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惡意返鄉

    紫宸殿內，安靜下來的眾人，似早在等待她開口。

    最上首，龍袍老婦人似是習慣了私下禦前會議上的這種翻臉爭執，表情不變的收起奏折，問了句：

    “北歸戍卒到哪了。”

    彩裳女官立馬帶領幾位宮人，從後殿搬來一副精妙的山川沙盤，擺在大殿中央。

    夏官尚書衛思行立馬上前，恭敬的指出地圖上的某處位置：

    “聖人請看，最新線報，這些亂兵已至衡州，距離揚言歸返的洪州、江州，還有一半路程。”

    衛昭垂目頷首：

    “快一個月了，確實走挺慢。”

    狄夫子放下茶杯，兩手隴袖，點頭：“聖人明察。”

    “聖人。”衛繼嗣微微低頭，提醒：

    “國之大事，在祀在戎，軍中無小事爾。聖人，全天下人都在看著呢，若是處理不當，優柔寡斷，有損朝廷威嚴與聖人顏麵。”

    “聖人，臣私以為調兵鎮壓一事不妥。”

    保離派大臣與衛氏雙王皆頂著一些不情不願的表情離去。

    “說到底，無非是爭歐陽良翰，與藍、王、朱兩方所言哪個屬實。

    栗老板伏地躬縮的身子，不受控製的顫抖，冷汗濕背：

    “此事……”姚公瑜略有猶豫。

    沈希聲臉色認同：

    “魏老乃真知灼見，國之柱石。不可強兵鎮壓，自當遣使撫慰，允戍卒還鄉，同時嚴懲涉事罪官，以安軍心，平息嘩變。”

    沈希聲乘勝追擊，進言：

    “北歸戍卒，已至江南道衡州，江南道不比嶺南道，沿長江順流而下，連接淮南道，而江淮自古為天下富庶之區也，天下賦稅仰仗兩道。

    魏真宰頓了下，複述一句：“不可強行鎮壓，使潰兵成患。”

    窗外栽種雅竹的書房內。

    “小人……小人一定竭盡全力找到六公子和丘先生。”

    “該以朝廷大局為重，當務之急是如何處理北歸的戍卒。

    “叫李栗來書房。”

    當初女皇陛下改乾為周稱帝時，就是此人第一個站出來支持的。

    不過這個姚公瑜也不完全算衛氏的人，而是一直站在女皇陛下那邊。

    禦賜凳上，聽爭論聽的似是瞌睡神遊的垂目胖老頭，睜開眼睛，隴袖兩手自袖中取出，撐在腿上：

    “魏王、梁王確實是顧全大局，處處為聖人分憂。

    魏真宰開口。

    “稟聖人，微臣昏愚學淺，聽下來，覺得夫子、沈大人說的有道理，不過……”

    沈希聲微微皺眉，又是和稀泥中，隱隱偏向衛氏的。

    一刻鍾後。

    衛昭閉目聽了會兒，徐徐睜眸：

    “繼嗣、思行所言，不無道理。”又轉頭：“國老覺得呢？可有話說。”

    衛繼嗣立馬駁之：

    “沈大人縱容驕兵悍將，還一口一個罪官，小王任頌德天樞與四方佛像的總督作使，是不是連小王也是你口中的罪官，沈大人也要一同嚴懲？”

    他臉色不變，轉頭輕笑說：

    “梁王殿下說話怎越來越像藍長史肚子蛔蟲，知道的這清楚。”

    紫宸殿內，禦前會議散後，女帝衛昭沒有留人。

    沈希聲誠懇：“王爺勿急。”

    魏王衛繼嗣的王府，在雲集洛陽權貴的立德坊。

    “若天下各州府眼見桂州之事無憂，開始有樣學樣，打著造佛幌子，高舉聖上旗幟，勞民傷財，中飽私囊，再惹大禍，又該何辦。

    “王爺午安。”栗老板跪地埋頭道。

    “監察中使再走一趟洪州、江州，徹查藍長浩當初奔走遊說延期一事，查查看有沒有給二州軍事長官賄賂送禮，私下竄連，蛇鼠一窩。”

    ……

    衛繼嗣忽然轉頭問：

    “六公子、丘先生應該在雲夢澤尋找劍訣，小人已經派王府練氣士去找，暫時……暫時還沒有消息。

    女帝衛昭偏首，手掌扶額。

    衛繼嗣不禁摸下巴：“離閑這個幼女，如此天真爛漫嗎，不像離乾的公主啊。”

    衛思行麵上未露惱色，微笑回了句：

    栗老板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是當初突然現身的六公子托他寄信稟告王府的事情。

    龍袍老婦人倚坐扶額，看不清袞冕垂旒下的表情，安靜了會兒說：

    “姚卿、魏卿，你們怎看。”

    “畢竟小地方長大，久在深閨，是挺楚楚可憐、柔弱良善的。”栗老板用力點頭：“不過主要還是六公子英明神武，惹她傾心。”

    “是，聖人。”

    “另外，桂州嘩變之事發生在這個節骨眼上，未免太巧了些，很難讓人不聯想，是不是有反對天樞與造像的奸人，在背後鼓動戍卒，誘發兵變，故意搗亂，以幹擾朝廷方針。

    衛繼嗣、衛思行二人皺眉，嘴邊欲言又止。

    不去理兩隻“蛔蟲”，擔任天樞與佛像督作使的衛繼嗣板臉說道：

    兄弟二人在車內聚頭小議了下。

    “聖人，歐陽良翰的奏折抄錄稿，臣看了，所言也不算完全錯吧，但此子有些過於用聖賢標準要求他人了，

    “桂州藍長浩雖然嚴厲急躁、為政剛猛了些，可為朝廷分憂，為聖人造像的赤忱之心哪有錯了？

    龍袍老婦人慵懶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山川沙盤。

    “這話本王已經聽過無數次了，李栗，說本王還要聽幾次。”

    衛繼嗣未睜眼：“少玄人呢，丘先生人呢，本王的鼎劍呢。”

    衛思行餘光瞥見，趁機道：

    “你去一趟，幫下妙真。”

    衛繼嗣語氣意味深長。

    “六公子親口對小人說，離閑的幼女，那位小公主，已被他迷的神魂顛倒。而且在龍城東林寺，小人親眼見過六公子摟佳人細腰，小公主甚至願丟下家人，跟六公子遠走高飛……”

    “是，王爺。”

    “又是東南嗎。”

    大殿內空蕩蕩的，龍袍老婦人獨坐龍椅，手指轉動一枚圓潤幽綠的翡翠彌勒佛。

    “那沈大人又像是誰肚子的蛔蟲？”

    “明知朝廷有時艱，州府有困難，還嘩變返鄉，毫不顧全大局，定有賊人鼓噪，戍卒北歸，乃惡意返鄉。

    衛繼嗣一進門，推開上前的美婢妾室，朝管家道。

    魏真宰歎氣：“萬萬不可硬來，路上強行壓之。”

    狄夫子點頭：“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