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玉人茶道

    “阿翁的信？”

    靜宜庭，一間閨院門口，一身胡服勁裝的秦纓被一位風塵仆仆的壯碩黑衣漢子擋住。

    漢子站姿一絲不苟，頭綁黑色抹額，帶有一些軍伍氣質，此刻一板一眼道：

    “元帥說，信務必交到小娘子手，叫小娘子自行決斷。”

    “什事？”

    壯碩黑衣漢子搖了搖頭。

    秦纓看了看這張頗為熟悉的麵孔，依稀記得是阿翁身邊的一位親衛，檢查完證明身份的信物後，她接下信封。

    壯碩黑衣漢子轉身離開。

    秦纓回到書房，打開信封，好奇端詳。

    臉上表情逐漸消失，眉頭皺起，又鬆開。

    離大郎剛進門坐下，歐陽戎就迫不及待問道。

    秦纓低頭看了眼信封。

    謝姐姐是真的喜歡他。

    雖然在一起逛街打獵時像個悶葫蘆，但秦纓也不討厭。

    難怪最近有幾次歐陽公子過來找謝令薑，秦纓有時候路過，隔老遠就能聽到白鵝噗通跑路聲，同時隱約還有幾道奇怪囔囔，說什墨之女仙駕到之類的奇怪話，當時還以為是歐陽公子身邊的女書童之類的人在戲耍。

    當初她做了兩枚，一枚送給了離大郎，還有一枚，本來是要送給某人的，不過後來發現某人似乎一點不缺。

    也不知道這位謝姐姐去哪了。院子隻有一處叮咚水聲的溫泉眼。

    距離謝令薑閨院不遠的一處假山旁的空地上，養了些大白鵝。

    最近歐陽戎、燕六郎都忙，三人沒空約著來。

    歐陽戎給離大郎倒了一杯清茶。

    秦纓其實沒有太多念想，反而心有些祝福謝姐姐與歐陽良翰。

    昨天她好奇問了謝姐姐，謝姐姐眼神古怪，然後解釋說，這好像是歐陽公子無聊時幹的，說他喜歡逗弄白鵝，拔取鵝毛。

    秦纓轉身離開，

    緊接著，她去換下了下午秋獵的胡服勁裝，再走去書桌前坐下，取紙墨筆硯。

    牙咬了下筆杆，低頭默默書寫回信。

    不過秦纓經過時，瞧見其中有幾隻鵝，身上鵝毛稀疏，快要成禿鵝了，禿頂之勢岌岌可危。

    可是到地方後，卻不見其人影。

    沒想到歐陽公子還有拔鵝毛的癖好。

    看著手中有些棘手的信，她思索片刻，走到書架邊，打開了木匣，取出一枚紫色香囊。

    大周朝這個時代，鵝還是高雅之物，士族高門會圈養取樂。

    秦纓笑著搖搖頭，轉身返回書房。

    “秦小娘子怎說？”

    原本笑臉入內的離大郎，臉色有些哀怨。

    不過歐陽戎來這，是要搞清楚秦衛兩家聯姻動向的事情，而離大郎則是興致勃勃跑來真的喝茶，用他的話說，就是憋太久了。

    像今日這樣，燕六郎也沒時間來。而若隻有一個人的話，離大郎離府出門的借口又不夠……

    當然，要說她心中一點不豔羨，那也是假的。

    轉而走去重新收好香囊。

    思量再三，她站起身來，出門而去。

    至於今日阿翁寄信提的這事……

    “檀郎怎也催我……”

    上次讓離大郎去秦纓那打聽秦競溱方麵的態度，另外還有衛氏是否有些聯姻的動向。

    處處看，倒也不是不行。

    話說，大郎怎就不能學學他的一身正氣呢？

    歐陽戎哪不知道好友這點小心思，特別是剛剛進包廂時，離大郎擠眉弄眼的小表情，簡直把燕六郎那小子的壞毛病全學去了。

    ……

    今日，歐陽戎與離大郎約在雲水閣喝茶，商量此事。

    秦纓前去謝令薑的閨院找人。

    “咳咳，行，喝茶。”

    雲水閣，三樓。

    也幸虧有歐陽戎這個借口，離大郎才能大大方方離開王府，暫時脫離離閑、韋眉的嘮叨。

    至於離大郎……挺老實的。

    歐陽戎倒完茶後，不禁歎氣，叮囑道：

    “大郎，我知道你不喜歡和秦小娘子相親，但是你小心別被逮到了，不僅是不尊重人家，而且還會讓……讓王爺、王妃他們失望的。”

    “不會的，秦纓今天上午去秋獵了，這兩天她常去呢，我又不會狩獵，過去也是平添麻煩，她應該也知道，沒有強求。”

    歐陽戎欲言又止，很想教他一下，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就像離大郎之前說的，他並不喜歡秦小娘子這種占強勢地位的女子，原因是他母妹就是這種類型，算是受夠了的。

    “至於阿父阿母那邊，檀郎總不會告密吧。”

    離大郎眼巴巴看向某人。

    歐陽戎搖搖頭：

    “你掌握分寸就行。”

    離大郎歎氣：

    “檀郎，我都這大了，二十好幾了，再過幾年就三十而立，本來都該納妾了。

    “可父王、母後他們因為相親的事，也不給我安排這些，絲毫不提，讓我專心去討好秦纓。

    “現在我這江州別駕、還有潯陽王世子的身份，看著風光，可就像是白做了一樣，什也不自由，還沒有六郎輕鬆，他至少不用被家嘮叨，已經是比父輩還厲害的七品大官了。”

    歐陽戎抿嘴：

    “這是責任，長子的責任，潯陽王世子的責任。”

    離大郎低頭：

    “是的，檀郎，我很早就意識到了，我獲得的一切，包括優越生活都是來自於阿父阿母給予的血脈，這太宗的血脈也讓我享受榮譽的同時，也必須承擔責任義務，對潯陽王府的責任義務。”

    他呢喃自語了幾句，抬起頭，十分認真：

    “可我還是不甘心，我羨慕檀郎和謝小娘子這樣相互吸引的感情。

    “不甘心聽阿父阿母的話，一下子就定下了相濡以沫下半輩子的人。

    “其實我不是不能像阿父那樣，先婚後愛，一輩子隻愛阿母一人，我也行，老老實實對待正室。

    “可是，阿父以前也不是像我這樣啊，他年輕時在長安可瀟灑了，也有納娶妾妃，經曆過不少，知道自己想要什後，才老老實實娶正室的。

    “檀郎，這些日子我想了想，要是現在立馬娶了秦小娘子，我麵前就是一眼就望的到頭、能猜到的生活了。

    “再度申明一下，我不是不老實，就是有些不甘心，一輩子和不喜歡、也不討厭的人在一起……這種感覺，和以前在龍城埋頭讀書一樣枯燥無味，現在好不容易離開龍城，為何不能追求些更自由的。”

    歐陽戎板臉：“別給我扯小作文，你就說，你想幹嘛？”

    “小作文是什？”

    離大郎好奇嘀咕，旋即解釋：

    “不想幹嘛，隻是想再緩緩，別這快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