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飲冰齋不養閑人

    歐陽戎站在岸堤上，目送這艘載有天子私使的大船離去。

    “希望下次回來潯陽王與長史大人還在潯陽城等雜家……什意思。”

    他嘴嘀咕，複述了遍，咀嚼胡夫之前重複的話語：

    “難道這位胡中使是擔心下次他回來，路過潯陽，我們不在潯陽，那還能去哪，他在擔心什……

    “難道是有什危險上門，給我們提前預警，要我們安分點？

    “還是說有什事情，需要等他回來，才能決定？”

    歐陽戎臉色若有所思的轉身，離開碼頭前，他忽想起昨夜的火燒雲。

    轉頭看了眼萬無雲的晴空。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今日確實是個趕路的好日子，見微知著，這位胡中使會挑日子。”

    “是啊，謝姐姐她……”

    “檀郎。”

    “到地方了，走吧，帶你認識個人。”

    胡夫點點頭，收起腰刀，轉身離開甲板。

    “話說，哪家的郎君會這對待自家妾室女眷，就和冷落一樣。”

    “長史大人，您家女眷正在後門口等您。”

    雲水閣三樓的包廂內，聽完歐陽戎嘴的消息，秦腮幫鼓起，鼻翼微顫，語氣有點激動：

    “朝廷為何不嚴查嚴懲罪魁禍首，難道任由逍遙法外？這樣下去，戍卒將士們豈能安心，這不是徒增隱患嗎。”

    歐陽戎起身，牽著一臉好奇的葉薇睞走下馬車。

    秦瞠目：“是那位洛陽中使的暗示？還是陛下的吩咐？”

    他自若道：“大堂有顆梔子花樹正好開花，經常路過，覺得顏色很像的頭發，感覺應該很配。”

    葉薇睞本還要再說些某位“大婦”的事情，卻瞧見歐陽戎突然表情一本正經的朝她道：

    “四書五經學得挺快，綰綰給你獎勵，那我也不能落下，猜猜我給你帶了什禮物？”

    歐陽戎抓住葉薇睞的小手阻止。

    “好。”她乖乖答應。

    原主人定是愛刀之人，時常塗抹保養，刀柄都細致如法的處理。

    胡夫轉過頭，看了眼後方潯陽渡的方向，

    不禁皺起眉頭。

    歐陽戎沉默了會兒：

    歐陽戎的手指在她精致暈紅的耳廊撓了撓，惹的小丫頭埋首訥訥：

    馬車緩緩啟動。

    停頓了下，似是想起了上次的貼心解圍之事，他抿了下嘴：

    “不過還是綰綰想的周到，有心了。”

    隻收一柄禮物腰刀，也不算壞了規矩。

    葉薇睞忽然起身，曲腿跪坐在歐陽戎的腳旁，張臂抱著他文衫蓋著的膝蓋。

    “歐陽長史難道不生氣？”

    “等我。

    “這些公文篇篇都出於這些愛裝糊塗的聰明人之手。

    “對待戍卒的問題上，采納夫子和咱們的意見。

    “本來謝姐姐也要過來的，然後收到了關於離小娘子那邊的消息，她就過去了，說是要替檀郎監督離小娘子，預防她亂來，打亂檀郎和王府的安排。”

    ……

    歐陽戎看了看葉薇睞身上的精致華裙與柔順發鬢，問：“嬸娘給你添的？”

    歐陽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膝蓋上的白毛小腦袋，她閉目蹭他溫暖的手掌。

    她用力點頭：“隻要以後能幫到檀郎，奴兒都會努力學。”

    紫黑木製刀柄，隱隱有桐油味道。

    歐陽戎點頭：“認識，其實也不算什大事，這位公主殿下其實做事挺有分寸的……”

    歐陽戎後仰，距離遠下，仔細打量了下戴花少女，麵色頗為滿意。

    新摘的花兒嬌豔，小丫頭的鵝蛋臉卻比花嬌。

    前些日子起，他不再讓葉薇睞天天呆在飲冰齋摸魚。

    “真要說起來，謝姐姐付出的更多哩，作為五姓貴女，明明定情，卻不能立馬訂婚……相比起來，奴兒又有什不能付出的。”

    歐陽戎點點頭。

    此刻察覺歐陽戎嘴角細微變化，她小聲問：

    “甚至宮廷陛下身前捧觴端茶的不知名女官都可能是一位文章絕倫、不讓須眉的巾幗宰相。

    “嗯。”

    “既然已經識字、練字完，現在就開始學學如何組織措辭，寫措辭簡潔的書麵語。

    正給二人倒茶的葉薇睞輕聲道：

    “檀郎以前說過，摒棄期待與立場，真正貼合實際去看，世上大多數令人憤慨的選擇，都是讓人絕望的無懈可擊，挑不出絲毫違逆真實規則的毛病。”

    他手上也不含糊，立馬掏出一卷繁瑣公文，不客氣的塞進葉薇睞小胸脯懷間：

    “學得快的丫頭有福了，拿著，這是今日的功課，拿回去好好看看，熟悉下官府公文的判署與簽押。

    開始抽空有意識的教她一些有用的東西。

    隻是心上人的溫柔來的太突然，前一秒還在“布置作業”，這一秒就送花，

    過了一會兒。

    “薇睞，其實我一直感覺挺虧欠你的，平常事務繁忙，陪不了你太久，回家要不倒頭大睡，要不挑燈夜讀，甚至有時候大半夜也不見人影……

    他書架上的書，她也讀了不少，還倒背如流。

    “檀郎，貞光街今日是杜鵑花。”

    “那王冷然安敢……”

    歐陽戎忽問：“是不是好奇我為何讓你學這些？”

    歐陽戎嘴角抽了下。

    歐陽戎放下茶杯：“秦將軍，這就是世間萬事糟糕的地方。”

    他垂目道：

    “什準備？”

    葉薇睞一顆芳心像偷吃糖了一樣，甜的那一雙澄藍眼眸，像饞嘴貓兒般眯成了月牙兒。

    ……

    他越說越苦笑，自嘲了句。

    此前在龍城的時候，歐陽戎其實已經手把手教會她識字寫字了，葉薇睞天生聰慧，學得很快。

    已出落的亭亭玉立的白毛丫頭小臉怔怔。

    但並不側重讓葉薇睞作什詩詞歌賦，而是為了她以後能看懂文章典故。

    ……

    他抽出剛收到的禮物腰刀，在太陽底下瞧了眼霜寒反光的開槽刀片，是一柄製式軍刀。

    江州大堂後門。

    歐陽戎將手邊文書，判署簽押了下，

    站起身，走出門前，他順手從堆積的案牘上，拿起一小疊公文，卷起，塞進袖中。

    葉薇睞立馬搖搖頭，可在他定定注視下，又老實點點頭。

    他微微鬆了口氣，就像一路頂著一顆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馬車內，坐著葉薇睞。

    歐陽戎先是看了眼窗外的潯陽江風景，回過頭來，指了指文書說：

    “不準亂動了，現在這樣戴著好看。”

    原本一向不喜歡同齡人幼稚遊戲的葉薇睞，此時小臉滿是驚喜與幸福交替的神色。

    “哦。”葉薇睞小雞啄米似點頭，收回手，此刻對心上人簡直低眉順眼，言聽計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