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禦前會議
五月初,洛陽紫薇城的大內,隨處可見碧綠的春色。
就像一隻被打翻的調色盤,將大內一座座宮殿的冷調肅穆緩解了一點。
不過剛從紫宸殿退下、路過的百官們,卻腳步匆匆,板臉嚴肅,
無人關注這抹暖調春意。
上午這一場仗下後決策會議,是在朝參結束後舉辦的。
地點依舊是在紫宸殿。
所謂的朝參,簡單來說,就是神都的五品以上文官,赴朝參見女皇陛下的會議。
每日或隔日舉行一場。
人數較多,比較正式,商討廣泛。
而眼下的仗下後決策會議,則是在朝參結束、百官和儀仗退下後,女皇陛下與宰相重臣們圍成的小圈子。
“小王怎聽人說,歐陽良翰與王冷然、藍長浩私下有隙,曾不歡而散。
特別是女皇陛下嘴中的“國老”狄夫子,特獲賜坐。
這座紫宸殿位於皇宮中軸線上,坐北朝南,正對著應天門、端門方向,
而這兩座宮門外,就是整座洛陽城的百座坊與百萬百姓。
今日被女皇留下的朝臣公卿,僅寥寥十一人。
“沈大人與歐陽良翰倒是管的真寬。”
衛思行那眯眼,衛繼嗣忽打斷道:
梁王衛思行忽然開口,語氣淡淡:
嗯,可以理解成,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
甚至正反雙方撕下了謙謙君子的溫情脈脈。
衛思行歎息一聲:
“若照他的標準徹查,那豈不是一連串都要有罪下獄,恐怕牢都裝不下吧?
“聖人,試問,這群北歸戍卒若是真的謀反,豈會行軍如此之慢?且嘩變當日為何不攻打臨近觸不及防的桂州府城,而是直接北歸?
魏王衛繼嗣率先出列,義正辭嚴道:
“聖人應命夏官下令,江南、嶺南二道,就近出兵,鎮壓這股叛軍,以儆效尤。”
“怎此前延期決議在夏官通過時,不見人攔,現在反而一個個跳出來抓辮子……”
紫宸殿。
魏王衛繼嗣,梁王衛思行。
“聖人,桂州戍卒凶悍驕縱,膽大包天,殺克上,擅自離境,簡直目無王法。此舉行同造反,有奸人從中蠱惑!”
狄夫子搖搖頭:
他轉頭,朝最上首的龍袍老婦人拱手作禮:
“聖人,江州長史歐陽良翰上書,言其中有利益輸送,請求朝廷徹查此事,立斬主犯桂州長史藍長浩,嚴懲從犯洪州都督朱淩虛、江州刺史王冷然。
最可能的,就是那個原本可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歐陽良翰……
“現在清靜了,說說吧,桂州嘩變戍卒之事,諸愛卿覺得該當何辦。”
“當初被派遣去嶺南西陲,平叛結束,本該是為大周禦敵的英雄,卻被留下戍邊。
“門敞著吧。”
“這不是歸鄉心切是什,想必領頭將士們此刻定然後悔猶豫衝動之舉。
“還有涉事失察的數座折衝府高層將領,須還乾坤清明,以安撫北歸戍卒,防止事態擴大。”
“桂州大堂與江南道軍事長官之舉,欺人太甚,失信於戍邊將士們,眼見歸期遙遙,回鄉無望,身處異鄉的將士們這才受人慫恿刺激,嘩變北還。”
“恕臣孤陋愚昧,縱觀青史也未見過這般造反的軍隊。
首先,很明顯,涉事的藍長浩、王冷然、朱淩虛三人中,肯定有衛氏的人。
這位大周魏王冷笑一聲:
“歐陽良翰是在威脅陛下與朝廷?”
那就是定性。
這件天子袞服,雪白之中泛著淡金。
“這種軍機,藍長史曾與朱淩虛、王冷然,還有江南道幾座折衝府的專業將領們商量過。
沈希聲不理,轉身恭敬行禮:
因此政治理性上看,保離派袖手旁觀的看戲、譏諷冷嘲最好,
甚至這一千五百嘩變戍卒在江南道那邊鬧出的動靜越大越好,任由衛氏與投靠者們做多錯多,消耗精力。
“不在他的職責範圍之內,他怎有這多與三州軍府反應之事相左的消息?
“聖人,難不成咱們不去聽取正主的言論,而去偏信不相幹之人的話語?
某些在相應事務上擁有權威的朝臣亦能參加。
來自洛水的冷風由敞開的雙扉殿門中吹入殿中,拂起這一群大周最高皇權與中樞權柄掌控者們的朝服衣擺。
更沒有提前布局,沒有拿到擊中衛氏要害的確切把柄。
“是沈大人的理由站不住腳。”
定性後,朝廷會采取相應措施,
“桂州戍卒延期一事,個中緣由,臣聽過一些。”
而文武百官們,也都以能被女皇陛下朝參後留下、參與仗下後決策會議為榮。
然而此時,有一座被寄予重大意義的盤龍銅柱正在應天門與端門之間的廣場上拔地而起。
“聖人,臣覺得眼下應該仔細商討如何處理嘩變戍卒一事,而不是精力浪費在問責甩鍋,還有馬後炮上。
另外四位彩裳女官,正在給大殿內十餘位衣紫公卿端呈禦賜茶點。
沈希聲凜然駁斥:
“況且其中是否有玩忽職守、濫用職權等事,還尚未可知,有待調查。”
她眼瞼低垂,盯著紫宸殿門外的天空。
“而且延期一年,不長不短,臣覺得並無不可。此事所走流程正常,合理合規。”
相比起不久前朝參上,群臣廷議時的引經據典、大義凜然。
至於眼下,女皇陛下沒有開口前,衛氏、保離派雙方正在爭奪的,其實說到底就一件事。
衛思行點點頭:“照沈大人這說,這群持械戍卒就算一路北上入關,趕來神都城下,也不用阻攔哦,可以說他們是進京麵聖嘛。”
對桂州戍卒嘩變北歸事件的定性。
“桂、洪、江三洲長官與軍府將領統一上言,嘩變戍卒之中疑有奸人蠱惑造反,應當重視!”
有兩位彩裳女官走上前,欲要推門。
頗為偏愛這種權力集中的決策模式。
鳳閣侍郎、同鳳閣鸞台平章事魏真宰,禦史大夫姚公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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