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香樓。
春花雪月四樓之首,“春”字樓最高處的閨房內。
暖玉鋪地,琉璃為窗,雲紗幔帳,玉榻鮫綃,金爐焚檀木仙香,四壁嵌夜明珠亮,說不盡的奢靡動人。
而這華貴的閨房正中,一位身穿明珠海棠大紅袍,明豔如雪的女子,正在對鏡梳妝。
鏡子中映照著的,是一張宜嗔宜笑,時而清純,時而嫵媚,國色天香般的容顏。
後土城絕大多數修士,隻能在畫像中,通過筆墨的勾勒,見到這張讓無數男子夢寐以求的容貌。
而能登上玉香樓之巔,親眼見到這容顏的人,放眼整個坤州,也是屈指可數。
這女子,便是後土城最負盛名的花魁,玉奴嬌。
玉奴嬌對著玉水鏡,一點一滴,塗唇描眉,貼花染粉,將那張本就美豔的臉蛋,描摹得越發動人。
便在此時,屏風聲動,玉簾掀起,走進來一位身披紅紗半遮半露,豐腴美豔的女子。
玉奴嬌轉頭看了一眼,當即含笑道:“蕊娘。”
蕊夫人看著眼前,明豔動人的清純美人,心頭稍稍鬆了口氣,適才的驚悸也退去,目露愛憐道:
“你回來了?”
玉奴嬌點了點頭。
蕊夫人道:“地宗大公子,還有那些貴少爺們,應付得如何了?”
玉奴嬌嬌笑道:“貪色的男人很簡單的,你稍稍蹙眉,他們便趕上來獻媚;略帶點笑意,他們便欣喜若狂;讚他們幾句,他們更受寵若驚,喜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蕊夫人看著玉奴嬌,輕歎道:
“那是你長得太美了,又高不可攀。男人都喜好求而不得之物,越是得不到,越是渴望,越是心急如焚。似你這般沉魚落雁的美人,我見猶憐,何況那些血氣方剛的公子……”
蕊夫人又道:“但是,別被男人騙了,更別被男人髒了身子。”
“男人是很賤的,得不到,才會想要。得到了,山盟海誓都喂了狼心狗肺,他們也就不會求著你了……”
玉奴嬌笑了笑,“蕊娘,這點事,我還是曉得的。”
若論對男女之事和男女欲念的修習和研究,沒有哪個宗門,能比得上合歡宗。
玉奴嬌自小耳濡目染,自然心如明鏡。
蕊夫人見玉奴嬌,外貌雖清純無辜,白紙一樣,但眼底一片清明,便暗暗點頭。
男女合歡之局,香豔而凶險,誰沉溺於欲念,誰就落於下等。
誰更清醒,誰才能占據上風,利用欲望去玩弄他人。
室內安靜了片刻。
玉奴嬌目光微動,忽然道:“蕊娘,你昨晚是不是……碰到那個人了?”
蕊夫人微怔,“誰?”
“就是……”玉奴嬌紅唇親啟,“當年,龍池……”
蕊夫人臉色一變,“誰告訴你的?”
玉奴嬌沒說話。
蕊夫人沉著臉道:“好啊,你個小妮子,連我身邊的事,都敢探聽……”
玉奴嬌忙起身,摟著蕊夫人的腰,依偎在她懷,嬌聲道:
“蕊娘,憐兒不是在擔心你……”
蕊夫人心頭暗罵,這死丫頭養大了,心就野了,管不住了。不過又耐不住,玉奴嬌的嬌聲軟語,歎道:
“是……當年那個姓墨的天驕公子……”
玉奴嬌神情微動,心中喃喃道:“竟然真的是他……”隨後她又問,“他怎會到坤州來了?”
蕊夫人皺眉,搖頭道:“我也不知……這位墨公子,身份不明,來曆神秘,修為怪異,這個節點出現在坤州,恐怕……別有未知的圖謀……”
“這等天驕人物,盡管年少,但深不可測,我也猜不到他的心思。”
玉奴嬌緩緩點頭,不知想著什,眼眸越來越亮。
蕊夫人似是察覺了她的想法,當即一驚,道:
“你可別亂來。”
玉奴嬌嗔道:“蕊娘……”
蕊夫人肅然道:“你雖是魔道聖女,但這種危險的男人,你也千萬不可去沾染……”
玉奴嬌還想說什。
蕊夫人又嚴肅道:“記住,危險的男人,千萬別沾。”
玉奴嬌這才歎了口氣,低眉順眼道:“是,蕊娘……”
隻是她那清純嫵媚的眼神中,到底還是流露出了一絲,尋求刺激的渴望和狡黠。
……
而此時此刻,蕊夫人口中的,那個“危險的男人”,正在道廷司附近的坊市中,和尋常修士一樣,吃著一百枚靈石一碗的麵條。
他不僅吃了麵,還把麵湯都喝完了,可以說是很危險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毗鄰道廷司,伺候的都是“官家人”,這碗麵味道很好,而且一點都不偷工減料,肉都有七片。
墨畫吃完麵,覺得舒服了些,這才抬頭望去。
過了一夜之後,此時正是早市,坊市各個鋪麵,都陸續開張了。一些小販也開始擺攤了。
若是之前,墨畫或許還覺得,後土城物價貴,這些小販黑心。
但現在了解多了,也明白或許不是小販黑心,而是成本太高了,他們不賣貴點,本錢都收不回來,更遑論謀自己的生計了。
這也是後土城,繁榮表象下的一角。
繁榮下的普通人,過著高價低質的日子。
看似很富有,一碗麵就要一百靈石。
可花了一百靈石,終究也就隻是吃了一碗麵而已。
墨畫搖了搖頭,付了麵錢,到了附近坊市,轉了一大圈,這才買到了幾個,品相相對不錯的橘子,而後雇了馬車,沿著街巷,一路回到了小鸞山福地。
到了小鸞山福地,已經是上午了。
墨畫剛進院門,就見竹子小院中,小橘大人正雙手抱胸,氣呼呼地坐在小桌前,似乎在等著墨畫,準備興師問罪。
果然,一見到墨畫的身影,小橘瞬間跳了起來,道:
“你終於回來了!”
墨畫問道:“怎了?”
小橘質問道:“你昨晚把子曦姐姐拐出去了?”
“怎能是拐?”墨畫無奈,“就是一起出了趟門……”
小橘又驚又怒。
這個墨畫,他竟能把子曦姐姐拐出門?
“拐去哪了?”小橘又問。
“也沒去哪,就逛了下街。”墨畫道。
“為什不帶我?!”小橘又質問。
“這……”墨畫為難了,不是他不想帶,而是青樓那種地方,少兒不宜,真的不能帶孩子去。
小橘氣得拍了拍桌子,“你們都走了,你們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昨天傍晚,她本來開開心心,給橘子樹澆了水,澆完水,挎著小籃子,回院子一看,發現子曦姐姐竟然不見了。
不僅子曦姐姐,墨畫也不見了,容真人也不在了。
整個小福地,空落落的,突然隻剩下她一個人了。
小橘人都懵了。
她還以為,子曦姐姐應該是臨時有事,很快就回來了,結果她一個人,蹲在小院子等啊等的,一直等到了半夜,四周黑洞洞的,涼森森,還是隻有她一個人。
那個時候,小橘差點就以為,自己被“遺棄”了,沒人要她了,感覺天都塌了。
好在又過了幾個時辰,子曦姐姐和容真人都回來了,小橘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但隨之而來的,就是生氣。
小橘不會生子曦姐姐的氣,也不敢向容真人生氣,想了半天,隻能來質問墨畫了。
她坐在院子,等了半天,就是為了向墨畫“興師問罪”的。
問問墨畫到底搞什鬼,竟敢把子曦姐姐拐走!
甚至都不知會自己一聲。
墨畫見小橘這模樣,猜到了她的遭遇,心也有些愧疚。
隻想著不能帶小橘去玉香樓那種不幹淨的地方,卻沒想到,空蕩蕩的小福地,也會讓小橘心中不安。
這種被冷落的感覺,的確不太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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