息環繞,且似為我族祖龍之息……不知,是否是老朽年事已高,靈覺退化,感知有誤?”
“原來如此。”
雲澈聞言卻是毫無異色,唇邊依舊噙著淡然的淺笑:“龍主前輩的感知當然不會有誤。既如此,晚輩也不便相瞞。”
“晚輩流離在外的那些年,得師父賜予數滴祖龍之血與一段龍髓,也算有了些許的龍之血脈。隻是事關師父,晚輩不便輕易對人言起,所以也未能在第一時間向龍主前輩言明。”
麵對雲澈那雙清澈如水,毫無雜質的坦然目光,龍知命心間半驚半喜:“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沒想到淵神子竟是和我祖龍一脈有著如此淵源。”
以雲澈在淨土人所皆見的表現,他未來的地位、成就必定高至至巔。
若龍族與他相近,又有血脈為緣,當真萬利無害。
雲澈順勢道:“想來,當年龍希會出手相助,大致也是因為感知到了我身上的祖龍氣息。”
“誠然,誠然。”龍知命連連頷首,他本來還疑惑以龍希的性情,理應不會主動出手幫救他人,此刻也是盡皆了然:“想來你的那位師父定是和我龍族先輩……”
說到一半,他自知失言,改口道:“尊師這等奇人,老朽豈敢妄議,莫怪莫怪。”
言罷,他拿出了一枚遍體蒼白,刻印著微光玄陣的方形玉石,隱有龍威蟄伏其中。
“我龍族所在的祖龍山脈為抵禦淵塵,常年存在著一個龐大的隔絕結界。而憑此玉牌,淵神子可任意進出。必要之時,亮出此牌,任何祖龍見之都定會傾力相助。”
“這……”雲澈似是被這太過沉重的贈禮驚道:“晚輩何德何能……”
龍知命卻是將玉牌直接放於雲澈手中,然後倒退一步,微笑道:“如此,老朽便在祖龍山脈,隨時恭候淵神子……和折天神女駕臨。”
龍知命離開,畫彩璃立刻露出半是真切,半是揶揄的崇拜之態:“哇!不愧是我的雲哥哥,這枚龍族玉牌,我連聽都沒聽說過。果然伊甸一日驚天下,從此誰人不歎君,嘻嘻。”
雲澈將玉牌收起,魂海中閃過龍希那僵冷的麵孔與幾乎毫無感情的聲音,貌似隨意道:“得此饋贈,是該找個時間,去拜訪一番龍族。”
“那我們到時候一起去!”
明明對龍族並無興趣的少女,此刻眸中卻是耀動著璀璨的期待。
非念遠方皆勝景,唯戀身旁共赴人。
這時,夢空蟬緩步走進,腳步帶著明顯的踟躕沉重,就連氣場也比平時低了數分。
雲澈瞬間察覺,已是心有所感,問道:“前輩,可是發生了什事?”
涉及不可揣度的淵皇,夢空蟬甚至不知該展露鬆弛,來讓雲澈無需緊張,還是展露鄭重,警示他務必謹小慎微。
最後,隻能勉強呈現出一個折中的姿態,不急不緩道:“淵皇感知到你已醒來,要你去伊甸聖殿見他……而且是即刻覲見。”
“啊!?”畫彩璃從雲澈身側猛地站起,美眸中瞬間盈滿緊張。
“淵皇伯伯……有沒有說為什要見雲哥哥?”
夢空蟬搖頭:“皇意不可揣度。淵兒,你……”
他想要去盡量安撫一下雲澈的情緒,卻發現他雙眸毫無波瀾,完全沒有哪怕丁點獨麵淵皇時該有的忐忑驚懼。
夢空蟬心下頓時一鬆……他連荒噬之刑都淩然不懼,這世上還有什能讓他真正畏懼?
雲澈直接從玉榻上翻身而起,雖臉色泛白,腳下虛浮,卻是笑得格外真切:“能得淵皇召見,這是多少人一生都不敢奢望的天大榮耀,豈能怠慢,我這便去。”
雲澈走出之時,獨孤逐淵正靜立等待,看到雲澈,他拱手而禮:“淵神子。”
這一幕,讓夢空蟬眉梢微動,畫彩璃微微啟唇。
以獨孤逐淵的高絕地位,這似乎還是他第一次向一個神國神子行禮。
可見,雲澈生抗雙倍荒噬的壯舉,折服的並不僅僅是神國之人。
雲澈還禮道:“獨孤前輩,久仰大名。”
獨孤逐淵側過身:“淵皇傳召淵神子前往伊甸聖殿覲見,命我全程護行,請。”
“有勞了。”雲澈微微頷首,闊步向前。
他的過分淡然,也讓獨孤逐淵眸現異色。
獨孤逐淵向夢空蟬淡淡一禮,剛要離開時,又忽然折身,向畫彩璃道:“彩璃,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你……不吝相助。”
“咦?”畫彩璃彎了彎眉眼:“獨孤伯伯忽然這客氣,肯定不是什好事,我猜……多半又和姑姑有關。”
獨孤逐淵淡淡一笑:“彩璃還是那般冰雪聰明。我與劍仙十二次交手,目前六敗三勝,三次無果,心間始終小有不甘。近期偶有所得,甚是期望與劍仙再度一戰。如今終得淨土一見,可惜我的約戰,劍仙卻是直接予以無視。”
果然如此……畫彩璃笑盈盈道:“所以,獨孤伯伯是想讓我勸說姑姑再和你打一架?”
雲澈心間微動……作為深淵騎士第一位,獨孤逐淵的名字他自然早有知曉。但他與畫清影交手居然隻是稍遜,甚至有三次勝績,這讓他無法不為之心驚。
“是。”獨孤逐淵坦然承認,神態懇切:“若彩璃願意幫忙,任何條件,都盡可開口。”
關於獨孤逐淵的訊息,著重提及他的長相雖看上去剛毅又不失溫雅,但骨子卻是個十足十的玄癡戰狂。
他的強大,他如今的地位,便源自他生來便深植靈魂的玄道追求。他在玄道上的努力與癡狂,絕非尋常玄者所能想象,唯獨可惜的是,他的天賦雖然極高,但終究比之天賜之人稍弱一線。
而這看似微弱的一線,卻是數倍努力都無法跨越的鴻溝,讓他始終未能真正超過畫清影。
畫彩璃似是很認真的想了一想,頷首道:“好,我會試著勸說姑姑,但最終如何,還是要看姑姑的決定。畢竟姑姑雖然癡愛劍道,卻並不喜戰。”
獨孤逐淵頓時目綻異芒,誠摯道:“多謝!若得償所願,必予重謝。”
“淵神子,請。”
雲澈跟隨獨孤逐淵遠去,畫彩璃強撐起的輕鬆之態頓時瓦解,憂心的一時不知所措。
“夢伯伯,淵皇伯伯會不會是……察覺到了雲哥哥身上的什秘密?”
雲澈身上的異人之處實在太多,玄力可爆發出遠超境界的威能,多種並存的元素玄力,祖龍血脈,甚至還有光明玄力……再加上傳聞中他那個太過神秘,卻從未有人能知曉半分的師父……
足以讓淵皇這般存在,都為之深深側目,甚至……
“不,”夢空蟬卻是搖頭,目光遙遙看著伊甸雲頂所在的方向:“淵皇性情極其冷淡,對萬物皆是冷漠到極點,他沒有世俗所認知的欲望,更從不會去探究任何他人的隱秘。世人眼中哪怕空前絕後的神跡,於他而言,都不屑側之一目。”
“唔……那就好。相似的話,父神好像也曾經說過。”畫彩璃稍稍鬆了一口氣。
卻不知,正因淵皇性情如此,夢空蟬心中的憂慮反而愈發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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